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古丽果然在天亮之前赶回了龙隐山。
她的轻功比叶辰预想的还要强，从江城到龙隐山龙头峰，其中大半是山路和峭壁，她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
当她出现在镇龙塔前的时候，月亮还没完全落下去，斜挂在山脊上，到处还是一片黑暗。
叶辰正盘腿坐在龙抬头巨石上闭目调息。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睛，看到阿依古丽从龙颈坡方向疾奔而来，黑色夜行衣上沾满了露水和草屑，发丝被山风吹得凌乱，脸上还蒙着面纱，但气息依旧平稳，只有鬓角微微见汗。
“叶辰，拿到了。”她在叶辰面前站定，从怀中取出那枚平安玉佩，递了过去。
叶辰接过玉佩。
玉体温润，触手生温，上面还残留着江若曦身体的气息。
叶辰握着玉佩，感觉像是握住了远方那个人的手。
沉默了一会，叶辰轻声问了一句：“她怎么样？还顺利吧？”
“你老婆的状况，比我想象的坚强很多。”阿依古丽摘下面纱，在塔前的石阶上坐下，顺手将散乱头发整理好。
“她看到玉牌就信了，没有多问，把玉佩交给我，只说你不平安顺利回去，她就扣你三年工资，这辈子不吃你做红烧排骨了。”
叶辰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笑声在清晨的山谷里回荡，惊起塔檐上的铜铃叮当作响。
叶辰低头看着掌心的平安玉佩，目光温柔得像月光下的一潭春水。
然后他把玉佩贴身收好，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颈，面色一整。
“天快亮了，我们只有不到半个时辰的夜光，你养父说龙心在龙颈坡下方的悬崖中间，我和你已经两次经过那里，都没有发现异样。”
叶辰思索了半天，说明那个入口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必须在特定的时间角度才会显现。
现在月亮还没落，角度跟昨晚不一样，说不定能看到。
阿依古丽点点头，从石阶上站起来，腰间的短刀磕在石面上发出的一声轻响。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重新回到了龙颈坡那段两侧断崖的狭窄山脊上。
夜风比昨晚小了许多，山谷里的雾气开始升腾，白茫茫的一片，从两侧的深渊中缓慢涌上来，像是大地在黎明前的呼吸。
叶辰站定在山脊正中央，俯身朝下看去，崖壁如削，深不见底，只有雾气在缓缓翻涌。
月光已经斜得厉害，照在崖壁上，将那些凹凸不平的岩石照得明暗交错。
“龙心……龙心……”叶辰沿着山脊缓缓移动，目光不停地扫视着两侧的崖壁。
苏有道的留字说：“龙心之处，非玉不可启。”
师叔的话说明这里有一扇门，需要用玉佩才能打开。
但入口呢？如果入口不在山脊上，难道在崖壁半腰？
走到山脊最中间的位置时，叶辰停下了。
他脚下的青石地面上，有一条极细的裂缝，宽度不到半寸，如果不是刻意俯身仔细看，绝对发现不了。
裂缝弯弯曲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撑开的，沿着山脊延伸出去，两丈多长，宽度均匀，不像天然形成的断层。
更让他在意的是，这条裂缝正好处于山脊最高点，站在这个位置向两侧看，左边是龙头峰，右边是主峰，远处的省城笼罩在一片浓雾之中。
前后望去，整个龙隐山的地形在此处收拢又散开，像一条巨龙高高隆起的脊背。
“就是这里。”叶辰蹲下来，用手指沿着裂缝摸索。
他运起一丝内力，灌入指尖，沿着裂缝缓缓划过。
当他划过中点的时候，掌心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温热感。
他摊开手掌，平安玉佩在他掌心里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唤醒了。
“玉佩在发烫。”叶辰将玉佩举起来，离开手掌。
在月色和雾气交织的微弱光线中，那枚平安玉佩上刻着的纹路竟然泛起了淡淡的金色光芒，从玉佩中心向四周蔓延，像有水银在玉体中流动。
那光芒越来越亮，从玉佩表面透射出来，映照在脚下的裂缝上。
光斑落在裂缝的一瞬间，裂缝里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低沉而悠长，像是有什么沉睡了数百年的东西在这一刻苏醒了。
脚下的青石地面开始微微震动，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两侧扩张，碎石和泥土簌簌地掉进裂缝中，被下方涌出的冷风吹散。
那块刻有细密纹路的青石板缓缓下沉，然后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方形通道。
通道口大约三尺见方，仅容一人通过。
往下看，是一排整齐的石阶，每一级都打磨得光滑如镜，被雾气沾湿后泛着幽幽的青灰色冷光。
通道深处，有一阵极微弱的淡蓝色光芒在闪烁，像黑暗中悄悄睁开的眼睛。
阿依古丽轻声嘀咕，声音里有惊叹，有震撼，也有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天的释然：“龙门之心，终于被你找到了。”
“不是我找到的，是玉佩找到的。”叶辰将平安玉佩收入怀中，看着那黑洞洞的通道口，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浓烈的药香，从通道深处缓慢涌出，闻之令人神清气爽，连右臂经络里那一点残存的凝滞感似乎都消散了几分：“这是药王谷的药田培元香，至少封存了三百年，里面保存得很完整，机关可能还在运行，下去之后，跟紧我，别碰任何东西，这种古墓我虽然没有进过，但药王谷的机关书我背得滚瓜烂熟。”
“你进过类似的古墓？”阿依古丽走到他身后，手按在刀柄上，呼吸平稳得像即将上阵的老兵。
叶辰回过头来，朝她露出一个招牌式的灿烂笑容，露出一口白牙：“没有，但书读得好，总比什么都没读强，走吧，大侄女，看看咱们药王谷的老祖宗们，到底给后人留了点什么。”
阿依古丽只是微微点头，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那条通往地下的石阶。
就在他们进入通道后不久，头顶的青石板无声地合拢了，月光和晨雾都被隔绝在了外面。
龙颈坡上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山谷间的风还在吹，将通道口那一缕残留的药香吹散在黎明前的雾气里。
东方天际的天际越来越亮，早晨的太阳升起来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江若曦还在别墅里等着，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弹出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
“亲爱的老婆，放心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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