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梅溪回来之后，江若曦整个人都像被什么东西撑着了。
她不怎么说话，常常一个人坐在窗前，手里捧着那半片碎玉出神。
叶辰知道她在想事，也不催她，只是让阿依古丽没事多去陪陪她，别让她一个人闷着。
公司的事有王秘书撑着，江若曦只处理了几封紧要邮件，其余全推了。
连何建平都瞧出不对，悄悄问叶辰：“江总这是怎么了？回来之后跟变了个人似的，走路都带风。”
叶辰拍拍他肩膀：“别问，好着呢。”
第三天夜里，江若曦把叶辰叫到书房，把两半碎玉并排放在一张丝绒垫子上。
那半片碎玉跟她贴身戴的平安玉佩在灯下泛着同一种温润的冷光，断口处有极细的纹路，像干涸的叶脉。
叶辰把平安玉佩从她手里接过来，两半断口慢慢靠近。
在离着不到半寸时，两块玉同时轻微地颤了一下，像两块磁石彼此感应，啪地一声轻响，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一道极淡的绿光从玉的裂痕处溢出来，转瞬即逝，像有只萤火虫在玉里亮了一下。
江若曦惊叫了一声，下意识想缩手，叶辰却把玉按住，抬眼道：“没事，别动，这玉不是普通玉石，里面封着某种极温和的药力，合上的时候会有一点反应，不会伤到人，你感觉一下，握着它是不是有点暖？”
江若曦把合好的玉佩拢在掌心，果然觉得一股极细微的暖流从掌心慢慢沁进去，像冬天手里捧了一杯温茶。
她点点头，眼眶又有些红了：“原来我娘留给我的，不光是这半片玉，她早就知道这玉能合起来，她让我等到长大再来挖，她是怕我小时候守不住这些东西。”
叶辰没说话，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窗外的夜很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汽车轧过路面的声音。
江若曦靠在他胸口，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合上了，我们什么时候去龙隐山？”
“再等两天。”叶辰摸了摸她的头发。
“为啥还要等？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只是师父让我先回药王谷一趟，说是给我备了一味东西，龙心古洞第三层不是闹着玩的，我们要下墓，得把该带的药、该做的准备都做齐了，还有，老宋和乔三的人正在收尾，黑水在省城的暗点已经拔了六个，季长明也吐了不少东西，等外面这些烂摊子全收拾干净，咱们再安安心心去干这一趟。”
江若曦应了一声，她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第三层连当年叶长风，苏有道和江远山三个人都没能进去，必然凶险异常。
她现在有了完整的玉佩，有了父亲留下的手记和地图，再加上叶辰和鬼仆他们，胜算自然比当年大，但也绝不能鲁莽。
第二天上午，叶辰正准备出门去公司，阿依古丽忽然从门口闪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张恒跑了。”她低声说。
“什么时候的事情？”
“今天早上没去公司，何建平派人去他住处看，人不在，屋里东西没动，床铺也整齐，他应该是昨晚就得了消息，提前跑了，何建平在他工位底下翻出一部旧手机，恢复了一部分数据，里面有几条加密信息，接收方不是方九指，是一个新号码，何建平说信号基站定位在江城北边，离高速口很近，他怀疑对方已经出了城。”
叶辰皱了下眉。
张恒在江氏集团埋了两年多，不可能只知道方九指这一条线。
方九指被抓之后，他还能收到新指示，说明黑水在江城还有没挖出来的根。
叶辰立刻联系了宋铁柱和乔三，把张恒的照片和身份信息发了过去，让所有出城路口和车站的人盯着。
“张恒这个人，能力一般，胆子也不大，他跑不远。”叶辰把手机揣进口袋，对江若曦说。
“但他突然跑，说明有人给他通风报信，咱们抓住方九指和秦无衣的事，黑水上层已经知道了，江若曦，你现在最大的护身符就是这枚完整的玉佩，不能丢，也不能离开你身上，从现在开始，你去哪都让古丽跟着，鬼叔守家，我出去盯人。”
江若曦点头，把合好的平安玉佩重新挂回脖子上，贴着皮肤藏好。
那玉贴着心口，温温热热的，像有只手按在那里，不轻不重地护着。
叶辰带何建平去了一趟张恒的出租屋。
屋里果然收拾得极干净，连枕套被单都叠得整整齐齐，像早就准备要走。
他在门框上沿摸到一个用口香糖粘着的小纸卷，展开一看，是一串数字，看着像车牌号。
叶辰把数字记下，发给宋铁柱。没出半小时，那边就回了消息：车牌号是昨天下午从省城方向进入江城的，当天晚上又折返回去了，走的是老国道。
“这孙子有点反侦查头脑。”何建平骂了一。
“专挑没卡口的小路走，还换过一次车，不过咱们的人已经散出去了，高速、国道、省道都有人，他插翅难飞。”
叶辰没接话。
他站在张恒那间空荡荡的出租屋中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张恒只是一个信息部的小角色，就算跑，也不至于让黑水动这么大阵仗去接应。
除非他身上带着什么重要的东西。或者说，他跑不跑根本就是个幌子。
“老何，你赶紧回公司。”叶辰转身往外走，语速极快。
“让技术部重新做一遍信息安全排查，尤其是江总办公室和核心数据库，张恒离职前可能不止传递消息，他或许在系统里动了手脚，我担心他跑是假，转移咱们注意力是真。”
何建平一听，汗都下来了，跳上车就朝公司开。
叶辰也给王秘书打了电话，让她先不要让任何人动江若曦办公室里的电脑，等他过去处理。
叶辰赶回江氏集团时，何建平已经带人把总裁办公层围了起来。
技术部的人正在逐台检查。
叶辰走进江若曦的办公室，先让她出去，然后蹲下来看了看电脑主机后面。
那里果然多了一个极小的黑色装置，贴在USB接口内侧，跟机箱几乎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刻意查，根本发现不了。
“给他时间跑，是假的。”叶辰直起身，冷冷道。
“他要的是你电脑里的资料，可惜，我回来得还不算晚。”他把那个装置拆了下来，放进证物袋里。
江若曦站在门口，脸色冷肃。
江若曦只对何建平说：“从今天起，公司网络全部断电断网排查，所有涉密文件换加密通道，谁再大意，自己走人。”
何建平应得干脆。
叶辰走到江若曦身边，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这条蛇已经被我掐住七寸了，再滑，也滑不出我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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