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后，东南战区“和平使命-2017”联合实兵对抗军事演习圆满结束，随着导演部下达演习结束命令，持续十昼夜的红蓝体系对抗正式落下帷幕，红胜蓝败。
李战在连队已经把大部分精力放在准备毕业论文、答辩和设计上了，也就是“极限作战论”，融合了“陆、海、空、天、电”全要素，包括“战情二十八脉”等人文思想。
经过海军、陆军、空军多个岗位的实习和代职经历，以及参与不同类型演习获得的经验，李战关注的是体系作战条件下，各种军事力量之间的协同关系，在论文大致框架中，海上力量、陆上力量、空中力量、天基信息支撑力量、电磁空间对抗力量，被统一纳入一个整体分析模型，且已经有了明确方向。
李战坚持认为，未来战争中单一军种优势越来越难以决定胜负，真正决定战场主动权的，正是跨域协同能力和体系作战运行效率。
其中，李战重点研究了一个自己提出的理论概念，也就是“战情二十八脉”，这一概念并非指具体装备或者具体作战方案，而是借鉴传统文化中医学“经脉”的思想，将现代体系作战中的情报、侦察、通信、指挥、保障、感知、决策等关键环节视为一个有机整体。
在李战看来，现代战争中的信息流，就像人体中的经脉，任何一个关键节点受阻，都可能影响整个体系效能。
至于毕业设计，早就完事儿了，只需用实验验证。
张伟从训练场回来，直奔办公室，“明天就走？”
他面色不舍地注视着李战，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连长，已经接到学员队通知了，明天就走。”李战合上笔记本电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张伟轻叹了一口气，挤出个笑容道：“时间过得真快，又是比武，又是军演，这一眨眼，几个月就过去了。”
肖明带着游度和曹盛也走了进来，“晚上连队给你办个欢送会，我马上就去通知炊事排。”
李战愣了一下，笑道：“指导员，这么正式？”
李战在东南海舰队司令部代职结束，科里也整了个聚餐。
“正式什么？”肖明心里明白，李战明天离开了，那就不得会回来了，“就是连队自己组织一下，你在三连实习了这么久，总不能一句话不说就走了。”
游度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忍不住感慨道：“刚来的时候，你那床铺是我帮你收拾的，现在都要走了。”
李战半开玩笑道：“副连长，那明天我把床铺重新腾出来，给秋季入伍的新兵住。”
“不，那个床铺给你留着。”游度还盼着李战走了能回来。
此时，俞亮、罗向东、武征火急火燎地跑到了办公室，三人愣在门口注视着李战，又看了看连长和指导员，脸上写满了意外，显然也是得知李战明天就要离开连队返校的事情了，他们希望这个消息是假的。
“报告。”俞亮硬着头皮问道：“李战要走了？”
“这也太快了吧。”罗向东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刚来就要走。”武征感觉李战昨天才到基层连队实习。
张伟扭头看着三个排长，故意板起脸道：“你们不在训练场上带兵，跑办公室来干什么？”
俞亮当即站直身体立正，“报告，连长，我这不是……过来汇报工作嘛。”
张伟问道：“汇报工作？”
“是！”
张伟拿起杯子，“那你说说，汇报什么工作？”
俞亮顿时卡壳了，刚才跑得太急，哪儿想过这个问题。
张伟继续问道：“训练情况？”
“报告，不是。”
“装备情况？”
“报告，也不是。”
“战备情况？”
“报告……”俞亮彻底答不上来了。
“行了行了，你那点心思都写脸上了。”张伟也不再为难一排长，李战返校了，他这个连长、党支部副书记能给的，也只能出具一纸连党支部评定的实习鉴定，“指导员，午休结束后，召开个支委会，党支部把李战的实习评定落实了。”
“行，我马上组织。”肖明这个指导员、党支部书记要主持工作了，对于基层连队来说，实习学员离队前形成实习鉴定和组织评议，本就是一项正常工作。
“你们三个排长也准备一下发言材料，到时候实事求是评价，连队正式党员，也要全部发言。”张伟想给李战办隆重些。
“是。”俞亮、罗向东、武征同时回应。
当天，午休时间结束后，在肖明和张伟的组织下，三连支委会正式召开，贯彻落实“连队要进步，首抓党支部，支部攥成拳，带出过硬连”的理念，他们带领全连党员干部和班排骨干向李战同志学习。
按照程序，首先是对李战实习期间的表现进行全面总结。
肖明翻开笔记本注视着官兵们道：“李战同志实习期间，能够严格遵守条令条例和各项规章制度，服从命令，听从指挥，作风优良，能够主动融入基层连队建设，工作积极主动，责任心强，能够主动参与连队党建、战备训练、装备保障和日常管理等各项工作。”
支委会讨论过程中，党支部形成统一意见，鉴定评估了李战的实习成绩，核心就是“听党指挥、作风优良、能打胜仗”十二字，而且经受住了“蓝盾-17”比武演习和军演“和平使命-2017”的考验，他的优秀表现不仅在全连和全营，即使放在全旅，也是最耀眼的学员兵。
当天晚上，地空导弹第10旅54营比平时热闹了许多，三连和四连都在组织聚餐活动，欢送李战、米若思、薄晓蕾实习结束返校。
炊事班从下午便开始忙碌，各类饭菜提前准备完毕，食堂里飘散着饭菜的香气，饮料也是成箱地拉，三连和四连平日里紧张有序的战备训练节奏暂时放缓，一连、二连和五连就只能干瞪眼儿，毕竟连队没有实习生。
夜里，熄灯号准时响起，营区重新恢复宁静。
发射三连，各个宿舍中，官兵们已经躺下休息，可仍有一些人迟迟没有睡着，他们知道，明天一早，营区门口会有车辆离开，李战将带着在连队学到的一切重新返回院校。
而3连的训练、执勤和战备任务，也会像往常一样继续进行。
军营里的相聚与分别总是如此，一批兵来，一批兵走。
但是那些共同奋斗过的日子，那些一起训练、一起成长的经历，却会留在每个兵的记忆里很久很久。
次日上午八点，李战整理完个人内务，换上校常服，再一次背上了军囊，最后看了一眼床铺，收回不舍的目光，而后随连长和指导员离开了宿舍，向楼下走去。
张伟边走边道：“副旅长已经在楼下等了，亲自送你和米若思还有薄晓蕾去车站，这是旅长和政委亲自交代的，他们本来想自己送你们，可今天是军演的复盘评估大会。”
李战着实没想到副旅长亲自送自己和米若思还有薄晓蕾离开，可是临近分别，他已经没心思去意外了，挤出个笑容道：“连长，指导员，那我就走了。”
张伟脚步微微一顿，肖明也停了下来，三人此时已经走到营房一层楼梯口，阳光从门口照射进来，将地面映得明亮，这是在夏季分别时才独有的太阳……
张伟抬手帮李战整理了一下常服领口，动作很是自然，就跟平时检查军容风纪一样，整理完之后，他才收回手，“走什么走，说得跟退伍一样。”
肖明笑道：“返校而已，过段时间毕业分配了，说不定又见面了。”
话虽如此，可是张伟和肖明心里清楚，李战毕业之后，再返回连队，其实没有概率了。
三人继续向楼下走去，刚走出营房，李战便愣了一下，院子中，三连官兵已经整整齐齐列队站好，而且营长和副营长也在。
站在最前列的空军上校，正是林副旅长，他迎面走向李战，“都准备好了？”
李战敬礼道：“报告首长，准备好了！”
林副旅长回了个军礼，“人总要成长，军校学员到基层实习，本身就是成长的一部分，今天离开地导10旅54营，将来不管走到什么岗位，希望你们都记得自己曾经在这里训练过、战斗过、值过班。”
“是。”李战回应道。
林副旅长转身道：“给同志们敬个礼，我们就走了。”
“是。”李战注视着官兵们，郑重地立正敬礼告别。
卫九章带着副营长和三连官兵回敬军礼，本来还想给李战单独讲两句，可是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他从副旅长那里听说了，李战再也不得回来了……
李战放下敬礼的手臂，又跟张伟拥抱了一下，“学长，常联系。”
“常联系。”张伟笑着拍了拍李战的背。
李战十分不舍地松开张伟，又看了一眼营长他们，而后收回目光，背着军囊跟随副旅长走向停在连队大院外面的军车，行李放在后备箱，开门坐上了后排，他发现米若思和薄晓蕾已经在车上了。
米若思和薄晓蕾注视着身旁的李战，两人都没说话，她们倒不是不想说，而是副旅长已经坐在副驾驶位上了。
林副旅长抬手示意道：“开车。”
“是。”中士驾驶员一脚油门儿踩下去。
军车启动，驶离原地，李战、米若思、薄晓蕾透过车窗看见营区门口站着的战友们、营房、训练场、车库离自己越来越远，那些无比熟悉的地方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注视着窗外。
此刻，李战听见连长的声音从车后面传来，“立正！”
“各班排按照计划训练！”
“解散！”
很快，军车驶出了地空导弹第10旅54营驻地大门。
一个小时后，军车抵达高铁站外面，李战、米若思、薄晓蕾开门下车到后备箱拿行李，林副旅长看见他们背军囊后道：“李战同志、米若思同志、薄晓蕾同志，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你们在地导10旅54营实习的时间虽然不算长，但已经完成了从院校课堂到基层部队的跨越，这段经历，对你们今后的成长很重要。”
“军校培养的是干部苗子，基层部队培养的是带兵人。”
“课堂上学的是理论，基层学的是把理论落到实践。”
“以后无论是在机关、部队还是科研岗位，都不要忘了这段基层经历。”
说到这里，林副旅长看向李战，“尤其是你，李战同志，这几个月，你参与连队建设、战备、训练组织和重大演习任务的经历不少，三连党支部对你的评价很高，营里、旅里对你的表现也很认可。”
“但要记住，成绩属于过去。”
“未来的路还很长。”
“是！”
林副旅长从公文包里取出三个档案袋，里面装着实习鉴定材料和相关证明，他分别交到李战、米若思、薄晓蕾手中，“保管好，回校后，按规定交给学员队。”
“是。”李战、米若思和薄晓蕾双手接过。
“差不多该进站了，”林副旅长敬礼告别，“去吧，祝你们早日成长为优秀的人民军队军官。”
李战、米若思、薄晓蕾走向了车站，坐上了返校的高铁。
“可算是轻松了。”薄晓蕾坐在椅子上，松了一口气，她看向坐在右手边的李战道：“李战同志，快把你的实习鉴定给我看看。”
李战笑道：“不给。”
“米若思同志想看。”薄晓蕾又看向坐在左边的米若思，又回头看向李战，似笑非笑道：“你给我看了，我就跟你换位置，我让你们两个坐在一起。”
米若思无奈地睨了薄晓蕾一眼，“你戏真多。”
薄晓蕾伸出手道：“拿来。”
“什么？”米若思面色疑惑。
薄晓蕾道：“当然是你的实习鉴定啊，我拿出你的，李战才会跟我换。”
“不给。”米若思果断拒绝，倒不是真的不想给，她也想看李战的实习鉴定。
李战靠在座椅上，抱着胳膊，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薄晓蕾同志，我建议你先解决一个问题。”
薄晓蕾问道：“什么问题？”
李战反问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换？”
薄晓蕾想了想道：“因为你思想觉悟高。”
“有道理。”李战从包里取出实习鉴定，继续道：“你的，还有米若思的，都给我，不然我不给。”
“行。”薄晓蕾高兴地从包里取出自己的档案袋，然后又推了米若思一下，“快点，快拿出来，李战都同意了。”
“真拿你没办法。”米若思拿出装着自己实习鉴定的档案袋。
薄晓蕾从米若思手中接过档案袋，然后连同自己的，一并递向了李战，“二换一，这买卖，你赚大了。”
“你认为我赚了？”李战收回自己的档案袋，“那我不换了。”
薄晓蕾急忙道：“别别别别别，换换换换，你没赚，你吃亏。”
米若思莞尔一笑，靠在座椅上看着两人斗嘴，也不插话。
薄晓蕾则像生怕李战反悔似的，一把将两个档案袋塞到了他怀里，“赶紧拿去，快把你的给我。”
李战笑着把自己的档案袋递给了薄晓蕾，“给。”
薄晓蕾接过档案袋后，先是交给了米若思，“你先看。”
米若思拿着档案袋歪头看向坐在最外边的李战，试探性问道：“我可以看吗？”
“请过目。”李战也回问道：“我可以看吗？”
米若思礼貌性一笑，抬手示意道：“也请过目。”
李战和米若思从对方身上收回目光，同时打开手中的档案袋看起了彼此的实习鉴定。
薄晓蕾郁闷地翻了个白眼，“你们两个够了啊，看个实习鉴定而已，怎么还整出外交辞令来了。”
薄晓蕾坐在中间，左右看了看，忽然有种自己很多余的感觉。
“行。”
“你们看。”
“我负责监督。”
没人搭理自己，薄晓蕾心里更加郁闷了。
李战从档案袋中取出米若思的实习鉴定看了起来，前面是个人基本情况，后面是四连党支部写的综合评价，他边看边点头，“太优秀了。”
米若思也在阅读李战的实习鉴定，内容太多了，而且评价极高，越往后看，她神情越认真，最后甚至不自觉放慢了阅读速度，真好看……
旁边，薄晓蕾终于忍不住了，“不是，你们到底是在看实习鉴定，还是在看毕业论文？”
“怎么还研究上了？”
李战头也不抬地回应道：“学习先进经验。”
米若思也轻轻点头，“相互学习，共同进步。”
“好好好，就我思想觉悟低行了吧？”薄晓蕾无奈地摇头，随后又催促起了米若思，委屈道：“请你看快点，我太想进步了。”
米若思不搭理薄晓蕾，趁有限的时间，她直接把李战的实习鉴定内容背下来了，毕竟交给学员队了，她以后就看不见了。
李战的想法跟米若思如出一辙，“米若思同志，看了你的实习鉴定，我觉得自己应该向你学习。”
“我也要向你学习。”米若思心里小鹿乱撞。
李战把实习鉴定装进档案袋，然后还给了米若思，“多谢。”
“不客气。”米若思刚说完，薄晓蕾就迫不及待问道：“看完了？”
“看完了。”
薄晓蕾指着自己问道：“那我看到了？”
“看。”李战又看起了薄晓蕾的实习鉴定，也优秀。
薄晓蕾注视着李战的实习鉴定内容，越看越上头，她忍不住低声惊叹道：“三连长不愧是‘博士连长’，简直是精简的长篇大论，那不知道的，还以为写的作战计划。”
“我又进步了。”
李战把薄晓蕾实习鉴定装进档案袋，然后还了回去。
学习完各自的实习鉴定，李战把档案袋放进了公文包中，静等了片刻，他看见薄晓蕾仍无动于衷，提醒道：“薄晓蕾同志，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什么事情？”
“什么事情？”薄晓蕾不记得了。
米若思助攻道：“你不是要跟李战换座位吗？”
薄晓蕾假装恍然大悟，然后连忙起身和李战交换座位，她轻声提醒道：“你们两个注意纪律啊，我这个纪检委员会随时盯着。”
李战坐在米若思身边道：“我们就正常聊天。”
米若思率先打开了话题，“你是不是很久没回过家了？”
“嗯，已经两年多了。”李战近些年下来，春节都是在部队过的，他准备毕业了向组织申请回家探亲，“逢年过节的时候，我都会给爸妈打电话，不过视频终究和回家不一样。”
李战继续道：“每次打电话，内容其实都差不多，先问我吃得怎么样，然后问训练累不累，最后问什么时候回家。”
米若思莞尔一笑，“全国家长好像都一样。”
“差不多，”李战也笑了笑，“我妈最喜欢问的就是有没有按时吃饭，我爸就是提醒我服从命令听指挥。”
米若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好奇道：“那你怎么回答？”
“如实回答。”
“比如？”
“按时吃饭，服从命令，一切良好。”
“标准汇报模板。”
李战回应道：“没办法，说复杂了，他们担心，说简单了，他们不满意，所以只能取个中间值，况且部队有纪律。”
一路上，聊着天，不知不觉中就到了下午，高铁到站了。
李战、米若思、薄晓蕾背起军囊，提着行李走下列车，并在站内换乘地铁，返回了国防科技大学。
系统工程学院，学员四大队，学员一队的队值日是杨磊，他看见李战回来了，顿时激动不已，敬礼道：“连长！”
学员们尊敬李战，还是喊“连长”。
“杨排长。”李战快步走向二楼，收拾完个人内务，还得去躺队里。
其他学员一听连长回来了，全都从宿舍中跑了出来。
“快别跟着了，散了，散了，晚上再聊。”李战在学员们的簇拥中走进宿舍，放下军囊问道：“池俊回来没有？”
王赫小心翼翼道：“连长，池副连长在军演中被东南战区‘红军旅’狠狠地上了一课，现在正在宿舍中面壁思过，总结失败教训，我们都不敢去打扰。”
话音刚落，池俊走了进来，“谁说我被‘红军旅’教育了？”
王赫立刻老实，“副连长！”
“连长！”池俊立正敬礼。
回敬军礼之后，李战故作生气道：“你们蓝军‘钢拳旅’干得漂亮，居然奔袭一千多公里联合雪隼特战旅专程来收拾我，这笔军演中的账，我记下来了。”
池俊急忙道：“连长，别生气，那是侦察营，跟我没关系，我在合成一营，再说了，你们地导10旅才是干得漂亮，直接把空66旅给淘汰了，震惊整个空军。”
其他学员听得目瞪口呆，又长见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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