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泽宇低头看了一眼递到自己面前的枪，又抬头看向李战，周围一圈干部全盯着他，二连官兵更是全都屏住了呼吸，连长真要给三连保养枪支？
刘泽宇回过神来，咬了咬牙，内心一横，他伸手在众目睽睽之下接过了李战的配枪，“行，愿赌服输，你的枪法，我佩服。”
二连官兵暗自叹息，这下连长在实习生面前就彻底老实了。
不过这实习生也是，居然真要让一个连长给自己擦枪，不怕得罪人？
素质摆在身上，李战还真不怕得罪一个上尉连长，反正来地导第10旅54营是实习的，况且有学长在前面顶着，再说了，他又不是二连的兵。
“刘连长，晚上就餐之后，记得来三连。”张伟也不惯着刘泽宇，他随即看向游度，“继续训练。”
三连重新组织训练，靶场再次响起抢声。
当天晚上，张伟独自开车前往了营部，上午刚正面硬顶了作训科长，他心里还是有点担心，不过为“蓝盾”比武，他认为自己就算是被营长和教导员喊去严肃批评，倒也能接受，毕竟一个干部被批评，总比拖累全连官兵士气好得多。
抵达营部，张伟开门下车，径直走向营房上楼，他来到营长办公室门口立正喊道：“报告！”
“进来。”卫九章正在等张伟。
张伟齐步走进营长办公室，转身立正之后，他发现教导员也在，敬礼道：“营长，教导员。”
“坐。”卫九章抬手示意。
张伟没有坐，“报告营长，我站着汇报。”
卫九章也不勉强，开门见山问道：“张连长，李战到你三连也有几天了，你对他的情况，了解多少了？”
“报告，我……”张伟欲言又止，硬着头皮问道：“营长，教导员，莫非作训科要处理李战？”
卫九章愣了一下，不紧不慢道：“作训科有什么权力处理李战？”
“不就是个实习生当教官嘛，又不是多大个事儿。”
李战资料保密，卫九章都不敢动，何况作训科了，退一步讲，即便是地导10旅政治处要动李战，那也得逐级申请打报告。
宁颂示意张伟别担心，“张连长，我和营长就是想了解一下李战的个人情况，你也知道，他的具体资料保密，营里和旅里知之甚少。”
“是。”张伟松了一口气，考虑到各方面情况，他并不会把知道李战的具体情况向营长和教导员和盘托出，他只讲已经在54营发生过的事情，报告道：“李战个人综合能力很强，专业水平过硬，军政素质优秀……”
卫九章直接抬头打断了张伟，“行了行了，这不是在开会，你讲这些套话，能说明什么？”
“摆事实。”
“他除了会做饭，还会什么？”
“是。”张伟思索片刻，继续道：“报告营长，李战到连队第一天，他跟着我在车库检查，表现出了极强的学习能力，专业水平过硬。”
“还有呢？”卫九章和宁颂同时点头，既然李战学习能力极强，那学习操作起红旗-22地空导弹发射车来就快。
张伟接着道：“第二件事是炊事保障，李……”
“停，炊事保障就别提了，免得又让女兵连吃辣椒。”卫九章话音刚落，又愣了一下，他心中颇为失望地注视着张伟，“难道就没了？”
张伟随口道：“李战体能好。”
“他都在训练场当教官了，体能能不好吗。”卫九章睨了张伟一眼儿，颇为不耐烦道：“具体点。”
张伟波澜不惊淡道：“400米障碍全军第一。”
卫九章下意识道：“哦，全军……”
下一刻，卫九章和宁颂同时从不可思议中起身，脸色十分惊讶，他们注视着张伟难以置信问道：“李战400米障碍全军第一？！”
“不就是个全军第一嘛，你们至于大惊小怪的？”张伟认为营长和教导员没见过世面。
这一下，反倒把卫九章和宁颂给整不会了。
宁颂忍不住开口道：“张连长，你是不是对‘全军第一’这四个字有什么误解？”
“啊？”
张伟面色十分无辜道：“报告教导员，我没有误解啊，我们中国人民解放军，李战400米障碍全军第一，成绩一分零九秒三二，就是前几天的事情，不然我也不会让他当教官。”
卫九章回过神来，起身从办公桌离开，直接走到张伟面前，盯着他问道：“你确定？！”
“不是旅里第一，不是基地第一，也不是战区第一，而是全军第一？！”
张伟报告道：“营长，我确定。”
“那你刚才还在那儿跟我讲什么综合素质优秀？”卫九章倒吸一口冷气，握掌成拳在桌子上敲了一下，“这种事情你不早点说，你为什么不向营部汇报？”
“报告营长，这都是小事儿，不值一提。”张伟脸上没有半点邀功的意思。
宁颂哑然，“这是小事儿？！”
“报告教导员，真的，这都是小事儿，不值一提。”张伟话锋一转，正色道：“就在今天下午，李战和三连长刘泽宇比试枪法，步手枪转换射击，手枪五发，步枪五发，输了的人保养全连抢支。”
卫九章和宁颂迫不及待问道：“然后呢？”
张伟报告道：“然后刘连长晚上就来我们三连保养枪支来了。”
卫九章和宁颂心中震惊万分，一个参加过基地射击比武第一名的上尉连长，居然输给了个军校学员实习生，这讲出去都没人信……
卫九章追问道：“他们成绩多少？”
“刘连长96环，4.34秒。”张伟接着道，“李战，100环，3.18秒，成绩我查了，全军第一。”
卫九章和宁颂同时听沉默了，这实习生也太猛了吧？！
卫九章率先从惊愕中回过神来，“不是，张连长，我听你的语气，我怎么就感觉李战拿‘全军第一’就跟喝水一样简单？”
张伟愣了一下，表情像是被营长问住了一样，他认真想了两秒，面色凝重起来，他不紧不慢地神神秘秘回答道：“营长，从我接触他的这几天来看，差不多就是这样。”
卫九章一愣，盯着张伟，表情有点复杂，迟疑道：“张连长，什么叫‘差不多就是这样’？”
宁颂镇定下来，调侃道：“张连长，你这是在汇报情况，还是给我们打哑谜？”
张伟一本正经道：“营长、教导员，我的意思是，拿全军第一这件事，对李战来说，不算是特别困难。”
宁颂和卫九章对视一眼儿，忍不住追问道：“不困难？”
“也不能说不困难。”张伟沉思片刻，继续道：“李战真的太优秀了，训练经历很刻苦，身体里面流出来的汗水，那至少有一吨，不，至少五吨起步。”
“所以看起来像是轻松拿全军第一，其实是前面已经把该吃的苦都吃了，该掉的皮也掉了，该流的汗水全流了。”张伟不停地在营长和教导员面前替自己的学弟说漂亮话。
“这话还像样。”卫九章早先就料定李战来头不简单，可完全超出了认真范围，这样的兵，他不用想都知道李战身上多半有“全军践行强军目标训练标兵”的表彰荣誉，“张连长，有个事情，我要提前给你通个气儿。”
“营里马上要装备新型近程地空导弹红旗-22，你们连，这个发射班的编制，营里已经敲定了，考虑到各方面因素，营部决定李战出任代班长，也算是深入一线实习。”
张伟脸色一喜，“是！”
卫九章调整了一下跌宕起伏的心情道：“行了，我和教导员找你来就是为了了解李战的具体情况，没事了，你可以回去了。”
“是！”张伟立正敬礼离开。
卫九章回敬军礼后，快步走回办公桌打开了电脑，宁颂收敛脸上的笑意道：“营长，怎么了？”
“我查一下。”卫九章不停地敲击键盘。
宁颂疑惑道：“查什么？”
卫九章头也不抬地回应道：“我查一下李战是不是‘全军践行强军目标标兵’。”
“营长，这个应该不太可能吧？”宁颂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没有刻意去看，却始终没有移开，“这个荣誉太难拿了。”
几秒钟后，卫九章的手指忽然停住了，屏幕上的页面定格，他把脸往整屏幕边上靠近了一点，确认信息之后，又迅速往下滑了一下。
下一刻，他不动了。
宁颂心里一动，已经有了预感，试探性问道：“莫非？”
卫九章坐直身体，目光紧盯着屏幕，“查到了。”
宁颂迫不及待问道：“营长，什么情况？”
卫九章语重心长道：“李战还真是‘全军践行强军目标标兵’。”
宁颂猛得一愣，连忙俯身看向电脑屏幕，“还真是……”
“不过怎么看不见训练成绩、比武记录和表彰情况？”
“肯定被上级保密了。”卫九章抚摸着下颚思考，继续道：“‘全军践行强军目标标兵’一亮出来，训练成绩、比武记录、表彰情况，这些东西，我们现在不用也看，也知道个大概了，李战肯定荣获过一等功、二等功、三等功。”
卫九章抬头指着电脑屏幕道：“教导员，我们明天去旅部开会，提出让李战出任红旗-22地空导弹发射班代班长，只要有同志反对，我们就把这个荣誉亮出来。”
“营长，这个办法能用，但不能乱用。”宁颂高深一笑，继续道：“这个是我们的王牌。”
“怎么说？”卫九章当即就明白了，但是还是想听听教导员的想法。
宁颂指了指屏幕，“‘全军践行强军目标标兵’，这个分量确实够大，一旦亮出来，别说旅里，就是放到战区，也没人敢质疑。”
“但问题是，”宁颂顿了一下，“我们不能拿李战的荣誉去强行说服人，再说了，明天开会，一有同志站出来反对李战兼任代班长，我们就抛出李战是‘全军践行强军目标标兵’，那不太合适，营长，哪有打牌上来就丢王炸的？”
卫九章忍不住笑了笑，“这个提醒是对的，不过有一点也得说清楚，我们不是为了说服人而去说服人，而是为了把优秀的人才用到对的地方。”
宁颂道：“这个我同意。”
“再说了。”卫九章话锋一转，意味深长一笑道：“旅里那些同志，看不出来？”
宁颂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也忍不住笑了一下，“也是。”
“一个资料保密的军校学员，下基层实习，谁心里没点数？”卫九章心中高兴不已，越想越激动，他认为一旦李战实习结束，毕业鉴定授衔之后，肯定就要留在54营任职了，“我们营又白白捡到一个宝贝兵，张伟一个，现在又来一个李战，舒服。”
宁颂笑道：“这两年，我们营的运气，也确实好。”
卫九章并没有沉浸中喜悦中无法自拔，“不过话说回来，明天开会，我们先按正常程序讲，编制需要、岗位匹配、训练成效等等，如果没有同志出来提意见，那就顺着走。”
“要是有同志卡？”宁颂接着道，“比如作训科长，或者保障处，副参谋长，甚至参谋长。”
卫九章嘴角一勾，“那就看情况。”
“先摆事实，400米障碍全军第一，步手枪转换射击全军第一，这些是李战明面上的成绩。”
“还不够，再往上加码。”
“最后再亮李战是‘全军践行强军目标标兵’。”
发射三连，张伟面带笑容地回到连队，连值日看见连长回来了，连忙立正敬礼，径直上楼走向了连部办公室，李战、肖明、游度、曹盛都在，各自都在处理手中的事情。
李战他们看见连长这副面容，那肯定是没事。
张伟扫视了一眼，目光落在了李战身上，“同志们，我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什么？”所有人迫不及待问道。
张伟正色道：“我们连即将装备新型地空导弹红旗-22，并成立发射班。”
“太好了！”
李战、肖明、游度、曹盛兴奋不已，红旗-22地空导弹列装下来，连队综合战斗力提升了一大截，防空体系也更加完善，参加“蓝盾”比武更有了底气。
要知道，红旗-22地空导弹射程达170公里，射高在50米至27000米，也是TVM指导，速度可达6马赫，抗干扰能力较强，能全天候作战，可同时跟踪多个目标，可对付三代、四代战机、武装直升机、无人机、巡航导弹等空气动力目标。
即使是弹道目标，也具有一定的拦截能力。
而红旗-12的作战性能就差了许多，射程还不及红旗-22的三分之一，更对付不了四代机，特别容易被远程空对地导弹或精确打击在防区外攻击。
显而易见，红旗-12和红旗-22都对付不了五代机，不过歼-20还没有正式服役，军演中也遇不到。
虽然红旗-9、红旗-12、红旗-22等地空导弹，全都对付不了第五代隐身战斗机，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拦截能力有限，毕竟现代信息化作战打的是体系对抗，讲究的是联合防空，地空导弹、战斗机、预警机等防空反导力量是绑在一起的。
“还有一件事，”张伟道，“营部已经决定让连长助理李战在红旗-22地空导弹发射班任代班长。”
游度和曹盛面面相觑，李战愣了一下，“连长，这……”
肖明道：“这是好事。”
张伟点头道：“确实是好事，这样进步才快，红旗-22列装，基地肯定会派教员下来教我们使用，掌握红旗-22是次要的，重要点是能更快掌握我们空军的防空体系，这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是！”李战明白了。
张伟扭头看着肖明问道：“刘连长呢？”
肖明笑道：“正在二班保养枪支。”
“李战，我们去看一下。”张伟带着李战离开办公室。
二班宿舍之中，刘泽宇正在保养枪支，手中拿着枪油，小桌子上铺着擦枪布，一排QBZ95-1式自动步枪整齐摆开，拆解到位，零件分门别类，他袖子挽到小臂，动作利索，正拿着通条往枪管里走油。
二班战士各忙各的，不敢去打扰二连长，他们表情复杂，连长和连长助理也是真狠，居然真让二连长来保养全连枪支了，这估计忙到天亮都整不完。
反正刘泽宇彻底老实了，专心保养枪支，刚才在三连一班宿舍保养枪支得知，李战是国防科技大学陆军系学员，不仅是枪法好，体能又强，400米障碍照样是全军第一。
刘泽宇扭头看着老兵们问道：“你们连队到底在忙什么？”
刘泽宇刚才没有问出来，一班战士守口如瓶。
“刘连长，我们就是正常战备训练。”二班长可不敢对刘泽宇说三连在备战“蓝盾”比武，这是三连军事机密，作训科都不知道。
“我不信，”刘泽宇摇头，“你们三连最近藏的事儿挺多。”
此时，张伟和李战走进宿舍，刘泽宇抬头一看，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又继续干活，他语气不冷不热问道：“怎么，张连长，检查工作来了？”
“刘连长，我就是过来看你执行得怎么样。”张伟走到刘泽宇身边，低头看了一眼擦完的步枪，又伸手抹了一下枪机框，“不错，标准挺高。”
刘泽宇面无表情道：“输了枪法，总不能再丢人。”
“态度不错，”张伟扭头看向二班战士，“你们还坐着那里干什么，自己的枪，不自己擦，还让刘大连长给你擦，胆子不小。”
二班战士连忙跑过来，不约而同道：“刘连长，我来，我来，我来，您歇息。”
刘泽宇“顺坡下驴”，也就把枪还给了老兵，他起身看了一眼李战，又收回目光看向张伟，“怎么，张连长，这是要请我去办公室喝茶了？”
“走走走，喝茶，意思到了就行了，我哪能让你给我们全连擦枪。”张伟架着刘泽宇离开了二班宿舍，他看了一眼李战道：“老刘，你得理解我，李战是我们连的兵，我得为他主持公道，你一个连长欺负一个实习生，你换位思考一下，不太好。”
刘泽宇深呼吸了一口气，停下脚步，他转身看向李战，“李战同志，我向你检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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