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防科技大学？”三班长脸色怔了一下，旋即半开玩笑道：“排长，你端了你连长的地空导弹阵地，这日后，怕不是，不好见面了吧？”
何苗放下望远镜看向三班长，“什么叫我连长？”
“话说完整，我在国防科技大学学员队模拟连的连长。”
“现在是东南战区军演。”
“军演懂不懂？”
三班长一本正经点头道：“懂，军演场上无校友，只有红蓝双方。”
“排长，等打完了军演，你们再恢复校友关系。”下士记录地导10旅54营的警戒哨位置。
“行了。”何苗转眼一想，也总算明白旅长和参谋长为何命令侦察一连来袭击地导10旅54营的防空阵地了，原来是为了李战，“明天凌晨这场仗不好打了。”
“排长，怎么了，刚才不还是我们一排就能把他们一个地导营给突突淘汰了吗？”三班长注视着排长的表情，感到十分疑惑，“现在怎么一个连还突突淘汰不了？”
何苗通过望远镜发现昔日在学员队模拟连的连长站在帐篷外面跟两个空军上尉讲话，不出所料的话，应该就是李战的连长和指导员了，他语重心长道：“不信？”
“不信？”即使何苗会轻视任何人，也不敢轻视李战，“看着吧。”
三班长挠了挠头，“排长，我听你这么说，怎么感觉你在学员队模拟连的连长很厉害的样子？”
何苗放下望远镜，意味深长一笑，“不是感觉，是真厉害，我望尘莫及，三班长，不是我小看你，你在我学员队模拟连的连长面前只是个老兵。”
说完，他又看向旁边负责记录情报的下士，“至于你，那就是个还没下连队的新兵蛋子。”
下士当场不乐意了，不服气道：“排长，我好歹也是三年兵了。”
“三年兵。”
何苗不屑一笑，李战参军入伍立下个人一等功的时候，三年兵还在读高三，他又拿起望远镜观察着李战，海军实习了，居然来空军实习了，这也太夸张了……
三班长脸色不服气道：“排长，你这就有点过分了，我们侦察兵也是有尊严的，你学员队模拟连连长真有这么厉害？”
“你们还别不服，”何苗闻言笑了，“你们不信？”
“不信。”三班长和下士同时摇头。
何苗指着地导10旅54营的阵地道：“那你们自己看，三点钟方向，那位站在两名空军上尉身边的学员兵就是我在学员队模拟连的连长。”
“排长，那我倒要看一下你在学员队模拟连的连长到底是何方神圣。”三班长举起望远镜调整焦距，看向了三点钟方向，当看见李战时，他脸色陡然一惊，简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整个人直接呆在了原地。
“班长，你怎么了？！”下士看见班长这副面孔，明显是被看到的画面给吓到了，而他也看见了李战，却并不认识，压低声音道：“班长，你看到什么了？”
“班长。”
“班长。”下士使劲抓住班长的手臂使劲摇。
良久之后，三班长才缓过劲儿来，他面色呆滞地看向正在取笑自己的排长，“排长，一个侦察连够吗？”
“够了够了，应该够了。”何苗笑得合不拢嘴。
下士注视着望远镜中的李战，听得一脸惊恐，他听班长和排长的语气，这个“一毛”确实是个不好惹的主，“班长，他到底是谁？”
三班长舒了一口气道：“李战。”
“什么？！”下士顿时大惊失色，“他就是李战？！”
要知道，李战在“钢拳旅”属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兵王，新兵刚下连的时候，都会从老兵口中听到一些关于炊事兵的传说，可是许多义务兵直到脱下军装退伍那天，也没有见过李战，心里多少有些遗憾……
三班长扭头看着下士，调侃道：“你不是一直想见到李战吗？
“今天你就运气好，见到了。”
“班长，军演中遇见了李战，你管这叫运气好？”下士可算是明白排长和班长为何摆出之前那副表情了，郁闷道：“我去挨打吗？”
何苗笑道：“你还算是有自知之明，不过也不用担心，李战是厉害，但是其他地导兵就是一枪一个，我们一个侦察连还是能把李战给淘汰的。”
何苗继续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防空反导阵地，结果又发现了米若思和薄晓蕾，顿时又暗道不好，我的天，这两个女兵也在……
三班长继续用望远镜观察道：“排长，你发现了没有，地导10旅54营居然还有一个连的女兵，我们下手要不要轻点？”
“发现了，”何苗回应道，“轻点扣扳机。”
地空导弹第10旅54营阵地，发射三连，连指帐篷外面，张伟环顾一圈地形道：“这位置，简直是给空66旅的超低空山谷突防战术量身定做的。”
张伟环顾着阵地四周起伏的山地和纵横交错的沟谷，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作为连长，他最清楚地形的两面性，对防御一方来说，复杂地形有利于伪装隐蔽和阵地配置，可对进攻一方而言，同样可能成为接近目标的天然掩护。
肖明站在旁边，看出了张伟的担忧，“连长，你也别太担心，空66旅从空军第一试验训练基地飞到我们阵地上空，横跨两千多公里，我们红军沿途的联合防空体系，那不是摆设。”
曹盛道：“况且蓝军到底从哪来、什么时候来、会不会来，谁都说不准，说不定人家根本没盯着我们。”
游度闻言调侃道：“副指导员，这话你自己信吗？”
曹盛顿时语塞，李战他们都笑了起来，毕竟空66旅既然来了，肯定不会放过如此好的机会，况且空66旅若是向蓝军指挥部申请空袭地导10旅的防空阵地，蓝军指挥部考虑到各方面原因，肯定也会批准。
张伟把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山谷，神色比刚才轻松了几分，“说到底，两千多公里不是两百多公里，来回就接近6000公里了，演习场上，距离本身就是一种考验。”
李战感觉连长在自我安慰自己，不过反制超低空山谷突防战术的处置手段还没有想出来，面对“金头盔”空袭，他这个“蓝盾尖兵”也心有余而力不足，这种明知空66旅会来空袭自己的阵地和机场，却无法做到有效的防空反导手段，说实话，这种感觉真的很难受，莫非真就成待宰的羔羊了？
李战暗自叹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他不到最后一刻是不会放弃的。
“没错。”肖明点了点头，面色凝重道：“这么远的航程，涉及的环节太多了，导演部既然都把部分西部战区的防空体系都拉进来参演，就不可能让他们空66旅一路畅通无阻地飞到我们红军任何单位和目标上空。”
游度附和道：“我觉得也是，我们现在看到的只是我们营这一块防空反导区域，可是整个红军防御纵深那么大，参演单位那么多，总会有人盯着他们。”
曹盛总算找回了一点底气，“我刚才就是这个意思，我们又不是孤军奋战，他们空66旅要是真从几千公里外一路过来，沿途不知道要经过多少防空警戒区域、多少空中情报侦察力量覆盖范围，那让他们飞过来了，那还得了？”
张伟笑着看了曹盛一眼，“你刚才可不是这么有底气。”
“连长，是。”曹盛尴尬一笑。
李战看了一眼阵地外围，正好看向了蓝军侦察兵的方向，何苗他们连忙放下望远镜俯身潜伏，担心被察觉到了。
李战收回目光道：“连长，发现归发现，但发现之后能不能及时形成有效处置，又是另一回事。”
“军演检验的不就是这个吗？”
“如果空66旅刚起飞就被发现，那是情报预警能力。”
“如果发现以后还能持续掌握动态，那是体系协同能力。”
“如果最后还能完成拦截或者迫使对方放弃任务，那才是真正的作战能力。”
肖明赞同道：“有道理，不过我还是觉得，他们十有八九到不了我们头顶，这么大的演习规模，导演部肯定不会只设置一道防线。”
张伟道：“而且空66旅毕竟是跨区参演，他们面对的不只是我们营，而是整个红方体系，真要一路闯过来，真没那么容易。”
游度笑道：“两千多公里，沿途还要避开防空雷达，就算我是蓝军飞行员，光想想都头疼。”
李战他们心里都明白，万一空66旅真闯过来了，那确实不得了，不服都不行，那可以直接封为空战之神了。
要知道，世界上最著名的超低空山谷突防战术是以色列国防军在1981年6月7日打出来的，也就是当时震惊全世界的“巴比伦行动”。
当时是伊拉克在1976年花重金从法国购买了奥斯拉克核反应堆，官方称用于和平科学研究，但以色列情报机构摩萨德认定其用于发展核武器，反应堆使用高浓缩铀，可能生产钚-239，适合武器化，并预计在1981年夏季或秋季达到临界状态。
以色列对此非常担忧，视此为生存威胁，当时就下令行动，目的在是伊拉克的核反应堆运行前摧毁，避免核污染和辐射扩散。
所以以色列就派了8架F-16A战斗轰炸机，携带Mk84延迟引信炸弹，每架2枚，共16枚，以及6架F-15A护航战斗，单程约1300多公里，往返2000多公里，也规划了空中加油，总计14架战都机，从以色列埃齐翁空军基地起飞。
这14架战斗机全程保持极低飞行高度，30到150米，使用超低空山谷突防战术，甚至重叠飞行，利用地形掩护避开雷达，全程无线电静默、无雷达开启，当时没有GPS，纯目视和航位推算导航，最后成功突防。
所以这场军事行动再厉害，也才横跨1000多公里。
所以空66旅要飞过来，直接横跨2000多公里了，仅距离就番了一倍不止，而且还是科技发达的今天，防空体系早就今时不同往日，突防难度可想而知。
话虽如此，现在全营上下是既想空66旅做不到，又想做得到，这个就很纠结。
想空66旅做得到，那就说明我军空军航空兵厉害。
想空66旅做不到，那就可以松口气了。
“走。”张伟收拾思绪率先走进了帐篷，他回头看向李战，“研究的怎么样了？”
李战摇头道：“还没有头绪。”
肖明笑道：“现在全营上下可就靠你了。”
李战回应道：“指导员，你可别抬举我了，我可没那本事。”
“你要相信自己。”肖明坐在了折叠椅上，又不停地鼓励李战，又话锋一转道：“你们说，假设空66旅真要在军演中跟我们营过招，是白天来还是晚上来？”
此话一出，各级军官又来了兴趣。
曹盛率先开口道：“指导员，我觉得白天来。”
张伟面色凝重道：“理由。”
曹盛分析道：“白天最大的优势就是态势感知更直观，飞行员目视条件好，地形识别、编队协同和目标确认都更方便，而且这种大规模体系对抗，空中、地面、电磁环境都很复杂，白天行动出意外的概率相对更低，从安全和组织角度来说，白天更稳妥。”
游度道：“有道理，尤其是长距离机动，飞行员本身消耗就大，白天确实更有利于保持状态。”
李战若有所思，副指导员讲的有道理。
张伟却有不同的看法，“我觉得白天也有问题，最大的问题就是容易暴露，军演里红蓝双方都在盯着彼此，白天活动本来就频繁，一旦形成明显迹象，发现概率肯定会上升。”
肖明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连长，我倒觉得未必，如果是我，我可能会选黄昏或者清晨，既不是完全白天，也不是完全夜间，这样兼顾一定的隐蔽性，同时又保留较好的观察条件。”
各级军官纷纷点头，这种观点倒是比较折中。
尽管这个军事话题很严肃，李战倒是觉得有些搞笑，一群空军地导兵给空军航空兵参谋上了……
张伟看向游度，“你呢？”
“连长，”游度毫不犹豫，“晚上。”
张伟问道：“为什么？”
游度皱眉思考道：“因为风险和收益成正比，夜间组织难度肯定更高，对飞行员要求也更高，但如果空66旅真敢跨越这么远距离执行任务，那肯定会想办法发挥夜间的优势，至少从心理上来说，夜里更容易让对手紧张。”
曹盛立刻反驳，“可夜间也更容易出问题，长距离飞行本来就累，再加上夜航，压力更大，万一中途出现状况怎么办？”
游度道：“所以我说是高风险高收益。”
各级军官一边讨论，一边把目光投向一直没有说话的李战。
张伟笑道：“连长助理，该你了，你觉得呢？”
李战忍不住笑了一下，“连长，如果是我，我选晚上。”
“理由呢？”张伟问。
李战面带思索道：“因为他们最大的困难不是最后攻击目标，而是怎么来到目标附近，对于这么远的机动距离来说，最大的价值在于尽可能降低被发现的概率，而夜间天然具备一定隐蔽优势。”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夜间就一定成功，夜间有夜间的优势，也有夜间的代价，组织更复杂，飞行员负荷更大，协同要求更高。”
“但如果我是作战参谋，我大概率还是会把空袭重点放在夜间时段。”李战坚持自己的观点，看见连长和指导员思考起来，他又补充了一句道：“即使我不是空军航空兵。”
“我也是这么想的。”张伟话锋一转，问道：“你在东南海舰队司令部作战处实习期间，你就没参与制定过海军陆基航空兵和海军舰载航空兵关于空袭的军演任务规划？”
李战无奈一笑道：“连长，我跟你一样，我们都是学指挥控制工程的，又不是飞行指挥专业，更不是航空兵作战筹划岗位出身。”
“这个确实，”张伟感叹道：“未来的路还很长啊。”
游度坐在旁边说道：“不过你在司令部待过，眼界肯定跟我们不一样。”
李战想了想道：“最大的收获其实不是学了什么具体战术，而是发现站位越高，越不会只盯着一个点，我们基层连队关注的是阵地、装备和任务，营里关注的是整个营的部署，旅里关注的是多个营怎么协同，到了军种层面，看的就是整个体系。”
帐篷里都安静了下来，张伟他们认为李战说到点上了。
李战继续说道：“所以我现在最担心的其实不是空66旅。”
“不是空66旅？”曹盛有些意外，“那你担心什么？”
李战道：“我担心的是我们把注意力全部放在空66旅身上，军演上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把全部精力都放在最显眼的对手身上，结果忽略了其他方向的问题。”
张伟和肖明脸色一紧，异口同声问道：“什么意思？”
“连长，指导员，之前你们还在说空66旅可能会配合其他部队对我们的阵地发起进攻，现在就忘了？”李战头脑时刻保持清晰。
张伟、肖明、游度、曹盛心里一阵后怕，幸亏李战又提出来了，不然还真被空66旅彻底带偏了。
张伟蹙眉沉思道：“我们……不得不防。”
肖明道：“我们怎么防？”
此话一出，帐篷里瞬间安静下来，气氛极其凝重，6营、27营、30营、54营、110营彼此的阵地互相距离又远，距离旅部也有80公里，除了呼叫其他部队来支援，不然万一来个特种部队，又是天上，又是地下，肯定防不住……
张伟脸色复杂起来，“这个就不好解决了，总不能请求旅部支援，旅部也就那么点警卫力量，特种部队也不至于来袭击我们吧？”
“他不去打指挥所，对我们一个营级单位感兴趣？”
“也是。”肖明他们点头。
“连长，万一特种部队真感兴趣了呢？”李战回忆片刻，继续道：“我就经历过，‘和平使命-2014’中，我们团就被一个陆航团和一个中队的特种兵联合攻击，战损很大。”
“而且……”
张伟迫不及待问道：“而且什么？”
李战面色为难道：“而且我后面还跟这个中队长打了一架，然后把他给活捉了，还抢了他的装备当战利品，你说他会不会来找回场子？”
“你，”张伟顿时目瞪口呆，“你干得漂亮……”
肖明、游度、曹盛顿时暗道不妙，蓝军的特种部队雪隼特战旅多半会来，而且来的这个特战营营长恐怕就是李战之前在军演中活捉的中队长。
张伟问道：“这个中队长叫什么名字？”
李战道：“张瀚。”
“不认识。”张伟觉得有必要向营长汇报下情况了，万一特种部队真来了，也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
游度从惊恐中回过神来，半开玩笑道：“好哇，原来连长助理给我们埋了个雷。”
与此同时，蓝军侦察点潜伏点，何苗用望远镜观察着帐篷，“他们进去聊什么了，大半天还不出来？”
三班长发现地导10旅54营的炊事班都在炒大锅菜了，他看了一眼手表道：“排长，情报已经侦察完了，二排的人马上就要来换岗了，我们要不下山去等他们？”
“行。”何苗都迫不及待想跟李战“见面”了。
下一刻，三位侦察兵小心翼翼离开了潜伏点，端着枪一路小跑到停在山下的车边上，他们发现二排的人已经开车来了，何苗迎面走上前敬礼道：“二排长，告诉你个好消息。”
少尉二排长回敬军礼道：“什么好消息？”
何苗似笑非笑道：“我在地空导弹第10旅看见李战了。”
“是不是？！”二排长和二排两位老兵被吓了一大跳，难以置信道：“这是好消息？！”
“当然是好消息，旅长给了我们一个惊喜。”何苗拍了拍愣在原地的二排长，旋即开门上车，笑道：“走了。”
此时地导10旅54营帐篷中，张伟迫切地起身道：“注意对空、对地警戒，我去趟营指。”
“好。”肖明、李战他们送张伟离开了帐篷。
李战目送着连长离开，刚收回目光准备进帐篷，突然发现天上有架翼龙-1察打一体无人机，他连忙停下脚步，眼前陡然一亮，居然把察打无人机给忘了，反制超低空山谷突防战术的办法有了，无人机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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