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旅这次演训，按导战区联指制定的联合作战计划，主要任务全部完成，关键战术行动也都达到了预期。”费霆越想越觉得憋闷，伸手点了点桌上的演训资料，“结果听这个李参谋一分析评估，好像我们旅浑身都是毛病。”
副参谋长也十分不服气道：“尤其是那句说，营连级指挥员联合指挥意识还有差距，这话覆盖面太大了。”
“就是这个意思。”费霆认为这个李参谋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说实话，他带了二三十年兵，自己所带的部队还没有被这样批评过，“联合训练谁没有问题？”
“空军没有？”
“火箭军没有？”
“海军没有？”
“怎么就偏偏逮着我们陆军讲了这么久？”虽然费霆在发牢骚，不过也还是会按照联指中心的指示调整训练，他可不敢违背命令，毕竟理解要执行，不理解更要执行。
参谋长沉吟片刻道：“旅长，会不会是因为我们承担的是地面主攻方向，所以联指中心关注得更多？”
费霆不耐烦道：“关注归关注，可这个李参谋说话那个口气，就好像站在一线看着我们打一样，什么火力窗口衔接不够，什么体系思维树得不牢，什么营连联合意识还有差距，说得倒是轻巧，等他到旅里指挥一次跨军兵种协同，那就知道有多复杂了。”
“吃灯草灰，放轻巧屁。”费霆从声音分辨，他知道这个李参谋年轻，不然也不敢如此大言不惭。
副参谋长苦笑了一下，“旅长，这位李参谋之前肯定也在陆军基层服役过，很多战场问题，他说得太具体了。”
费霆冷哼道：“具体又怎么样？”
“坐在联指中心看数据，和在一线指挥部队，那是两回事。”
“战场情况瞬息万变，临机处置哪有他说得那么简单。”
参谋长点头，“这倒也是，联指更多是体系层面的观察，我们基层指挥员还要考虑地形、装备状态、官兵体能、道路条件等实际因素。”
费霆转身走下指挥车，参谋长和副参谋长立刻跟了上去，他心里仍旧有些不服气，“我不是听不得批评，有问题，指出来，我们改，我完全没意见，可这个李参谋今天这一番点评，听下来给我们的感觉，就是我们旅从上到下都没达到联合作战要求。”
“旅长，等有机会见到这位李参谋，我倒真想和他交流一下。”副参谋长笑着打起了圆场。
费霆当即较起劲来了，“交流肯定要交流，我倒想看一下，这个李参谋是真有这么大的本事，还是只会坐在联指中心看数据。”
“我们旅一营二连三排的情况是这个李参谋发现的，我就承认他业务水平精干。”
参谋长和副参谋长都认为显然不可能，也听得出来，这个李参谋比较年轻，充其量也才三十多岁，职级应该是正营或者副团，他们作为旅指的指挥员都没有发现，李参谋在战区联指却发现了，那还得了？
所以不仅是旅长费霆，旅参谋长和副参谋长也认为肯定是战区联指的联合参谋们一起研判出来的。
时至下午四点，战区联合作战指挥中心。
李战完成交接班后，转身离开了联指大楼，往联参作战局走去，也不知处里的作战计划推演制定的怎么样了，希望还能赶上“热”的。
各指挥席位按照规定完成值班交接工作后，联合参谋们也陆续离开，这场值班下来，他们算是见识到了李战的业务水平，显而易见，战区联参作战局没有等闲之辈，即使只是个中尉。
今天，李战已经用自己的业务能力，赢得了在场所有联合参谋们的认可。
走廊之中，几名联合参谋边走边低声交流，一名作战局维稳处突处的上校率先开口道：“今天算是开眼了。”
旁边的海军上校忍不住感慨道：“十九处异常节点，一处不差，这已经很不容易了，李参谋那个第二十处异常，是真的让我服气。”
“更佩服的是，他最后还说自己在反思，换成我，要是当着全联指中心把第二十处异常都判断对了，多少得高兴几天。”中校感觉李战太有人格魅力了。
一名空军大校副师职参谋面带思索道：“这个李参谋，以后成长起来，恐怕不得了，战区联指中心最缺的，就是这种既懂联合、又善于分析军兵种和体系运行的人才，前途无量。”
众军官闻言，都没有出言反驳。
退一步讲，即使是在指挥信息系统中纸上谈兵，那也得会才行。
李战刚回到处里就看见处长和副处长带着参谋们从作战室走了出来，莫非是计划制定好了？
李战并没有患得患失，这次没有机会全程参与作战计划拟制，下次还有机会，对于他而言，无论是在联指中心值班，还是留在处里参与计划拟制，本质上都是岗位职责。
李战快步迎了上去，“处长，副处长。”
史晋问道：“联指值班结束了？”
“报告，结束了。”李战听见闻晓还在跟其他参谋们谈美“黄蜂级”两栖攻击舰。
傅副处长追问道：“值班情况怎么样？”
“一切正常。”李战话音刚落，办公室中走进一位少校。
史晋转身看着少校问道：“同志，你找谁？”
“报告。”少校立正敬礼之后，随即从手里提的公文包中取出一本证件，“史处长，这是李战同志在联指的值班资格证，请您转交给他。”
“行。”史晋接过证件。
少校刚敬礼离开，傅副参谋长看向李战责备道：“值班资格证落在联指中心了都不知道？”
虽然傅副参谋长在责备李战，但是并没有生气。
“副处长，我值班资格证没落在联指中心。”李战从公文包中拿出自己的值班资格证。
“这就奇怪了。”傅副参谋长怔了一下，从李战手中接过证件后，又看向处长手里那本，“莫非是重名了？”
史晋也有些疑惑，低头看向证件封面，打开一看，姓名一栏，赫然写着两个字，李战。
“李参谋，没有搞错，这就是你的。”史晋眉头微皱，仔细翻看起来，“单位也对，职务也对，军衔也……”
正当李战和傅副处长觉得诧异之际，史晋原本还准备说是不是联指中心把证件弄错了，可当他看到一处内页内容时，声音却戛然而止，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傅副处长见状，不禁问道：“处长，怎么了？”
史晋没有回答，而是把证件递了过去。
傅副处长接过证件，拿在手中低头一扫，脸上的疑惑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诧异，他又认真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神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李战被处长和副处长整得有点紧张，“怎么了？”
办公室中的几名参谋见处长和副处长都不说话，不由好奇地围了过来。
“处长，副处长，怎么了？”闻晓心里颇为担心，毕竟是他负责带李战学习处理业务。
“副处长，不就是值班证嘛，至于整得大惊小怪的？”徐瑜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结果就这点小事，“你可别把李参谋吓到了。”
史晋仔细地打量着李战道：“换证了。”
“换证？”徐瑜和闻晓听得面面相觑，其他参谋也是，他们异口同声问道：“一天就换证？”
“值班资格升级了。”史晋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今天的联指中心有故事，“中级。”
“什么？！”所有参谋都扭头注视着李战。
李战顿时就明白了，“原来是这事儿。”
徐瑜难以置信地注视着李战，“李参谋，你一个指挥员助理在联指中心的值班等级居然比我这个指挥员还高？！”
“倒反天罡了？”
闻晓笑道：“李参谋，你今天到底干什么了？”
“我就是正常值班。”李战脸色平静。
“正常值班？刚才我问你值班情况怎么样，你说一切正常，你管这个叫正常？”傅副处长把新证件交给了李战。
李战接过证件，低头看了一眼，他发现自己在联指中心的资格等级确实已经由初级变成了中级，首长还真是雷厉风行，他面对处长和副处长及其余同志寻找真相的目光，便将值班的经过简单讲了一遍，“事情就是这样。”
史晋等军官听完后，全部对李战竖起大拇指。
不远处，邢淮靠近顾易辰问道：“同样是联合参谋助理，李战为何如此优秀？”
“因为……”顾易辰沉思片刻，道：“因为他是中尉。”
“李参谋，再接再厉，这个旧证件记得交给联指中心。”史晋带着副处长离开了办公室。
“是。”李战在徐瑜目瞪口呆的目光中收起证件。
“徐参谋，你就别看了，争取早日晋升中级。”闻晓等参谋当面调侃起了徐瑜。
“徐参谋，抓紧学习吧。”
“以后联指中心安排值班，李参谋坐指挥员助理席位，你坐指挥员席位，结果值班资格等级还没人家高。”
“这叫什么？”
“这叫助理比指挥员等级还高。”
“联指值班资格又不是按席位定的，是按业务能力评的。”徐瑜给自己找台阶下。
闻晓笑道：“所以我们才让你努力，别到时候李参谋指导你值班。”
“去去去，你们几个老同志，今天逮着我一个人薅是吧？”徐瑜苦笑了一下，反击道：“可别到时候李参谋的联指值班等级晋升成高级了，你们还在中级原地踏步。”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原本轻松的笑声顿时停了一下，几名参谋相互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李战听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又不是多大个事。
闻晓瞬间意识到了紧张感，“徐参谋，你这话……还真别说。”
旁边一名中校参谋轻咳一声，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按照李参谋今天这个势头，还真有这种可能，上午初级，下午中级，照这个速度，我们还真得抓紧钻业务了。”
“压力一下就上来了，原本觉得自己这个中级值班资格还能保持领先优势，现在看来，未必了。”闻晓故意叹了一口气，随即看向李战道：“李参谋，下午还有点时间，我教你处理文电，助你早日取得联指中心高级值班等级。”
“是！”李战与参谋们随即投入到工作之中。
作战局空管处，卢冠誉刚走进空管室，还没来得及接班就被侯遇安喊了过去，他立正敬礼道：“主任。”
“怎么了？”卢冠誉发现主任脸色不太对劲。
侯遇安没好气道：“你还好意思问怎么了？”
卢冠誉愣了一下，尽管不明所以，他还是给出了教科式回答，“主任，我检讨，我深刻检讨。”
侯遇安听了，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脸色还是十分不悦，“你自己说，今天在联指中心值班的时候，你负责的《东南海方向联合态势综合分析报告》有没有问题？”
“报告。”卢冠誉听到联指中心，主任脸色又差，当即意识事情非同小可，他带着不确定的语气道：“主任……应该没问题。”
“应该没问题？”侯遇安眉头紧皱，脸色一沉道：“因为你的事情，副局长把处长喊过去批评了一顿，你告诉我应该没问题？”
侯遇安压制情绪道：“你写的那份报告，若不是李战及时发现里面的问题并纠正，万一出现个紧急情况，你负得起责任吗！”
卢冠誉听得头皮发麻，后背冷汗直流。
“你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李战第一次进联指中心正式值班要交‘学费’，可结果呢？”侯遇安脸色铁青，那是越想越气，“是你给李战交了一次‘学费’！”
“李战第一次进联指中心正式值班，不仅没有交‘学费’，值班资格等级还从初级升为了中级。”
卢冠誉顿时尴尬无比，自责地低头认错，“主任，我检讨。”
侯遇安看着卢冠誉的模样，脸色稍微放缓，但是依旧严肃，“处里已经决定，并报局里审核，经联指中心批准，已经取消你在联指的值班资格，你就老老实实在空管室值班吧。”
“啊？”卢冠誉心情沉到了谷底。
侯遇安道：“你撞到副局长手里，还想轻松了事？”
“等哪天撞到局长手里了，那才有你好果子吃。”
“这个处分，已经够轻的了。”
“你也别气馁，重考就行了，取消值班资格，不是为了惩罚你，而是为了保护你。”
“值班证交给我。”
“是……”
卢冠誉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从公文包里不情不愿地取出战区联指中心值班资格证，十分不舍递给了主任，手指却紧捏住边角，舍不得松开。
“现在就知道舍不得了，早干什么去了？”侯遇安恼火不已，猛地扯了过来，扭头示意道：“去看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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