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第二波体系对抗时间节点推进,导控大厅观察席上,导演部观察员们的目光同时落在红军地空导弹分队“A”单元的最新阵地部署坐标上,情不自禁思考起来。
屏幕态势显示,该地导营正在按机动式防空反导要求调整,部分火力单元已离开原阵地,向预备地域转移,展开与撤收的时序被压得很紧。
盛参谋长低声开口,带着明显的疑惑,“奇怪。”
“红军这波作战部署,明显从战略进攻,转为战略防御,不主动发起进攻,地导本该把底线守稳、射界交叠、接口固化,‘A’单元全营转机动,意图就是打完就撤、受威胁就转移,等于主动放弃部分固定阵地的快速反应优势。”
盛参谋长担心起来,既然是战略防御,那就要突出联合防空体系,红军这样打,地空导弹兵对航空兵防空反导的支援就会减少,造成压力加大,战损肯定会上升,他暗中叹了口气,西部空军空16旅在段参谋长的指挥下,在红军活得太不容易了。
殷参谋长面色凝重地点头,“既然红军转防,那面对蓝军体系化进攻,不利因素不小,蓝军空72、空94前出压迫,空66随时可能从侧翼加强,电子干扰和电侦同步跟上,机动式布防能降低被精确定位的风险,但每次撤收、转移、再展开,都会留下或长或短的火力空白,窗口一旦被蓝军抓住,航空兵突防和纵深牵制就会更难受,防守方把盾牌搬来搬去,有时未必比把盾牌举稳更有利。”
“红军在做什么?”殷参谋长看向蓝处长和李参谋,不解道:“我知道空2旅强,但是不能也把空89旅、空34旅当‘南霸天’使吧?”
蓝天和李战脸色同时一怔,殷参谋长又开团了,两人假装没有听见,首长回战区开党委会了,还是要低调些,免得被其他首长合起伙来给冲了,他们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郝宥深把目光移向屏幕一侧始终未动的橙军符号,“更何况橙军还在。”
“导演部随时可能导调第三方介入。”
“到时候威胁方向、电磁环境、甚至目标性质都可能突变,红军地导‘A’单元如果始终处于高频机动状态,连续抗击和快速恢复的能力会被进一步摊薄,战略防御本来就要抗住多轮压力,机动过度,盾牌再活,也怕接不住连续的砸。”
“简直是没眼看。”
首长们不专门盯着蓝军,李战不觉得奇怪,毕竟从兵力上看,红军已经处于劣势了。
而观察员们不停地讨论,红军地导在明确主防的前提下,为何仍选择让“A”单元全营转入机动式防空反导,到底是对第一波阵地暴露的过度反应,还是另有预判。
李战坚持自己的见解,歼灭敌人,关键不在于一开始就寻求正面决战,而是在不断的机动和对抗中,逐渐掌握敌人的行动规律,寻找其体系中的薄弱环节。
对于地空导弹部队而言,尤其面对空66旅这样的专业蓝军旅,阵地暴露就意味着风险。
固定阵地防空再强,也不可能长时间承受对方侦察、电子干扰和火力打击。
还是“庙算”中的那句话,多算胜,少算不胜,“得算多者”胜算大,使劲算不胜干什么?
是亡羊补牢,还是担心败得不够彻底?
所以只有不断变化防空反导阵地部署位置,让蓝军电侦无法准确判断其雷达辐射坐标,才能在危机四伏的战场中在夹缝中求生,甚至扩大生机,从而保持持续作战能力以打持久战。
李战望着综合态势屏幕上的红军地导单元轨迹,心里已经开始分析红军地空导弹分队“A”单位后续可能的发展,现在就看红军能不能在波谲云诡的战场中找到机会了。
若站在导演部视角,也好找,从贯穿体系化对抗全过程的指挥信息系统“C4ISR”来看,红军地空导弹“A”单元转入全营机动式布防,表面是生存问题,实质就是“C2”链路博弈问题。
固定阵地时,目标指示、射击诸元、与预警机和航空兵的接口相对稳定,链路短、时延低,抗击窗口好抓。
一旦全营高频机动,每转移一次,雷达重新标定、系统恢复、营连排指挥关系再对接、与空情融合链路再接通,都会重新消耗时间,“C2”链路在这个过程中必然出现间歇性的“空窗”,导致时效下降、接口变脆。
蓝军若侦察出来并抓住了这些空窗,用电子干扰进一步拉长红军时延,再用空66旅或前出航空兵打时间差,即使“金盾牌”再活、再强,也难在最佳窗口完成抗击。
但是反过来,红军若能把机动节奏、展开时限和链路恢复压缩到极短,让“C2”链路在运动中仍能快速闭合,那“躲猫猫”就不再是被动避战,而是在不断变换位置的过程中,逼迫蓝军电侦和指挥链路不得不反复重新搜索、重新标定,消耗蓝军信息优势。
一旦蓝军对战场的信息优势因被消耗而下降,其“C2”链路必然会发涩和发慢,主动权也会随之变脆,红军“C2”链路的优势不就争来了?
没有机会,那就创造机会,这也就是战争艺术。
也就是说,蓝军在信息变旧、“C2”变慢的时候,红军若能保持己方指挥控制链路基本顺畅,防守就能在对方节奏发涩的空当里,抓住有限窗口实施抗击甚至有限反击,将对方信息的不确定性转化为自己指挥与抗击上的相对优势。
所以此刻,李战认为信息化战场不是绝对的,而是永恒相对的,即相对信息化战场。
理想状态下,绝对信息化战场,态势感知完全透明、实时全覆盖,指挥控制无缝、零延迟、“陆海空天电”全域联动,信息优势永久单向线性优势,作战效果精确、高效、低损耗,同志们,这可能吗?
上个世纪海湾战争中,已经迈入信息化时代的美国去打正处于机械化时代“富得流油”的伊拉克都做不到。
现时情况下,相对信息化战场,态势感知相对透明,会受干扰、欺骗、覆盖盲区影响。
指挥控制依赖指挥信息系统链路韧性,可能降级、局部中断。
信息优势动态争夺,可被逆转或削弱。
作战效果也受对方信息化水平和对抗强度制约。
只要理解了这些,那就等于明白现代信息化战争制胜机理,胜败皆在其中。
李战之前战胜蓝军,包括收拾日“凉月号”驱逐舰等外军,那都是在相对信息化战场找到了制胜契机。
廉贤看见观察员们都在担心红军地空导弹分队“A”单元的机动式布防,李战却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样,他侧身忍不住喊道:“李参谋。”
“首长。”李战扭头恭敬地回应。
廉贤好奇地问道:“这个红军地空导弹分队“A”单元可是你的实习单位,你这个‘蓝盾尖兵’就不担心?”
郝宥深、盛参谋长、殷参谋长等首长们脸色陡然一惊,经过廉贤这么一提,他们现在这才回忆起空军首届“蓝盾”比武演习中就有一位来自国防科技大学叫“李战”的地导兵荣获了“蓝盾尖兵”个人荣誉,他们扭头齐刷刷看着李战穿的常服,李参谋他居然还是陆军?!
李战礼貌性一笑道:“首长,我担心。”
廉贤追问道:“担心什么?”
李战波澜不惊道:“我担心蓝军电侦和航空兵,到最后会发现自己一直在打空坐标。”
此话一出,导控大厅观察席上,各级首长没有反应过来,在座位上面面相觑,缓了好一阵,才理解李战的意思,那就是红军要把蓝军的信息优势拖进反复标定、反复落空的消耗里,不愧是“蓝盾尖兵”,原来这才是最正确的判断!
郝宥深迟疑道:“你怎么确定红军地空导弹分队“A”单元就能做到?”
“首长,您这句话本身就是答案。”李战见郝副**员没有反应过来,便提醒道:“因为他们是‘金盾牌’。”
首长们更加青睐李参谋了,这句话霸气侧漏,青年军官就该有刻在骨子里的自信。
“好,好,好。”郝宥深脸色惊叹,一连说了三个“好”,“那我倒要看看,‘金盾牌’到底能不能消耗蓝军信息优势,达到以局部优势撬动全局优势的战略目的。”
“难。”
尽管话虽如此,但是李战一句话,直接让廉副**员、郝副**员、盛参谋长、殷参谋长等首长从先前的不想看红军及红军地空导弹分队“A”单元联合防空体系作战,变成了十分期待地想看,可见业务水平之高。
郝宥深从态势屏幕上收回目光,他跟蓝天换了个位置,主动坐在了李战身边,面带笑意道:“李参谋,你打个报告,申请来我们东部战区,剩下的就放心交给首长来办。”他看向李战肩膀和勋表上浅蓝色连级副职略章中间的“一颗星”继续道:“你这个军衔和职级也该提一提了,怎么还是中尉副连职?”
“军衔不配才华。”
李战还没来得及开口,蓝天硬着头皮道:“首长。”
郝宥深完全不搭理蓝天,假装没听见。
“首长~”蓝天故作难为情道。
郝宥深不耐烦道:“说。”
“首长,您得到等我们首长从战区开会回来了去给他讲,李参谋做不了主。”蓝天可不得把李战看好,若首长回来发现人跑到东部战区去了,那还得了?
“我让他做主了吗?”郝宥深生气地瞥了蓝天一眼,又扭头看向李战,立刻换上笑脸道:“李参谋,你认为怎么样?”
“首长,我服从组织安排。”李战又不是为了当官才参军,而且为了保家卫国、强军兴国,所以面对晋衔升职的“橄榄枝”,根本不为所动。
郝宥深明白了李参谋婉拒自己了,毕竟李战的组织关系是在东南战区,米云龙肯定不会同意。
蓝天如释重负,李参谋“救”了他。
不过郝宥深非但没有因为被一个中尉拒绝而感到失望和生气,反而看向李战的目光更加欣赏了。
与此同时,蓝军空66旅指挥所,楚飞云站在电子沙盘和空域态势图前,身边围满了参谋长等军官,他双手抱胸道:“战斗即将打响,蓝指命令我们旅择机从红军侧翼或威胁方向突然加强发起突袭,打航空兵协同空当,其中‘威胁方向突然加强’,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包括被‘金盾牌’地导营的地空导弹威胁?”
姜参谋长笑道:“旅长,可以这么理解。”
“那还说什么?”楚飞云双手抱胸的姿势没变,目光扫过态势图,语气直接转冷、转快,“我们的电侦一旦咬住红军地空导弹分队的位置,尤其是‘金盾牌’那个地导营,飞行一大队立即脱离主阵型,不要恋战空中纠缠,直接俯冲进入超低空走廊,走山谷和地形遮蔽,按超低空突防战术预案抵近,端了他们的防空阵地。”
“二大队、三大队继续按蓝指意图,从侧翼和威胁方向保持压迫,吸引红军航空兵和掩护力量的注意力,必要时接敌缠斗,把空当拉出来给一大队,四大队作为预备,盯住对方可能的反击和增援方向,随时填补或接应。”
“是!”
楚飞云叹息一声道:“可惜了,李战不在里面,这小子在东南战区联合参谋部作战局,不然连他一块儿收拾了,这次我们要把面子和里子全部找回来。”
“旅长,过去的事情就别放在心里面了。”姜参谋长笑道:“我去写命令。”
基地机场方向,空军航空兵们陆续登机,蓝军空军航空兵第66旅,飞行一大队二中队,中队长长机,苏御风坐进歼-16驾驶舱,率先检查座椅位置与弹射手柄保险状态,确认无误后系好安全带和肩带,随后一键启动辅助动力系统。
地勤完成最后一轮外观与接口确认,通过手势示意正常。
苏御风戴上飞行头盔,接好通信与供氧管路,轻拉一下确认连接到位,面罩暂时未扣死,方便通话。
“长机,座舱检查完毕。”苏御风通过机内通话简短报告。
地勤收回登机梯,舱盖开始缓慢下落。
苏御风目视舱盖运动轨迹,直至完全关闭并锁死,舱内气压与密封指示正常,他依次接通航电等电源,检查平显、雷达、电子战与武器管理系统的自检结果,油量、液压、飞控状态均在绿区。
随着各项起飞程序执行完毕,地勤最后撤离至安全距离,给出放行手势,苏御风松开刹车,歼-16缓慢滑出停机位,沿滑行道进入待飞位置,他放下头盔护目镜,通信保持静默等待,只等塔台起飞指令。
塔台放飞指令清晰落下,“二中队长机,允许进入跑道,起飞。”
“收到,完毕。”
苏御风简短应答,并驾驶着歼-16滑入跑道对正,最后确认一遍发动机参数、襟翼与配平,随后平稳前推油门,双发推力升起,战斗机滑跑加速,到达抬前轮速度,他柔和拉杆,前轮离地,随后主轮离地,战斗机离陆抬头,收起落架,按预定爬升率转向离场航线。
无线电里,僚机依次向苏御风报告起飞正常。
“长机离地,编队按计划会合,完毕。”苏御风通波一次,随即保持无线电静默,他目光扫过平显与航路点,飞机指向任务空域,“卫营长,我倒要看一下少了李战,你们‘金盾牌’地导营还剩下多少实力。”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681/292881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