吴晚秀把所有的订货单和客户签名册子整理成一本薄册子，递给萧今雨的时候高兴的手都有点抖。
第二日一早，两辆马车停在客栈门口。一辆装着三个大木箱和两个铁皮桶，另一辆坐人。
吴晚秀抱着那本册子坐在车尾，闫怀楠赶第一辆车，萧今雨坐在第二辆车上，谢枕遥靠在她旁边的车板上。
马车驶出东门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街上已经有了早市的人流。
萧今雨掀起车帘往外看了一眼，青云县城的轮廓在她身后越来越远。
这趟进城前后待了将近两个半月，从初来时的处处受制到走的时候带走了两家大商户和一些小商户的长期订单，何其艰辛。
马车在土路上走了大半天，到石河村口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
赵大锤站在老槐树底下抽烟，听见车轱辘响就灭了烟迎上来。
孙立厚从工棚那边跑过来，跑得气喘吁吁，看见第一辆车上堆得满满当当的箱子，嘴咧到耳朵根。
萧今雨从车上跳下来，拍掉身上的灰，转头对赵大锤说：“师傅，箱子里的东西轻点卸，织机的构件不能磕碰。”
赵大锤凑过来看了一眼箱缝里露出的铁件边角，点点头：“我亲自搬。”
谢枕遥从车上下来，站在村口那条泥路上伸了个懒腰。
闫怀楠把车赶进工棚旁边的空地停好，拿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污迹，又回头看了萧今雨一眼。
萧今雨正在跟吴晚秀清点木箱数量，两人蹲在地上，那本订货册子摊在膝盖上，指着一行一行的数字。
闫怀楠没有走过去，转身去卸第二辆车上的铁桶了。天擦黑的时候所有东西都卸完码进了工棚。
赵大锤把工棚里收拾出来的一大片空地指给萧今雨看，道：“你走这段时间我把这边搭建了半间屋出来。”
萧今雨站在工棚门口看了看里面，原来的装配间果然往侧面扩了一截，新砌的土墙还没干透，角落里搁着几把新打的铁锤。
她抬手拍了拍墙面，土坯还潮着。然后她转身走到院子当中，所有人都还在，有的在搬东西，有的在整理模具，有的蹲在墙角抽烟。
她没说话，就这么站了一会儿。回到石河村的第三天，萧今雨才把从县城带回来的那批铁件全部清点完。
秦三娘八台织机的主构件、周老爷十台分选机的筛网和滚筒、还有青石岭炼出来的第一批样品铁料，按类别码在扩建后的工棚里，占了整整一面墙。
赵大锤挨个检查了一遍：“这批铁件淬火均匀程度比村里老铺子出的货高了不止一截。”
萧今雨点点头：“把分选机的筛网单独隔开，不要跟别的铁件混放。”赵大锤道：“好。”
谢枕遥回来后连着睡了两天，前段时间马不停蹄地奔波着实把他累得够呛。
今日他走出房门时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头发重新束了，眼底的倦色退了大半。
“休息好了？”看到他，萧今雨问了声。
谢枕遥点点头。余光看到赵大锤正在试一只齿轮的咬合，站了一会儿开口：“你这样不行的，那个齿轮的齿距偏了半厘。”
说罢，他抬手指了指。
赵大锤狐疑地瞟了他一眼：“怎么可能？”
拿出尺子量了一下，果然差了一点点。他再度不敢置信地看了谢枕遥一眼。
“你睡着的这两天，我已经把订单全部整理好了，按交货日期排了次序。”萧今雨道。
谢枕遥点点头。虽然萧今雨没说，但他们俩都心知肚明。
沈万金死了，那条线却还没彻底断，韩蛰在早离开了青云县，带走了高耿，他知道了韩蛰和沈万金的来往，定会被灭口。
沈万金的商行被查抄后，铺面贴了招租告示，但一整个月没人敢租，都知道那地方沾了官司。
谢枕遥说：“可惜也没到到裴狗的人！”
萧今雨道：“没事的，五皇子刚刚起势，我们有时间。”
转眼间，回到村子已经七日了。
傍晚，萧今雨从工棚出来，准备去赵大锤铺子里取新淬好的刀片，刚要走到工棚院子的时候，余光瞥见草垛上蹲着一个人。
这时候的天还没黑透，萧今雨余光撇了一眼，那人的姿势没变，蹲得很稳，脸生得很，不像是路过的村民。
萧今雨不动声色地走进赵大锤的铺子低声道：“工棚外头有个人蹲在外面草垛上，。”
赵大锤闻言，手里的动作没停，从抽屉里摸了一把短锥子递给她：“带身上。”萧今雨接了，揣进袖口，走回工棚。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谢枕遥正趴在桌上给分选机改一处分流槽的尺寸，听见她关门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
萧今雨严肃道：“外面有人。”谢枕遥放下炭笔站起来，走到院外看了眼。
草垛上的人还在，这时候换了个姿势，蹲变成了站，面朝着工棚方向一动不动。
回来后谢枕遥顺手抄起了旁边的一根铁管，笑得玩味：“还不止一个人。”
闫怀楠刚从后院搬完铁料回工棚，，一进门看见谢枕遥手里拎着铁管站在窗边，上前问道：“怎么了？”
萧今雨指向草垛，闫怀楠看了一眼，她面色凝重：“有人在那鬼鬼祟祟。”
闫怀楠把柴刀从门后的架子上拿下来，对萧今雨说：“你退到装配里面去。”
萧今雨点点头，拎着赵大锤给的短锥子退到了工棚装配间里。
闫怀楠提着柴刀往前走了两步，谢枕遥漫不经心地把玩，铁管在他手中不停旋动。
工棚外面的天色又暗了一层，草垛后面那几道黑影没有再往前挪，也没有退，就那么蹲着不动。
闫怀楠回头看了萧今雨一眼，她点了下头，萧今雨站在闫怀楠身后，闫怀楠手搭在柴刀柄上，大人声开口说了一句：“出来。”
草垛后面的两个黑影没有动，闫怀楠又往前走了几步，还有三四步的距离，又站起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靛蓝短褂，身材结实，站直之后把手举起来，做了个不要动手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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