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长果然知道一些关于李战的事情，肖明也就没有深挖“全军第一”，有些情况知道多了，反而不好，毕竟部队中的军事机密太多了，而最好的保密工作就是不去了解。
况且全军第一再叠加个陆军系学员来空军实习，已经明显超出了一个基层连队指导员日常掌握的信息范围，再问下去指不定就是某某司令部的某某首长了，那样不太好。
所以作为指导员，尽管肖明心中好奇实习生的来头，也不会向连长多问，一排长和五班副随便跑个400米障碍就在李战身上撞出来个“全军第一”，再薅下去，那还得了？
“刚才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你们两个回去写份检查，认识必须深刻，今天晚上熄灯之前交给我。”肖明调整脸色，也教育批评了一排长和五班副，考虑到上午的训练很辛苦，并没有让他们中午就把检讨交上来，免得耽误了休息，“下不为例！”
“是！”
罗向东和五班副立正敬礼离开，幸亏输给了连长助理，还炸出来个“全军第一”，不然下午就别想训练了，按照以往的情况，肯定得坐在指导员身边深入学习条令条例。
他们刚走去办公室就撞见了游度和李战，“副连长，连长助理……”
游度让一排长和五班副赶紧走，免得被指导员叫回去了，他带着李战走进办公室，“连长，指导员，就餐时间马上到了，该吃饭了。”
“吃饭？”肖明并不是没很生气了，游度回来的时机很对，“你在训练场上为什么不阻止，还当起了裁判员？”
游度道：“指导员，连长，我检讨，我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不过彩虹总在风雨后，也让我发现了一位‘全军第一’。”
李战差点被游度一句话整笑了，幸亏憋住了，副连长是来搞笑的吧？
“幸亏新同志来的是李战，若是个其他人，你们一个二个的，有一个是一个，全都跑不掉。”肖明敲打了一下游度，迎面走向李战道：“李战，深藏不露，好样的，我很佩服你啊，400米障碍全军第一都如此低调，也不张扬，值得我们学习。”
李战立正道：“多谢指导员表扬。”
张伟起身面色严肃道：“指导员，从明天开始，李战就负责全连体能训练，肩上的任务也不加太重了，从一班开始，每个班落实3天的工作，你看怎么样？”
“我同意，”肖明话锋一转，“不过我有个意见。”
张伟下意识问道：“什么意见？”
肖明仔细斟酌了一下道：“李战全权负责全连体能训练，从能力上讲，没问题，甚至可以说是绰绰有余，但从岗位性质和培养方向来看，这样用人，有点屈才了。”
“李战是来实习的，不是来接替班长骨干岗位的，更不是来单纯当体能教官的。”
“连长，我们要考虑的是让李战在基层连队这段时间，真正把带兵、管兵、用兵这一套摸清楚、吃透。”
“体能训练可以抓，但不能只抓体能。”
“换句话说，连长，你让李战下班排，是对的，但目的不是去帮班排骨干干活儿，而是要让他学会怎么带兵。”
“比如班组管理、思想工作、日常秩序、训练组织，这些才是他以后走上指挥岗位必须过的一关。”肖明看向张伟，继续道：“否则的话，凭李战的个人能力，确实能把我们三连体能拉上去一截，但他自己在基层该学的东西，反而会缺那么一块。”
“那就这么决定了。”张伟迎面走向李战，拍了拍他手臂，“放心大胆地去干，不用怕，也不用畏手畏脚，我和指导员为你保驾护航。”
李战立正回答道：“报告，我服从连队安排。”
“就餐。”
“是。”
几人离开办公室走向食堂，肖明和张伟并肩而行，“连长，原来你早就知道李战不会输给五班副。”
张伟轻描淡写地回应道：“大概有数。”
“什么叫大概有数？”肖明边走边道：“连长，你知道的应该不少。”
“确实是不少，指导员，你想知道吗？”张伟意味深长一笑，道：“我可以告诉你。”
肖明连忙摆手，“不不不不不，不了，谨慎一点好，连长，李战实习结束后会离开我们连队吗？”
“你觉得李战能留下来？”张伟反问。
“连长，我觉得没有这样的好事。”肖明觉得不仅是李战不会留下来，即使是连长，也迟早是要离开三连，要么晋衔高升任副营，要么直接被上级调回国防科技大学，“李战在国防科技大学是不是人尽皆知？”
“也没有那么夸张，其实也差不多。”张伟指了指自己佩戴的手表，继续道：“李战手中那块表是我们学校教育长亲自颁发的，虽然是个文创小玩意儿，但意义十分重大，代表的是‘赓续’，我都没有。”
肖明感叹道：“‘庚续’……”
他收回思绪道：“连长，说实话，这样的人才在我们连队来实习，我是既高兴，又有点压力，高兴的是有连队标杆，压力是怕我们带不好，出了问题，上级问责下来。”
张伟示意肖明不要多虑，“你紧张什么？”
“李战是连长助理。”
“又不是指导员助理。”
“我压力才大。”张伟担心没把李战带好，易建华教授责怪下来。
肖明半开完笑道：“可是连长，我看不出来你有压力的样子。”
“我的压力指导员分担了。”
中午就餐结束，李战刚走进宿舍，一排长和一班老兵全都来献殷勤，俞亮走向门口迎接，“连长助理，回来啦。”
“嗯，”李战问道，“俞排长，你们有什么事情吗？”
“连长助理，瞧你说的，我没事就不能来迎接你吗？”俞亮侧身让开位置，做出一个“请”的动作，“你先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
李战道：“俞排长，你们不用这么客气。”
一班长端着水壶走上来，“连长助理，请喝水，这是我才去水房打的温开水，喝了心里舒服。”
“多谢班长。”
李战依然十分客气，接过水壶象征性来了一口，虽然是用实力赢得了全连的尊重，但基层连队的战士只服强者和命令，军人也只会向强者看齐，毕竟强大了才能打胜仗，才能战胜强敌。
“叫我老周就行。”一班长可不敢让李战叫自己“班长”了，根本担当不起，“连长助理，你文武双全，我可不敢在你面前充当‘班长’。”
李战笑着问道：“那叫周班长总行吧？”
“行行行，连长助理给我面子，我就必须得接着。”一班长不停地点头。
李战坐下之后，放下水壶，却看见一排长和一班战士还都站着，“你们也休息，快别站着了，下午的训练，可不轻松。”
“休息。”俞亮刚想躺在床上，却发现罗向东带着五班长和五班副走了进来，他扭头看向李战，“连长助理，他们向你检讨来了。”
罗向东睨了俞亮一眼儿，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虽然俞亮读懂了罗向东的眼色，但还是不管不顾道：“罗排长，不得不说，这检讨效率可以啊，你刚从食堂出来就直达一班宿舍，属于战术机动了。”
宿舍里顿时有几个老兵没忍住，憋着笑低下了头。
罗向东被晒地本来就黑，现在脸更黑了，“俞排长，你话挺多。”
“你别不识好人心，我这是替你说话。”俞亮可不会放过调侃罗向东的机会，这是战友之间的相亲相爱，“态度端正，认识深刻，行动迅速，典型，值得表扬。”
“一排长，大家都是同志，少说两句行不行？”五班长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俞亮批评道：“五班长，你这认识就不够深刻，正因为是同志，我才多说的，不然我浪费口水干嘛？”
罗向东懒得搭理俞亮了，再说下去，面子上也挂不住，他认为自己还是有面子的，毕竟是输给了“全军第一”，又是输给新兵蛋子，他带着五班长和五班副走向李战，站定之后，整理了一下军容，立正道：
“连长助理，上午的事情，是我考虑不周，带头起了不好的风气，没有把握好分寸，我向你检讨，深刻检讨。”
俞亮取笑道：“罗排长，我还是喜欢看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五班长紧接着道：“报告连长助理，我这个班长没有管好班上的同志，并且默认了班副的行为，我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向你检讨。”
五班副紧随其后道：“连长助理，是我主动找你的，目的不纯，态度有问题，请你批评。”
三个人站成一排，态度非常端正，没有半点敷衍。
俞亮和一班老兵们就喜欢看罗向东、五班长、五班副在李战面前立正检讨的样子，排长向实习生检讨，这事传出去了都没人信，太解气了，狂啊？
怎么不狂了？
一帮刺儿头兵，现在整出来个“全军第一”就老实了。
李战明知故问道：“指导员已经批评过你们了吧？”
“是。”罗向东带头回应。
“那就行了。”李战并没有因为一个少尉、两个军士长向自己检讨就感到手足无措，毕竟也是担任过模拟连长和副指导员以及团支部书记的学员干部，“该讲的道理，指导员比我讲得清楚，我们基层连队，有点较劲，有点不服气，这很正常，谁刚下连不是这么过来的？”
一班老兵们默默点头，这话说到点子上了，连长助理讲得好。
“问题不在比不比，”李战看向五班副，“问题在于你们是想交流，还是想压人。”
五班副老脸一红，“报告，是想压人。”
俞亮赶紧插话，“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说实话就对了。”李战没有责怪五班副，况且自己又不是干部，只是个实习生，现在想把话说开，这样五班副也就没有思想包袱了，“不过今天这事，也不全是坏事，至少把问题摆出来了，我们心里也有数了。”
“罗排长，二排体能底子不差，有冲劲，这是优点。”
“五班副，你这个全旅第一，也不是白来的。”
“但有一点要改，以后在训练场上，别把心思用同志身上，多用在训练科目上。”李战话不说，敬礼道：“行了，这事到此为止，不用再提。”
“是！”罗向东、五班长、五班回敬军礼，心里如释重负，“连长助理，连长他一直没有搭理我，是不是？”
李战面色轻松道：“没事儿，认真训练就行。”
罗向东刚松了一口气，武征就走了进来，“哟呵，一班宿舍这么热闹？”
罗向东一看见武征，气就不打一处来，刚才在训练场上溜得比谁都快，这会儿又装起没事人了，“武排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武征面不改色，扫了一眼宿舍里的人，最后目光落在李战身上，笑道：“当然是连长助理在400米障碍上跑出来的‘全军第一风’。”
说完，他还向李战比划出个大拇指，“风一样的男人。”
武征这副模样直接把罗向东整笑了，这彩虹屁拍的有水平，冷笑一声道：“武排长，连长助理还没有下场之前，你在训练场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武征脸不红心不跳，“那是战术判断失误，现在已经修正，那知错就改还是好同志嘛。”
俞亮调侃道：“修正得挺快。”
武征也不接茬，反而转向李战，“连长助理，我过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明天体能训练调整，有没有三排的任务安排？”
“我们三排保证完成任务！”
“我们听连部安排。”李战没有为难三排长。
“是。”武征立正敬礼，放下手道：“另外，连长助理，我们三排也欢迎你来指导工作，对了，你在一班宿舍住得还习惯吧？”
“要是不方便，要不要考虑来我们三排宿舍住？”
“交流训练也方便一点。”
俞亮当时就不乐意了，“武排长，你什么意思？”
武征脸色坦荡道：“我能有什么意思，我这是为了连长助理的实习工作能圆满完成。”
俞亮扭头道：“一班长，一班副。”
“到！”
“叉出去。”
“是！”
武征见势不对急忙道：“我自己走。”
现在李战在哪个班排住，已经不是简单的生活问题了，三排长的那点小心思，他和一排长、二排长心里都明白，标兵示范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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