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仆沉默了很久，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释然，还有某种难以言表的感慨。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来，朝叶辰郑重地拱了拱手。
“七次施针，老夫记下了，按照约定，伤好之前，老夫不再替乔家卖命。”
为了表示诚意，打消叶辰顾虑，鬼仆觉得他也应该有所表示才行。
他从腰间取下一块黑色的令牌，放在桌上，推到叶辰面前：“这块令牌是老夫的信物，乔家手下的高手见了这块令牌，多少会给几分薄面，另外，关于乔家的底细，你想知道什么，老夫知无不言。”
叶辰拿起令牌翻看了一下，材质非金非铁，入手沉甸甸的，正面刻着一个鬼字，背面是一头张牙舞爪的猛兽图案。
他随手揣进口袋，重新抬起头时，神色变得认真起来：“老鬼，我的问题很简单，乔家到底有多少底牌？”
鬼仆重新坐下，神色严肃：“乔家在省城经营了三十年，底蕴比你想象的要深厚得多，明面上的资产就不说了，光是暗地里养的高手，至少有二十多人，其中暗劲以上的有七八个，化劲修为的除了老夫之外，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叶辰挑了挑眉，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叫韩松，四十五岁，正值壮年，五年前刚刚突破化劲，是乔家自己培养出来的武道天才，他跟老夫不同，他是乔三从街头捡回来的孤儿，一手培养到今天的位置，对乔三忠心耿耿，是乔家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的实力如何？”叶辰随口一问。
“论功力他不如老夫深厚，但胜在年轻气盛，正值巅峰，真打起来老夫未必是他的对手，前些日子他在闭关修炼一门新的功夫，所以乔三才派了老夫来，如今算算时间，他应该快出关了。”
鬼仆说的很仔细，分析的非常精准。
叶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把韩松这个名字在心里记了下来。
“除了韩松呢？”
“还有一个人你得防着，乔三本人不光是商人，也是个武者，修为在暗劲巅峰，他的脑子比他的身手更危险，擅长布局和算计，手段阴狠，从不按常理出牌，李成文那些伎俩跟他比起来，不过是小打小闹。”
叶辰点了点头，他领教过乔三的鬼点子，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关节咔咔作响：“行，我心里有数了，老鬼，你好好养伤，这段时间就住我那儿，韩松要是敢来，我替你挡着。”
鬼仆抬起眼皮看了叶辰一眼，那双犀利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这个年轻人跟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明明有足够的实力和筹码让他卖命，他却不为所动。
“你不怕老夫假意投靠，等伤好了就翻脸？”
叶辰嘿嘿一笑，把银针一根根收回布包里：“老鬼，你昨晚明明可以趁我不备搞偷袭，但你没有，非要站在雨里等我上来堂堂正正地打，一个连偷袭都不屑于用的人，干不出那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事，再说了，伤好了你也不一定打得过我，我怕什么？”
鬼仆嘴角猛地抽动了一下，不知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狂妄。”
“那是有本钱的狂妄。”叶辰把布包往口袋里一揣，朝门口走去。
看着鬼仆不说话，叶辰又开始催促了。
“走吧，老鬼，带你去食堂吃早饭，我们食堂的肉包子可好吃了，比省城的强。”
鬼仆站起身来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忽然停住，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韩松最擅长的是快攻，十二路弹腿练得出神入化，你如果对上他，注意下盘。”
叶辰脚步一顿，回头看了鬼仆一眼，咧嘴一笑：“谢了，老鬼。”
当天晚上，江若曦下班回家，发现别墅门口多了一个人。
鬼仆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练功服，端端正正地坐在门口的台阶上，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睛，朝江若曦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鬼叔，你怎么坐在这里？”江若曦问道。
“值夜，乔三吃了这么大的亏，韩松随时可能对你下手，有老夫在门口坐着，他不敢乱来。”
江若曦愣了一下。
这个昨天还是敌人派来的杀手，今天却坐在她家门口替她守夜，这个反差实在有些太大，让她一时不太适应。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客气的话，但面对鬼仆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最后，她只是轻轻说了句“那就麻烦鬼叔了”，然后推门进了别墅。
一进门，厨房里传来炒菜的香味。
叶辰系着江若曦那条粉色碎花围裙，正一边颠勺一边哼着跑调的山歌，锅里的糖醋排骨在火焰中翻滚，色泽红亮，香气四溢。
“老婆回来了？洗手吃饭，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叶辰头也不回地说道，语气自然得仿佛这个场景已经重复了千百遍。
江若曦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道：“叶辰，你是怎么做到的？让一个来杀你的人坐到咱们家门口替咱们守夜。”
叶辰关掉火，把排骨盛进盘子里，转过身来，认真地想了想：“因为我会看病啊，这世上最难还的不是钱，是人情，乔老爷子用一个人情绑了他二十年，让他心甘情愿当刀使。”
叶辰确实不想绑住老鬼，叶辰就给他一个公平交易，帮他治伤，在他伤好之前保持中立，再加上帮他分析了一下利弊，让他自己考虑决定。
“什么利弊？”江若曦好奇地问。
“我问他，乔家这些年对你好，是真的把你看成自己人，还是因为你有利用价值？如果他修为一直卡在化劲门槛上不去，旧伤越来越严重，乔家还会养他几年？”
叶辰端起盘子往外走，路过江若曦身边时冲她眨了下眼：“他想了很久，最后赞同了我的说法，认为我说的是对的。”
江若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可真是个鬼精。”
“那是，不看看是谁的老公。”叶辰得意地扬起下巴，把糖醋排骨端端正正地摆上餐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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