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达真的出事了。
周万通的人在他家楼下发现了打斗的痕迹。
花坛边的泥地上有几道极深的脚印，方向朝后巷，后巷口斜停着一辆套牌的面包车，车门大开着，驾驶座上留着一只张达常穿的那只黑皮鞋。
鞋底沾着湿泥和几片烂菜叶，显然是从菜市场后门被拖上车的。
宋铁柱的人沿着后巷调了周围所有能用的摄像头，只拍到一个模糊的侧影：中等身材，穿深色夹克，戴一顶黑色渔夫帽，帽檐压得极低，动作又轻又快，像只在水面上滑行的水蜘蛛。
“是不是那个五影？”叶辰看了监控截图后问韩松。
韩松眯着眼瞧了片刻，点头：“十有八九是的，这种走路姿势，脚跟不着地，脚尖先落，是练踏水功的，方哲说五影最擅潜行，不会错。”
叶辰沉着脸，把截图发给鬼仆和宋铁柱，让他们的人重点去查张达常去的菜市场、茶馆和码头附近。
张达今年五十六了，身体硬朗，脑子清楚。
他无儿无女，老婆走得早，一个人在江城活了这么多年，最大的念想就是江家。
他要是被五影抓了，对方一定会拿他逼江若曦露面，或者拿他当饵，引叶辰去某个地方。
果然，中午刚过，江若曦就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视频。
视频里，张达被绑在一根水泥柱上，嘴上贴着黑胶，额头有干了的血迹，眼睛半睁着，人还算清醒。
视频最后传来一个声音，被处理过，听着像含了满口砂子：“江总，夜里十二点，东郊码头，一个人来，别报警，别带你那帮人，你来了，这老东西多活一晚，你不来，他剩下的日子，比死还难受。”
声音到此掐断，只留下满屏黑，江若曦气的不行。
江若曦把视频给叶辰看了三遍。
叶辰每看一遍，脸色就冷一分。
视频背景的墙皮脱落情况、地上的机油桶、头顶一闪而过的铁梁，全指向东郊码头三号仓库。
那里他们以前去过，正是黑水在江城的旧点。
对方选这个地方，明摆着就是告诉叶辰：我们回来了，而且就站在你踩过的地方。
“你不能一个人去。”叶辰说，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知道，你放心吧。”江若曦把手机放进抽屉，脸上的表情像结了层霜。
“所以我不去，我要他们以为我会去，你负责提前把三号仓库围起来，等鱼进网，张达不能有事。”她抬头看叶辰，目光极亮，像有丛火在里头烧。
“老婆，你厉害啊！”
“叶辰，张叔看着我长大，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黑水的人一个都别想直着走出江城。”
叶辰点头。
他太了解江若曦了。
这个女人越恨，越冷静。
她把手机放得那么稳，就说明她心里已经把每一步都算好了。
入夜后，叶辰和韩松带着人先一步潜入东郊码头。
三号仓库内外都布了暗哨，宋铁柱的人封了水陆两个方向，鬼仆带人摸掉几个外围钉子。
叶辰和阿依古丽从仓库顶部的排风口翻了进去。
韩松带一队人守住后门。
众人像张网，静悄悄地张开，只等对方动手。
十一点半，江若曦的车出现在码头口。
她果真一个人来了，穿着件黑色风衣，车灯打进雾气里，像两道冷白色的剑。
江若曦推开车门，没熄火，站在车边朝仓库方向喊了句：“我来了，张叔呢？”
声音不算大，但在空荡荡的码头上传得极远。
仓库门缓缓开了一条缝。
两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一左一右，手里没拿家伙，身上却绷着一股子要扑人的劲。
江若曦站着没动。
她背对着江面，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飞，像朵在暗夜里开得极艳的花。
叶辰透过排风口的缝隙盯着她，呼吸都放轻了。
“让她进来。”仓库里传出一个声音，不高，冷得像冰碴子。
叶辰耳朵一动，这声音跟视频里那个不同，是另一个人的，更沉，更稳，像把刀裹在绒布里。
是温九鸿。
江若曦迈步朝仓库走去。
两个男人跟在她身后，像两条影子。
仓库里灯光昏暗，只有尽头一盏吊灯亮着，惨白的光照在被绑在水泥柱上的张达身上，也照在灯下坐着的那个中年男人身上。
那人穿着件深灰对襟衫，留着极短的头发，眉目平淡，像某个单位里等着下班的小领导。
可叶辰只看了他一眼，后背就冒了层细汗。
这人的气场收得极好，好到像一口深潭，水面平得没有一丝波纹，可你永远不知道底下沉着什么。
“江总，坐。”温九鸿做了个请的手势，像请人喝茶似的。
“我比我想的还早见到你，果然，你们这样的人，最重情义。”
江若曦没坐，只冷冷地看着他：“我来了，你可以先放人了。”
“不急。”温九鸿笑了。
“我听说你旁边有个叫叶辰的人，很能打，今晚他没来？还是已经来了，正趴在哪根梁上听我们说话？”
温九鸿说这话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朝叶辰藏身的方向扫了一眼。
叶辰心中一凛，阿依古丽的手也扣紧了刀柄。
“你要谈条件，就好好谈，要动手，我奉陪。”江若曦往前踏了半步，整个人反而比进来时更直了。
她看着温九鸿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不过你记住了，不管是黑水，还是总舵来的什么人，敢动我的人，就要做好走不出江城的准备。”
温九鸿轻轻拍了拍手，像在鼓掌，又像在冷笑。
他站起身来，走到张达旁边，从袖中抽出一柄极薄的短刀，在张达脖子上比了比：“江总好胆色，那我们就看看，是黑水先倒，还是江家先断根。”
话音未落，仓库顶上的排风口忽然炸开，叶辰如鹰隼般扑下，枯照剑在半空划出一道极细的寒光，直取温九鸿执刀的手腕。
江若曦在同一瞬间向侧旁闪开。
枪响、刀鸣、破空声、脚步声，顿时混成一片，把码头上的夜彻底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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