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得战区联合参谋部批准后，联合训练局依据该作战计划开始制定起了配套的实兵演训方案，由训练计划处牵头，多军兵种参谋成立小组共同参与制定，确保从计划到演训的无缝衔接，为部队实战化能力提升提供有力牵引。
参谋长要求，方案要以“侦察预警为核心、体系化联合作战为主线”为总指导思想，重点设计。
对联合训练局参谋们制定军事演训而言，参谋长要求的“体系化联合作战”很容易做到，可是以“侦察预警为核心”，太难设计了。
这倒不是参谋们不会制定出训练计划，而是到底该如何设计军演才能精准抓住这个核心点。
仗怎么打，部队就怎么训，即使军事演训大纲有了，但那是作战局制定的作战计划，锚定的是“仗怎么打”，而联合训练局关注的方向是“部队怎么训”，虽然两个局都隶属于战区联合参谋部，但是不能简单照搬。
某作战室，战区联合参谋部联合训练局的参谋围绕在电子沙盘前反复研读同一份文件，训练计划处上校处长陈戍疆头疼不已，他轻敲了下桌面，苦笑一声道：“作战局这次，还是真给我们出了道题，孟局长这是自己研究明白了，顺手又丢给我们联合训练局一道思考题。”
一名中校副团职参谋笑着接过话：“陈处长，他们负责出题，我们负责答题。”
“答得不好，还得返工。”大校正师职参谋接过话，挠着头顶思考道：“作战局一句指导意见，我们这边得琢磨好几天。”
参谋比处长职级高，这在战区机关比较常见。
处长是职务，正师是职级。
甚至有些处长干几个月，又变成了参谋。
一名少校参谋翻着文件，“处长，这要是理解不到位，后面整个训练计划都得跟着调整。”
“所以才不能急。”陈戍疆不知如何下手了，那种感觉很难受，就是他知道怎么做，也明白核心所在，但是就是无法精准通过部队表达出来，那一点，说不清，也道不明，却决定着整个训练计划是否真正贴合要求，“这个以‘侦察预警’为核心确实惊艳，但是……”
陈戍疆文件已经看很多遍了，思路有了，可越写越觉得不对劲，总感觉没抓住那个“神”，只抓了“形”，他做事非常严谨，所以没有绝对的把握就不会把工作往前推进，可是局里要求，三天之内，必须制定出训练计划，时间非常紧迫。
联合训练局训练管理处姚副处长也是小组成员，“实在不行，我们要不让局里跟作战局沟通下？”
“谁说不行，我说不行了吗？”陈戍疆抬起头看了眼姚副处长一眼，嘴上依旧不肯服软，“我们训练计划处遇到点问题的时候，可没想着去问其他局处的同志。”
姚副处长笑了笑，没有接话，他太了解陈戍疆了，这位处长在局里是出了名的要强。
“这个作战核心肯定是孟局长提出来的，我们被难住也正常，但又不是啃不下来。”陈戍疆轻咳了一声，面色凝重道：“我们自己研究。”
参谋们又专心研判起来，并在沙盘上做推演。
墙上的时钟，不停地跳动。
半个小时后……
一个小时后……
一个半小时后……
两个小时后……
陈戍疆依旧在看文件，电子沙盘上的标注也是改了又改、删了又删，他双手撑着桌沿，盯着沙盘沉默了许久。
良久，陈戍疆轻咳了一口气，“咳。”
军官们听见声音，下意识抬起头看去。
陈戍疆故作思考地抚摸着下颚，十分随意地说道：“那个……我们还是向局里汇报一下吧。”
此话一出，军官们愣住了。
姚副处长忍不住笑道：“陈处长，两个小时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陈戍疆面不改色，“两个小时前，是两个小时前的意见，现在，是现在的意见。”
训练监察处的上校参谋道：“陈处长，你这意见转变得够快啊。”
“什么转变？”陈戍疆嘴硬，一本正经道：“这叫根据工作实际，动态调整工作思路。”
陈戍疆话不多说，直接离开了作战室，摇人去了。
陈戍疆经请示批准后，来到了局长办公室外面，“报告！”
“进来。”办公室坐着的正在战区联合参谋部联合训练局大校局长王护华。
陈戍疆走进局长办公室敬礼后道：“局长。”
王护华正在埋头处理工作，“什么事？”
陈戍疆站得笔直，脸上难得露出几分不好意思，“局长，是这样的，按照作战局那份文件制定军事演训方案，我们已经组织研究三个多小时了，也推演了好几轮，方向能理解，思路也有。”
“但是……”
陈戍疆顿了一下，轻咳了一声，“总感觉还差那么一点，我担心理解有丁点偏差，所以想请示下局里，能不能和作战局沟通一下。”
王护华脸色愣了一下，放下了手中的文件，他抬起头看着陈戍疆，先是沉默了片刻，而后调侃道：“你不是号称，联合训练局行走的‘万事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古通今，二十四节气对训练的影响都了如指掌，向来都是自己吃透，自己解决，从不轻易求人吗？”
“哈哈哈，感谢局长表扬。”陈戍疆老脸一红，厚起脸皮道：“局长，那只是一般情况。”
“怎么？”王护华笑意更浓了，调整脸色问道：“今天碰上硬骨头了？”
“报告局长。”陈戍疆也不敢装了，面色愁容道：“还真是块硬骨头，啃了两个多小时，牙都快崩了，就是没啃明白。”
王护华忍不住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还有能把你陈处长难住的时候。”
陈戍疆退而其次道：“局长，我是对工作负责，没有十成把握，我宁可来请示，也不能带着一丝疑问往下推进。”
“这句话倒是说得不错。”王护华也不调侃陈戍疆了，问道：“具体遇到什么难点了？”
陈戍疆详细汇报起了情况，“以‘侦察预警’为核心进行军事演训，各军兵种的参演部队到底该怎么执行，才能真正训练到点子上。”
“若是简单把作战计划里的侦察预警环节照搬到演训大纲里，就成了走过场式的‘例行侦察’，根本训不出联合作战体系融合的实效。”
“难就难在，作战局的计划锚定的是‘仗怎么打’，强调的是多源情报实时融合及战术数据链闭环支撑下的全域感知，但我们联合训练局要解决的是‘部队怎么训’，如何通过实兵实装、各级指挥所推演，才能把这个‘核心’转化为部队官兵的实战能力。”
王护华面色凝重地点头，“你思考得很全面。”
“局长。”陈戍疆眉头紧锁，继续道：“侦察预警这个核心太‘虚’了，它并非单一战术课目，而是贯穿全过程的体系能力，具体难点有几个。”
“多域融合难。”
“空军预警机、海军舰艇雷达、战略支援部队卫星侦察分队等作战单位，平时分属不同军兵种，装备体制、数据链接口、情报处理流程都不完全统一，演训中如何设计课目，既能检验实时共享，又不搞‘假想敌式’的假数据对接？”
“时敏目标捕捉难。”
“作战计划中，预警侦察力量为火箭军提供精确目标指示，但在演训中，‘敌’航母编队是模拟机动的，侦察力量如何在复杂电磁环境和气象条件下，真正训出‘先敌发现、先敌决策’的反应速度和精度？”
“如果只射击固定靶，就失去了意义。”
“评估考核难。”
“以往演训考核多看火力命中率、兵力展开速度，现在以侦察预警为核心，究竟该怎么量化‘感知优势’，是看数据链传输时延、情报融合准确率，还是看后续火力打击效率的提升幅度？”
“没有科学的评估标准，训了也白训。”
“指挥链路与部队执行难。”
“现在侦察预警不是后方‘报情报’了，现在要实时嵌入联合火力链和兵力机动决策，军事演训中，基层指参官兵该如何训练‘情报主导决策’的思维？”
“如果还是老一套‘上级通报、下级执行’，也就背离了体系化联合作战的要求。”
陈戍疆向局长汇报完，心里舒服多了，脸色却更加凝重了，“我担心如果演训方案设计不到位，表面上看似按计划走了全流程，实际上训的还是‘烟囱式’老一套，各军兵种还是各训各的，侦察归侦察、打击归打击，体系能力提升不上去，作战局把‘神’抓住了，我们这边要是只抓了‘形’，那这次演训对实战能力的提升就不全面。”
王护华听完，靠在椅子上沉思道：“听你这么一讲，这确实是块硬骨头。”
“这件事，我来协调作战局。”
“争取今天就把作战局的人请过来，两个局坐下来，当面把这层意思研究透。”
“是。”陈戍疆如释重负。
“等把人请来了，你这个训练计划处处长，可得把问题问明白，别到时候又回来跟我说，还差一点那个’神’，只抓住‘形’。”王护华拿起座机拨了出去。
战区联合参谋部作战局，作战计划处，史晋从办公室中走了出来，“李战。”
“到！”李战在顾易辰和邢淮的注视下起身。
史晋道：“以‘预警侦察’为核心制定军事演训计划把联合训练局难到了，局长让你过去协助他们处理下工作，现在就过去，直接去训练计划处找陈戍疆处长。”
“是。”李战心里有些意外，联合训练局也太会来事儿了，这点小问题没有琢磨明白，竟然直接协调到了作战局，“处长，那我现在过去了。”
“局长重要指示，这个问题讲完就回来，其它的事情别干。”史晋也不想李战去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万一出了岔子，那还要担责，“记住了，别逞能，这是命令。”
“是。”李战明白处长的意思，干好了，没事，没干好，直接背锅。
战区机关也好，基层单位也罢，跨部门协助工作向来就有个特点，做好了，那是联合训练局的业务成绩，做砸了，担责的是自己。
史晋再三叮嘱道：“去吧，注意把握分寸。”
“是。”李战敬礼后，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顾易辰和邢淮暗中摇头，终于不用羡慕了，这种协助工作，又不是联合参谋部下达的指示，所以没有三等功可拿，直接不干最省心，他们倒不是怕担责吃苦，而是太了解这类跨局协助工作的利害关系。
李战来到了联合训练局，直奔训练计划处，“报告。”
“进来，”训练计划处正在值班的少校看着眼前的中尉很面生，问道：“同志，你找谁？”
李战走进办公室，敬了个军礼，“作战局联合参谋助理李战，局长让我过来协助联合训练局处理下业务，我找你们处长。”
“好。”少校回了军礼，仔细打量了李战一番后，“请跟我来。”
“是。”李战跟着少校参谋前往了作战室。
“报告。”少校推门而入，带着李战走到了陈戍疆身边，“处长，作战局派人过来了。”
“好。”陈戍疆脸色一喜，扭头看了过去，发现面前站着个中尉，笑容顿时僵住，试探性问道：“你真是作战局派过来的？”
“报告，”李战发现参谋们都诧异地注视着自己，“是。”
陈戍疆脸色逐渐难堪起来，作战局就派个中尉过来帮联合训练局处理业务？
也太敷衍了吧！
陈戍疆感觉受到了作战局的羞辱，“你打哪里来，就回哪里去，我不需要了！”
“走走走。”陈戍疆一生要强，根本没有吃过这种亏，他咽不下这口气，“张参谋，送客！”
“是。”张参谋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处长反应会这么大。
李战很是懵逼，“报告，陈处长……”
“你不用解释，这事跟你没关系，赶紧走。”陈戍疆抬手指向门外，脸色难堪至极。
少校催促道：“李参谋，我们处长还有事情要处理，我先送你离开。”
李战脑子还有点没转过来，一路从作战局赶过来，连一句正经话都没讲，刚进门就说了个“是”，就要原路返回，这叫什么事？
虽然李战很生气，却没有争辩，自己只是按照局长的命令前来协助，既然联合训练局都不需要了，继续留在这里反而不合适，他敬了个军礼，转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陈戍疆看见李战离开，脸色依旧难堪，“作战局怎么不派个少尉过来？”
参谋们面面相觑，也都有些意外，作战局这次做的确实有点说不过去，那再怎么说，至少也应该派个资深一点的同志。
李战快步返回作战局，上楼走向处里，他迎面便碰上了正准备返回办公室的史晋，“处长。”
“这么快就回来了？”史晋脚步一顿，眼中都闪过一丝诧异。
李战苦笑道：“处长，陈处长不欢迎我，我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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