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田连成一片，在村外铺开大片金黄，赵大锤和萧今雨推着那个铁疙瘩走在前面，后面跟了一大群看热闹的人。
村民们指指点点，七嘴八舌地议论，声音嗡嗡响，都是在笑话他们：就这铁疙瘩，还想下地干活？
到了田边之后，萧今雨深呼吸了一口气，双手握紧木柄，直接走向了麦田中间。
麦田里有半亩地，长势明显不如其他地块，麦穗稀疏，麦秆也蔫头耷脑的，麦子熟透了，沉甸甸的麦穗都快垂到了泥里，但是没有人去收割。
那是孙伯家的地，孙伯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实人，也是最穷的几户之一，老伴走得早，自己拉扯大两个儿子。
前几年开始身体很虚弱，一到农忙的时候就咳嗽喘不上气来，别说下地了就是走几步路也觉得吃力。
两个儿子倒是孝顺，但是都在镇上做短工，一天不去就没有一天的工钱，所以不敢轻易回来。
萧今雨把收割机停在了孙伯的地头，围观的村民很快就猜到了她的想法。
“她要割孙老头的地？”
“这是胡闹！孙老头就靠这点粮食活着，让她这样糟蹋的话，还能不能活了？”
“疯了，这丫头疯了！”
话音刚落，就有一个驼背，咳得满脸通红的老头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孙伯看着地头那个奇怪的铁家伙，吓得连连摆手：“丫头，使不得，使不得！”
孙伯眼眶发红，声音发颤：“丫头，我就指着这点麦子过冬了，你可别拿我的粮食开玩笑。”
万一推过去把麦穗全打烂了，他今年就真没活路了。
刘三在人群中抱着胳膊，笑得更加得意了：“你听到了吗？孙伯都不让你动了！萧今雨，我看你这戏还能不能唱下去！”
萧今雨不理刘三，走到孙伯面前，认真地对他说：“孙大爷，您信我一次。”
她指着那半亩麦子说道：“今天我帮您把地收了，如果我的收割机真把你的粮食糟蹋了，即使只糟蹋了一成，我也按市价赔双倍的麦子钱！我收好了的话，作为机具的首次下地，我不收你钱，左右你都不会亏。”
这话一说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糟蹋了赔双倍？
这丫头是哪里来的底气？
孙伯也愣住了，浑浊的眼睛看着萧今雨，见她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他犹豫了，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不让她试，这麦子八成也要烂在地里。
让她试，万一成功了呢？
就算不成，她还说赔双倍……
孙伯犹豫了一会，才道：“这……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萧今雨点头道，“这么多乡亲都在听，我可不能赖账。”
孙伯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往旁边挪了一步，算是默许了：“好！那就让你试！”
人群中有个大娘说：“反正孙老头的麦子也快完了，死马当活马医呗！”
萧今雨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又走到了收割机旁边，她手里拿着推杆，手掌已经全是汗了。
表面上看起来很镇定，但是内心其实很不安。这是她根据脑子里的知识，以及赵大锤的手艺拼凑出来的，从理论上来说是可行的，可这也是她第一次下地。
如果哪一部分出问题的话，别说赚钱了，她今天还要成为全村人的笑柄。
“老天爷保佑，各路神仙给点面子……”她心里默念着，用尽全力把机具推进了麦田里。
两个木轮子压在松软的土地上要费力很多，前面的刀片组随着轮子转动上下交错，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刚开始的时候并不顺利，轮子陷得太深，机具行走的时候也很不顺畅。
由于角度不合适，前面的刀片有的太高，留下一大截麦秆，有的则被一丛茂密的麦秆卡住了，动弹不得。
“哈哈哈，动不了了吧！”刘三的嘲笑声很刺耳，“我就说是个破烂玩意！”
村民们也跟着摇头叹气，都觉得她在胡闹。
萧今雨脸上出了汗，表面淡定，心里有了一丝慌张，她停下了机具，很快就找到了问题所在：重心不正，刀片的角度不对。
她弯下腰把螺母拧开一些，把刀片调低两格，换一种握杆的方式，平稳地推动机器再次运转起来。
机具运转良好，刀片如同梳子一样，把麦子一片片地割倒，侧边的转轮会自动把麦秆堆成小堆。
原本吵吵闹闹的村民瞬间安静，个个瞪大双眼，惊呆了，有人惊呼：“还…还真的有用！”
这铁家伙收割很快，省时省力，割好的麦子会自动堆放起来，这样可以减少很多人工。
刘三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
赵大锤挤在人群中看着自己制造的构件运转良好，心里非常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握着拳头，嘴里不停地念叨：“成了，真的成了！”
萧今雨已经完全进入状态。她推着机器，一趟，又一趟。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流下，但她的脚步却越来越稳，越来越快。
半个时辰后……
当她把机具推到最后一趟之后，从麦田的另一头出来的时候，原本要烂在地里的半亩麦子已经被全部收割好了，并且整齐地堆在一旁！地里只留下整齐的麦茬。
一个壮年男子用最快的镰刀，一天最多也只能割一亩地，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是现在，半亩地，一个瘦弱的丫头，只用了半个时辰就干完了！
孙伯哆哆嗦嗦走到地里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蹲下身来用手抚摸地面平整的麦茬。又抓起一把刚割下来的麦子。
麦穗沉甸甸的，饱满而完整，没有破损。“我的粮食……我的粮食……”
他自言自语道，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了泪水，一个年过半百的老汉就这样蹲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这是他今年第一次不用再担心麦子烂在地里，也不用为过冬的口粮发愁了。
此时看到孙伯的眼泪，萧今雨心里某处好像被什么触动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自己脑子里的知识，画的那些图纸，不仅仅能助她在这个世界翻身了也能帮到人。
保住一个老人活命的粮食，这种感觉，比挣钱本身更让她感到满足。在孙伯的哽咽声中，人群忽然变得骚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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