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参谋消息一发，现在各个营长、教导员也都知道今天战区下来的个中尉参谋，而且接下来二十天都要留在旅里，专门开展指挥信息系统支撑的信息化作战职教。
对于基层官兵而言，“战区联合参谋部”本身就已经足够引起重视，更何况，这位李参谋才中尉副连职，居然还引起了旅长、政委、副旅长、参谋长的亲自接待，所以许多基层官兵对这个参谋的来历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李战下午要去营级的事情，很快就传到旅长办公室，费霆得知后，只下达了一条指示，全旅任何干部必须无条件配合李参谋的工作，否则，严肃处理。
费霆对这件事情非常上心，万一旅里这次没有支持配合好李参谋圆满完成工作，以后不来了合成第86旅了，那还得了？
这道指示很快就从旅长办公室传到了各营，全旅没有干部把这句话当成一句普通的工作要求，毕竟所有干部都知道，旅长不会为了一个参谋的工作，要求在全旅范围内强调“无条件配合”。
而这次，不仅强调了配合，而且还直接把“不配合”的后果说得很明白。
所以，一时间，各营对下午这位李参谋下基层的事情，重视程度再次提高了一截。
机关宿舍中，李战刚收拾完内务，他就看见陈参谋回来了，“陈参谋，这么快？”
“李参谋，我们旅有车，我给你开车，你开的车，我让保障部的协理员开去加油了，顺便保养一下。”陈参谋可不敢有怠慢了李战，即便是旅长、政委、副旅长、参谋长没有指示，他看见李战胸前佩戴的勋表，也不敢以上尉姿态对待。
李战被陈参谋的操作整得苦笑不得，不得不说，也太懂事了，“陈参谋，不用这么麻烦吧？”
“李参谋，没事儿，你别太见外，这都是些正常保障工作，小事儿，不值一提。”陈参谋站在旁边等李战收拾个人内务，问道：“李参谋，我们等会儿先去哪个营？”
李战不想打乱了合成第86旅的正常备战“跨越-2018”军事演习的训练节奏，所以也只是单存的视察，况且后天全旅有合同战术演练，他也能在从中摸清部队信息化作战的基本情况，他思索道：“合成一营吧？”
“怎么样？”李战询问陈参谋的意见。
毕竟陈参谋作为合成第86旅机关科的参谋，肯定掌握着全旅动态。
陈参谋听到李战的安排，稍稍迟疑了一下，他抬手看了眼时间，随后道：“合成一营在野外驻训场训练……”
说到这里，陈参谋顿了一下，目光看向李战，他准备给李战换一个更加方便的单位，“李参谋，要不……”
“那正好，”李战直接接过了话头，“正好看下训练。”
陈参谋愣了一下，李参谋懂合同战术吗？
李战看见陈参谋的反应有些不太对，“怎么了，不方便吗？”
“这倒不是。”陈参谋欲言又止，面色为难道：“李参谋，你别怪我冒昧，你来我们旅职教指挥信息系统，你肯定是这方面的教员，但是合成一营在训练合同战术，我担心你看不懂，去了也是白去。”
李战并没有因陈参谋小看自己而感到生气，既不辩解，也不逞强，“完全看不懂，那倒不至于，我以前在合成旅实习过，也跟过合成营的营指挥所开设和营级合同战术演练。”
陈参谋脸上的为难之色顿时消散了下来，整个人也轻松下来，他主要担心李战看不懂合同战术问自己，万一解释自己不到位，那可就丢脸了，毕竟他也没有在合成营当过排长、连长或者营参谋，他是陆军防空兵，之前一直在防空营任职，“原来李参谋以前接触过合成营的合同战术，那就没问题了。”
等李战收拾完内务，陈参谋便带着他离开了宿舍。
两人下了楼，陈参谋一边走，一边向李战介绍起了合成一营的基本情况，“李参谋，我们旅是集团军下辖的主战旅之一，全旅五千多号官兵，典型的轮式高机动合成部队，旅里下辖四个合成营作为核心突击力量，外加侦察营、炮兵营、防空营、作战支援营和勤务保障营。”
李战来之前就深入了解过合成第86旅，这次“跨越-2018”A场红蓝对抗，中型合成旅跟重型合成旅打，够呛……
“合成一营就是四个主战营里的一个，兵力七百出头，下辖三个装甲步兵连、一个突击车连、一个火力连……”陈参谋开门上车，坐上驾驶位，他开车带着李战离开了驻地，朝野外驻训场驶去，“旅指挥所依托数字化指挥信息系统，核心是数据链和北斗卫星导航定位系统。”
“营指挥所里参谋组很精简，重点盯作战、火力、通信、保障四个方向。”
李战问道：“陈参谋，你是哪个机关科参谋？”
“作战保障科，之前在防空营当连长。”陈参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明显是个话痨，“我们合成旅作战保障科，说白了就是负责让部队‘打得动、打得准、打得久’，重点盯战斗保障和部分勤务保障的筹划协调，具体来说，工程保障、防化保障、通信保障、电子对抗协同、战场机动与反机动、障碍设置与破除，还有一部分后勤技术保障的接口工作，也都归我们协调。”
李战追问道：“这次跟合成第195旅打对抗，感觉胜算大不大？”
陈参谋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打不赢，根本打不赢。”
陈参谋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合成第195旅太难缠了，他们是专门吃对抗饭的职业化蓝军部队，一年到头就干一件事情，打红军。”
“所以，我们和他们的训练，本质上就不一样。”
“我们合成旅是按实战化要求抓训练，日常战备、合成训练、联合演训都要兼顾，既要完成大纲规定的课目，还要准备随时遂行多样化军事任务，训练内容再怎么贴近实战，终归还是以‘我怎么打赢’为核心，全都是按标准流程反复打磨，目的是把合成旅、合成营真正练成能独立作战的模块。”
“可是中部战区合成第195旅不一样，他们几乎不做传统意义上的战备值班和日常勤务，全部精力都用在研究怎么打败红军上。”
“最关键的是对抗经验，我们一个合成旅一年能跟蓝军真正较量几次？”
“屈指可数。”
“合成第195旅几乎每周都在打，根本停不下来，打遍陆军合成旅，打过不同战区的部队，也在军演中揍过俄罗斯的部队，什么套路都见过。”陈参谋喋喋不休道。
“战备状态，也不一样。”
“我们平时要保持规定的战备等级，装备维护、人员在位、弹药油料都有刚性指标，训练和战备都要平衡，合成第195旅几乎全年无休止处于‘对抗战备’状态，人员和装备都围绕打红军来配置，心理上也更专注，他们不需要考虑太多‘打完这一仗还要执行什么任务’，就是一门儿心思当磨刀石。”
“我们怎么赢？”
“有道理。”李战没有出言反驳。
陈参谋边开车边道：“李参谋，你可别告诉我刚才讲的话告诉我们旅长，不然我就完了。”
“那不会。”李战没有打小报告的习惯，虽然陈参谋对这场对抗有些悲观，但也不是没有道理。
陈参谋松了一口气，“李参谋，也不得不说，合成第195旅的官兵，不是在打对抗，就是在打对抗的路上，那是真的又累又苦，对抗训练强度比我们高出一大截，该他们神气，还‘踏平主日和，活捉满广志’，我看红军都是痴心妄想。”
“我们战区‘红军旅’，也不得行，毕竟本质上跟我们差不多，同样是作战部队，又不是专业化了去打蓝军，他们只是按照战区陆军最高作战标准建设，又不是最高对抗标准。”
“不过，我看见合成第195旅的‘战表’就来气。”
“什么叫‘胜我才能打仗’？”
“‘赢我才能过关’？”
“即便是打不赢蓝军，我照样打胜仗。”陈参谋脸色义愤填膺。
李战笑道：“陈参谋，你对他们的‘战表’意见挺大啊。”
“意见大了去了，李参谋，你说说看，我们平时训练，考核合格了就是合格，打对抗，输了就是输了，谁也不会因为输了一场对抗就说你不会打仗，他们倒好，弄个‘战表’挂在那里当旗摇，隔三差五就来刺激我们一下。”陈参谋很是郁闷，气恼道：“我都快被他们整成应急条件发射了。”
李战觉得还好，毕竟没有被合成第195旅揍过。
陈参谋又正色道：“我之前向旅里建议，我们也整个‘战表’，你猜我们参谋长把我喊过去怎么说的？”
“怎么说？”李战感觉陈参谋太会来事儿了。
谷副旅长安排陈参谋来跟着李战，那是通过综合考虑的人选。
“我当时还以为参谋长要表扬我，可把我高兴的，整得我一路小跑到参谋长办公室，我们参谋长却说……”陈参谋轻叹了一口气，学着参谋长的腔调道：“陈参谋啊，你是不是对抗打多了，脑子进沙子了？”
“合成第195旅人家是专业磨刀石，‘战表’往那一立，全军都盯着，胜我才能过关，那叫有底气。”
“我们呢？”
“自己都还在磨刀，结果你给我立个‘战表’？”
“写啥？”
“来打我吧，打赢了算你厉害，打输了算我正常？”
“那不成主动送人头了吗？”
“低调懂吗？”
李战一个没绷住，直接笑了出来，从陈参谋口中，他也算是初步了解合成第86旅参谋长了，未来的二十天时间里，他又要跟班旅指作业，还要职教指挥信息系统，难免会经常跟费旅长、郑政委、莫参谋长等旅指挥员们打交道，所以了解一下这些首长的性格，也好推进工作。
陈参谋继续绘声绘色地学着参谋长的语气道：“参谋长当时还敲了敲桌子，说‘战表不是随便立的，不然立上去，不是给自己打气，那是给对面加油，反向提建议是吧’？”
“我这建议提得够积极吧？”
“结果被参谋长一顿批评。”陈参谋笑得有些无奈。
“那后来呢？”李战饶有兴致地问道：“莫参谋长怎么说？”
陈参谋语重心长道：“参谋长告诉我说，想立‘战表’可以，等哪天我们真把合成第195旅按在地上摩擦了，我亲自给你题大字，在那之前，你就老老实实当好你的战勤参谋，别整天琢磨这些有的没的。”
李战哭笑不得：“陈参谋，你这建议提得确实有点超前。”
陈参谋坦然一笑，“超前归超前，我也是好心，你不知道，每次看195旅那块‘胜我才能打仗’的石头，我就眼馋，我们要是也有这么一块，起码心理上能强硬点，可惜参谋长不吃这套，说实在的，倒也在理，战表不是靠嘴立的，是靠打出来的，我们现在还是老老实实把该练的练扎实，那比立十块战表都管用。”
“不过我还是想要‘战表’，合成第195旅刻的‘战表’多霸气？”
“‘封狼居胥’。”
李战笑道：“陈参谋，你也别羡慕，即使没能‘封狼居胥’，我们战区陆军也有‘塔山精神’。”
“这倒是，‘塔山精神’比‘封狼居胥’强多了。”陈参谋驾车来拿野外驻训场，他开门下车，从后备箱取出两台望远镜并交给了李战一台，“李参谋，我们就站在远处看。”
“好。”
李战从陈参谋手中接过望远镜，观察起了正在驻训场上奔驰的步战车、突击车等装备之间协同作战，他愣了一下，觉得战术有些熟悉，这不是‘逼核战术’吗？
陈参谋刚举起望远镜，突然电话响了，他从裤兜拿出来一看，发现是副旅长打来的，他走到旁边接听道：“副旅长。”
“情况怎么样？”谷副旅长的声音从电话中传出来。
“副旅长，这事儿交给我，您就放心，李参谋一路上有说有笑，我全程安排到位。”陈参谋拿着手机聆听副旅长的叮嘱，回应道：“好好好，保证不会少一根汗毛，您放心。”
陈参谋见副旅长挂断了，连忙收起了手机，他走到了李战身边指向远处正在训练的部队道：“这就是合成一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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