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距离东郊码头一公里外的地方停下，所有人下车步行。
叶辰打头，鬼仆断后，阿依古丽和宋铁柱一左一右，四个老兵分散在前后，像一张无声张开的网，朝码头方向慢慢收拢。
码头上一片漆黑，只有江风推着铁皮屋顶发出的吱嘎声，像有谁在暗处一下一下磨着旧刀。
几盏锈蚀的路灯早就坏了，半死不活地吊在电线杆上，连丝光都没有。
叶辰摸黑走到仓库群最里面那排，蹲下身查看地面。
地上散落着几根新断的麻绳，还踩翻了一只铁皮桶。
桶里积着水，水面泛着层淡白的油光，不像是雨水。
“有人来过，不久。”叶辰压低声音，手掌贴在地面感受了一下，又抬头看仓库门。
那两扇铁门虚掩着，锁鼻被人从外面剪断，断口很新，泛着金属的亮色。
他站起身，抽出刀，用刀尖把门轻轻顶开一条缝。
一股浓重的柴油味和潮湿的霉气从里面涌出来，混着一丝极淡的血腥。
鬼仆的鼻翼动了动，哑声说：“里面有人，受了伤。”
叶辰点头，侧身先进，阿依古丽紧随其后。
仓库里面堆满了废旧的集装箱、缆绳和生了锈的船锚，空间极大，头顶的钢梁上偶尔发出细微的响动，像有什么东西在上面掠过去。
宋铁柱朝四个老兵打了个手势，两人留门，两人跟着进了仓库，贴着集装箱慢慢往深处摸。
越往里走，血腥味越浓。
叶辰的脚步极轻，呼吸被压得又细又长。忽然他停住了。
前方一个装着杂物的木箱后面，蜷缩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码头工人的蓝色工装，五十来岁，脸色蜡黄，右肩上插着一支铅笔粗的短箭，血已经把半边衣服都浸透了。
他还有气，眼睛半睁着，嘴唇哆嗦，像在喃喃说着什么。
叶辰蹲下去，从腰间掏出银针，先在那人肩膀附近几处穴道上扎了几针止住血，又往他嘴里塞了一粒药丸。
那人痛苦地拧着眉，喉咙里含含糊糊地吐出一句：“地下……地下……”
他眼皮翻动，似乎还想再说，却已昏了过去。
叶辰让老兵把这人抬出去，自己继续往里搜。
仓库的最里面，有一个用旧木板和防雨布挡住的暗角，掀开布就是一道向下倾斜的水泥台阶。
台阶潮湿，边缘生满青苔，一看就是被封在仓库底下的暗门。
他蹲在入口处，用刀尖挑起一块布片看了看，上面沾着泥和血，成色很新。
“就是这里。”叶辰说，声音低而清晰。
阿依古丽想先下去，被叶辰拽住了胳膊：“你留上面接应，下面太窄，万一被前后堵死就麻烦了。”
阿依古丽皱眉，显然不乐意。
但叶辰已经看向宋铁柱：“你带一个人陪我下去，鬼叔和古丽守上面，如果一个小时后我们没出来，立刻叫乔三和周万通，把码头周围全部封锁。”
鬼仆点点头。他清楚叶辰的意思。
秦无衣若真在下面，人越少越容易避其锋芒，人多反而碍手碍脚。
叶辰和宋铁柱一前一后踏入台阶。
空气越来越冷，墙壁上的水汽凝结成水珠，顺着砖缝往下淌。
走了约莫三十级，下面出现了一条用红砖砌成的走廊。
走廊两侧堆着木箱，有些被打开了，里面是些旧账本和生了锈的金属零件。
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半掩着，门后透出微弱的光，像有人点了一盏电池灯。
叶辰侧耳听了一会儿，门后没有任何呼吸声。
他朝宋铁柱比了个手势，两人无声地贴过去，叶辰用刀尖慢慢拨开铁门。
灯光泄出来，照出一间二十来平米的地下室。
墙边堆满了铁皮柜和木架，木架上摆着一排排牛皮纸卷宗，地上散落着不少文件，像被人急促翻找过。
正中摆着一张长条桌，桌上摊开着一张旧地图。
地图四角被生锈的铁钉钉住，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满了记号，有几处指向龙隐山，更多的集中在省城周边。
叶辰走过去看那张地图，眼神骤然一凝。标出的地点不多，但每一个都跟黑水有关。
城北槐树巷、南城大川茶楼、东郊码头、省城西市，还有几处他不认识的地方。
地图右下角有一个用红笔圈出来的名字，是江若曦。
“秦无衣来过这里，拿走了什么东西。”宋铁柱指着墙角一个敞开的小型保险箱。
箱子不大，像那种旧式的手提保险盒，锁已经被硬生生砸开，里面空空如也，只留了一个黑色丝绒小袋，袋子底部绣着一朵极淡的梅花。
叶辰捏着那个丝绒袋，眉头皱起来。
梅花，江家老宅之前听吴清源提过，江若曦母亲的闺名里就有一个“梅”字。
可他来不及细想，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那声音来自台阶方向，像有人踩碎了一块松动的砖。
“退。”叶辰低喝一声，一把抓住宋铁柱，闪身贴到铁门旁边的死角。
地下室的灯忽然灭了，四周陷入彻底的黑暗。
几秒之后，一道细长如蛇的剑光亮起，从门口斜飞进来，直刺刚才叶辰站立的位置。
游丝剑，是秦无衣。
叶辰没出声，手腕一翻，三根银针朝剑光亮起的方向激射过去。
黑暗中传来几声极细的碰撞，剑光一搅，银针全被打飞，叮叮叮落在墙角。
紧接着，门口的黑暗中响起秦无衣那冷冽又平淡的声音：“我还在想，你们什么时候能找到这里，比我预想的快了一点。”
叶辰紧贴着墙，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心跳快得像要撞开胸腔。
秦无衣没有走。
他就在台阶附近，像一条盘在暗处的毒蛇，等着他们自己撞上去。
而他们现在的位置，前有游丝剑，后无退路，活脱脱就是困在了这条地下室的口袋里。
“宋哥，手机还有信号没？”叶辰用气声问。
宋铁柱贴着墙，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叶辰狠狠咬了下后槽牙。
这地方他之前想过可能被秦无衣用来设伏，只是没想到这老东西动作这么快，已经在外面绕了一圈又折了回来。
“叶辰，我改主意了。”秦无衣的声音从黑暗中飘过来，像水鬼贴着耳根低语。
“哦，是吗？”
“我不光要铜灯和玉佩，还要她。我说过，我专挑人的软肋下手，现在你的软肋，就在我手里。”
叶辰的瞳孔猛地一缩。
江若曦。
江若曦已经回了酒店，有老兵跟着，但这些人能不能挡住秦无衣的剑，叶辰不敢赌。
他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到了极致，丹田中那团蛰伏的热意剧烈地翻涌起来。
“她要是少一根头发，我让你整个黑水陪葬。”叶辰的声音冷得不像他自己。
黑暗中，秦无衣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声从四面八方漫上来，像无数条细蛇滑过地面。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683/292911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