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阴影里缓步走出一个人。

  来人四十岁左右的年纪,身材中等,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衫,在这满屋子便装和西服的饭店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的长相平平无奇,扔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但那双眼睛却让人过目不忘。

  狭长、阴冷,瞳孔里像是盘踞着两条毒蛇,正嘶嘶地吐着信子。

  被他盯上的人,会有一种被毒蛇缠住脖颈的窒息感。

  叶辰靠在柱子上,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了来人两眼,然后做了一个让对方万万没想到的动作。

  他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朝来人挥了挥,语气像是在跟隔壁邻居打招呼:“哥们,吃了吗?没吃的话里面还有剩菜,辣子鸡不错,就是花椒放多了。”

  来人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声音阴冷而沙哑,像是两片砂纸在互相摩擦:“你就是叶辰?”

  “是我,你是哪位?谁介绍来的?来之前怎么也不打个电话预约一下,我好让兄弟们多留两瓶酒。”

  叶辰依旧笑嘻嘻的,但他的身体已经不知不觉地从柱子上移开。

  对面这个人身上的气息太危险了,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对手都要危险。

  “在下杜千岁,特意过来找你叶辰的。”来人报了名字,语调平淡,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足以说明一切。

  “呦,看来我叶辰还是蛮受欢迎的嘛?”

  这时叶辰的内心在快速思索,但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杜千岁这个名字,他在鬼仆整理的那份乔家高手名单上见过。

  不是乔家的供奉,也不在乔家暗劲以上的高手名单里,而是一个独来独往的高手。

  他是被鬼仆单独列在极度危险的名单之中,鬼仆也专门对他进行分析过。

  “杜千岁?这名字霸气,比你名字大的我只在电视上见过。”

  叶辰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咔嚓一声咬碎了糖球,塑料棍在含在嘴角翘了翘。

  “哈哈,你知道了就好,免得一会浪费口舌……”

  杜千岁看着嬉皮笑脸的叶辰明显有点不高兴了,都不愿意跟叶辰说太多了。

  “听说你是韩松的师兄?十五年前被逐出师门那个?”

  杜千岁微微眯起眼睛,那双蛇一样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意外:“看来你知道得不少,鬼仆告诉你的?”

  “鬼叔说的不多,这些稍微了解一下就知道,比如:你比你师弟韩松入门早十年,你因为偷练禁功被逐出师门,你走的时候,差点把你师父打死。”

  叶辰不紧不慢的回复着,目光却越发锐利。

  “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要多,不够没有关系……”

  杜千岁没有正面回复叶辰的问题,只是随便敷衍了一下。

  “十五年没有音讯的人突然出现在江城的江湖菜馆里,总不会是来吃辣子鸡的吧。”

  “有人请我回来对付你。”杜千岁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出了来意。

  “本以为是件无聊的差事,一个山野小子,再强能强到哪去?不过刚才我在外面看了一会儿,你一个人喝倒三十多人面不改色,这份内功修为确实不错,能赢了韩松,不是侥幸。”

  他说着,缓缓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就像一双弹钢琴的手。

  但叶辰注意到,他的指尖隐隐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微光,像是皮肤下面有某种东西在流动。

  与此同时,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从那只手上弥漫开来,仿佛那只手在血池里浸泡了很多年,已经洗不干净了。

  鬼仆说过,禁功之所以叫禁功,是因为修炼方式太过残忍。

  需要用活人的鲜血淬炼双手,将毒素和内力融合在一起,练成之后掌风带毒,中掌者会立刻死亡,无药可解。

  但也因为长期接触毒素,修炼者自身的经脉会被慢慢侵蚀,轻则折寿,重则走火入魔暴毙而亡。

  十五年前,杜千岁就是因为偷练这门邪功被发现,被韩松的师父逐出师门。

  离开那天,杜千岁像发了疯一样到处伤人,一掌打穿了师父的胸口,从此销声匿迹。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没想到他不但活着,而且把血煞掌练到了这种程度。

  手指泛红,说明毒素已经深入骨髓,功力登峰造极,但同时也意味着他随时可能毒发身亡。

  一个随时会死的高手,比一个健康的高手可怕十倍,因为他没有后顾之忧。

  还有就是为了成名,他可以啥都可以不顾及,叶辰还是象征性的问问情况。

  “那人许了你什么好处?钱?权?还是帮你杀韩松的师父?不对,他师父十五年前就被你打死了,那应该是帮你杀韩松?”

  叶辰的语气依然轻快,但他的双脚已经彻底分立,膝盖微曲,重心下沉到丹田,体内的真气如春水般悄然运转,沿经脉流向四肢,随时做好应对的准备。

  叶辰此时正在激活破罡掌的起手式。

  杜千岁的脸上露出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我要整个江氏集团,有人答应我了,只要杀了你和鬼仆,江氏集团就是我的,他只要江城的地盘,我对地盘不感兴趣,我感兴趣的,是江若曦身上的那枚平安玉佩。”

  叶辰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的目光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之前那个嘻嘻哈哈,吊儿郎当的保安部长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冰冷如刀的眸子,和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毫不掩饰的杀意,正笼罩着叶辰。

  走廊里的温度仿佛瞬间就被凝结住了,墙角盆栽的绿萝叶子无风自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你说什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叶辰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针落在棉花上,却让杜千岁的心头一紧。

  “你不知道?”杜千岁歪着头,笑容越发诡异,仿佛叶辰的反应正中他的下怀。

  叶辰知道,眼前的这个杜千岁比鬼仆以及韩松都要难对付。

  一场恶战避免不了了,叶辰不再抱有任何幻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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