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参谋长笑着摇头道：“旅长，我当然想，演习输了，旅里的同志心里都不好受，可演习就是演习，胜负乃兵家常事，关键是把经验教训总结出来，把部队练强。”
姜参谋长当面劝说起了旅长，别再为东南战区军演“和平使命-2017”耿耿于怀了，现在旅里应该把精力全放在研究怎么反制察打一体无人机低空组网，不然以后是个地空导弹旅就在军演中拿出这一招，那空66旅还打不打了？
万一防空旅有样学样，也拿出这一招，那空66旅这个空军专业蓝军旅的宝座可就坐不稳了。
“这个李战，以前都是我们旅给其他部队出来难题，这下好了，他还给我们整上了，倒反天罡了。”楚飞云越说越来气，心里却堵得慌，“参谋长，这些情况，我都知道，道理也懂。”
楚飞云不想听参谋长讲这些建议了，况且旅里也在研究反制察打一体无人机低空组网的战术，也用不着他这个旅长亲自挂帅，副参谋长负责就行了，他现在只想跟李战这个“蓝盾尖兵”再在军演中拉开架子干上一场，现在空66旅的处境很尴尬，他认为参谋长体会不到，自从跑到东南战区去参加军演打了个“全军覆没”，基地空175旅、空176旅和那几个试验试飞团的旅长和团长每天都在调侃他。
这些并不是重点，关键在于，军演“和平使命-2017”惨败，现在空军和基地在慎重考虑空66旅是否先暂缓装备歼-16。
军演输了，若是空66旅里应该装备的歼-16还被地导10旅给打没了，这多难受？
而破局的方法，并不是战胜地空导弹第10旅，而是在军演中击败李战，可是他人却在战区联合参谋部作战局服役，空66旅只能干瞪眼儿。
所以，即使空66旅把反制察打一体无人机低空组网的战术研究出来，那也是有力无处使，反而更难受了。
楚飞云脱下大檐帽，急得使劲挠了挠后脑勺。
姜参谋长见状半开玩笑道：“旅长，你别挠了，我看了都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们静观其变，沉得住气才行。”
楚飞云静下心来，戴上帽子问道：“作训科那边怎么样了？”
“暂时还没有头绪。”姜参谋长面色凝重。
楚飞云起身道：“我就纳闷儿了，察打一体无人机组网低空侦察就没有弱点了？”
“我们航空旅就对付不了了？”
“作训科在作战研究室研究5个月，研究不出来？”
楚飞云气愤地抓起桌子上的座机，立刻把中校副参谋长喊到了办公室，抬手批评道：“你在干什么？”
“旅长，我……”副参谋长手里拿着文件夹，后背冷汗直流，他扭头委屈巴巴地看向姜参谋长，“参谋长。”
楚飞云当场把话接了过去，严肃道：“你别看参谋长，参谋长今天不会替你说话。”
副参谋长顿时把目光收了回来，“旅长。”
“旅长，目前已经形成了几个方向，但还没有经过推演验证，不具备定型条件。”副参谋长小心翼翼地把文件夹放在旅长的办公桌上。
“几个方向？”楚飞云眉头一挑，指着面前的文件夹道：“五个月了，你告诉我是几个方向？”
姜参谋长蹙眉沉思起来，莫非是研究方向错了？
副参谋长硬着头皮道：“旅长，这种战法不是单纯研究察打一体无人机组网，而是涉及空情感知、电子对抗、火力协同、中继制导、指挥流程等多个环节，目前还有不少问题需要论证。”
楚飞云摆了摆手，不耐烦道：“这些我知道。”
“我要的是办法。”
“不是困难。”
“一群资历深厚的参谋，还比不上一个中尉参谋，我都觉得丢脸，你们脸皮就那么厚？”楚飞云越想越烦，敲了敲面前文件夹道：“李战拿出这个战术来收拾我们旅的时候，还没有毕业，他还是个学员兵。”
“旅长……”副参谋长又硬着头皮道：“虽然李战的军衔是中尉，但他是战区联合参谋部的机关参谋，而且还作战局的联合参谋，我们旅参谋……”
副参谋长被旅长面无表情盯着，说话渐渐没有了声音。
“你还有理了。”楚飞云收回目光，继续道：“副参谋长，我也不为难你了，你要是实在研究不出来，这个课题那就交给空军指挥学院，别说我没给过你机会。”
姜参谋长开口道：“旅长，副参谋长他们这几个月没闲着，为了这个课题，几乎每天都在作战研究室夜以继日奋斗，兵棋推演也做了不少轮。”
楚飞云无奈地看了一眼参谋长，坐在了椅子上，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他们辛苦，我也没说他们没干活，可研究工作，不是比谁加班时间长，而是要拿出实际成果。”
楚飞云拿起面前的文件夹，翻开瞥了一眼，又立刻合上，“这玩意儿拿给谁看？”
“我反正不看。”楚飞云直接把文件夹隔空丢向了副参谋长。
副参谋长眼疾手快接过文件夹，幸亏没掉地上，不然又得挨批评，不过旅长既然把文件丢给自己，那就说明旅长把这个研究课题留在了旅里，不会交给空军指挥学院……
副参谋长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一眼参谋长。
楚飞云继续道：“我再给你们一点时间。”
“这个战术破解不了，实在不行，那就研究绕开它。”
“绕不开，那就研究怎么让它在战场中发挥不了作用。”
“总之一句话，别老盯着察打一体无人机本身，现代作战，没有哪个体系是无懈可击的。”楚飞云深吸了一口气，情绪也逐渐平复下来，他抬手指着副参谋长道：“下周，你们研究小组把阶段性成果拿到旅党委会上汇报。”
“是。”副参谋长如释重负，立正敬礼后，离开了旅长办公室。
姜参谋长跟旅长多聊了两句，也走出了办公室，他刚走出来就发现副参谋长站在外面等自己，明知故问道：“还有什么事？”
副参谋长欲言又止，“参谋长，我们航空旅使用超低空山谷突防战术突防，面对察打一体无人机低空组网侦察并为地空导弹旅中继制导，确实是踢到钢板上了。”
“除非我们有空袭体系支撑，比如预警机，但是单打独斗，确实不得行。”
副参谋长沉思片刻，试探性问道：“参谋长，解铃还须系铃人，要不我去问一下李战？”
“你还嫌不够丢脸？”姜参谋长制止了副参谋长的想法，边走边道：“旅长肯定也不会同意。”
姜参谋长停下脚步，背着手站在走廊里，望着远处的机场面带思索道：“超低空山谷突防确实是我们旅的传统杀手锏，但面对察打一体无人机低空组网加中继制导，也确实是碰上了硬骨头，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我不信。”姜参谋长从副参谋长手中接过文件夹，仔细看了起来，之前由于忙于其他军务，他还没有亲自研究这个课题，“办法肯定有……”
姜参谋长翻看着文件内容分析道：“副参谋长，你研究思路太局限了，不应该盯着怎么规避无人机，虽然察打一体无人机组网是‘钢板’，但是踢了才知道硬不硬。”
“现代信息化战争，关键在于‘破链’和‘扰链’，无人机中继制导最怕两样东西，一是数据链被干扰，二是中继节点被打掉。”
副参谋长眼前一亮，赶紧跟上道：“参谋长，你是说……”
姜参谋长扭头把文件交给副参谋长，“第一，我们可以组织电子战飞机伴随突防，使用专用电子干扰吊舱对无人机的数据链频段实施定向压制，哪怕只能压制10-15秒，也能大幅缩短无人机中继制导窗口，为突防编队争取宝贵时间。”
“第二，改变传统单向山谷突防方式，采用‘多路多高度’协同突防。”
“战机一到，一部分战斗机继续走超低空山谷突防吸引察打一体无人机注意力，另一部分则拉升飞行高度在中高空用反辐射导弹或精确制导弹优先打击无人机中继平台，察打一体无人机数量再多，数据链节点被打掉几个，整个组网就会出现侦察盲区。”
“这叫破其一点，全线动摇。”
副参谋长迟疑道：“可是参谋长，那空袭不就提前暴露了吗？”
姜参谋长脸色波澜不惊道：“该暴露时，那就得暴露，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现代信息化战争打到最后，拼得还是基本功和战斗精神，这才是我们旅和那些‘金头盔’飞行员最引以为傲的地方，战场上是以军人为中心，不是以国防科技。”
“国防科技能创造军事奇迹吗？”
“不能。”
“创造军事奇迹的永远是军人。”
副参谋长顿时豁然开朗，“参谋长，我明白了。”
姜参谋长拍了拍副参谋长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李战都能想出这个战术，说明我们不能总用老办法打新对手，回去把这个思路立刻组织讨论研究，下周党委会前必须拿出至少两个可验证的战术预案，记住了，旅长要的是办法，不是困难。”
还得是参谋长，一语惊醒梦中人，副参谋长立正敬礼，声音铿锵有力道：“是！”
姜参谋长带着副参谋长边走边道：“现在旅里的士气很低，还没有缓个劲儿来，下个月的‘红剑’军演，我们旅需要一次胜利，只要红军敢把察打一体无人机组网亮出来，我们就用这个思路来应对。”
“请参谋长放心，我一定按照这个思路，拿出周密的战术执行计划。”副参谋长长舒了一口气，苦笑道：“参谋长，若是你带队负责研究，早就破解这个难题了，旅长也用不着发火。”
姜参谋长笑道：“旅长不同意。”
副参谋长心里也很清楚旅长的用意，一个中尉参谋提出来的战术要上校参谋长来破解，那还得了？
这传出去了，今后第66航空旅在空军还要不要脸面了？
说实话，若不是政委在旅党委会议上据理力争，旅长都不会让他这个中校副参谋长带队去研究，直接随便喊个中尉上了。
可是他这个副参谋长到底是啃不下来察打一体无人机组网侦察，最后还是得靠参谋长出手指点。
至于旅里的中尉想啃下来，那简直是痴心妄想。
副参谋长暗自摇头，全军军事素质如此优秀的中尉，恐怕也只有李战一人了，不然也进不了战区联合参谋部作战局作战计划处。
副参谋长感慨道：“这个中尉不得了。”
……
李战午餐过后，并没有回到宿舍休息，而且来到办公室继续翻阅闻参谋交给自己的资料，他正看着，忽然一道略带调侃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李参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李战抬头望去，发现迎面走来一位上尉，他认得这个同志，刚才回到办公室已经打过招呼了，“邢参谋。”
邢淮今天是处里的值班参谋，他见李战起身要给自己敬礼，急忙面带笑意说道：“李参谋，这在办公室中，就别整那么正式了，快坐，坐坐坐。”
李战笑着把刚抬起的右手放了下来，“是，邢参谋。”
邢淮之前在海军护卫舰支队担任参谋，现在跟顾易辰一样，也是正连职联合参谋助理，他坐在李战旁边问道：“李参谋，知道下午的会议内容吗？”
李战摇头道：“不知道，闻参谋没有给我讲。”
“正常，”邢淮压低声音说道：“你今天第一天到岗，闻参谋不会提前跟你讲太多。”
邢淮意味深长一笑道：“想知道吗？”
李战道：“邢参谋，我倒没事，主要是我担心你违纪。”
“我们都是一个处的同志，不违纪，告诉你也没事。”邢淮见四下无人，再次压低声音道：“外军威胁研判会。”
“原来如此。”李战沉思片刻，面不改色问道：“邢参谋，你为什么要提前告诉我？”
邢淮故作高深道：“因为主要研判的是外军海军威胁，我怕你听不太懂，抓紧时间突击补习一下功课，免得听了满头雾水。”
“多谢邢参谋提醒。”李战面色故作愁容，紧接着话锋一转，指了指面前的资料道：“不过我还是要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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