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完话，李战离开了技术处副处长办公室，走出机关大楼，正巧遇见了要前往空军某部视察工作的米云龙，他立正敬礼道：“首长。”
“走。”米云龙示意李战边走边聊，也就一小段路，“你小子，功没少立，仗没少打，学习怎么样了？”
李战跟上半步，与首长保持合适距离，步伐自然对齐。
他在心里掂量了一下分寸道：“首长，我学习没落下，任务也没耽误。”
米云龙侧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听着挺全面。”
“功勋章和仗加起来，都没能把我学习压住。”李战在米云龙面前着实有点飘，胸口戴的二等功奖章还没有取下来，他刚才从楼上走下来，简直是万众瞩目。
米云龙脚步没有停，反而轻轻地点了点头，“你小子，口气不小。”
“首长，我是按实际说的。”李战自己也成长了，立功和打仗的经历，让他的军人性情成熟不少，“学习可比立功和打仗简单多了。”
他这段在军校的经历，从演训到调研，从指挥体系到技术识别，跨度不小，但学习节奏始终没有乱。
这些不是叠加在一起的成绩，而是一条连续的能力链。
“那倒也是，”米云龙调侃道，“不过真要是比起来，学习也未必比打仗简单。”
“仗是有对手、有态势、有结果的，赢了就是赢了，输了也能复盘，学习不一样，很多时候你以为掌握了，其实还差一层。”
“首长教育的是。”李战点了点头，随即却又补了一句，“那也得看是谁学。”
米云眼中多了一丝笑意，“行，还敢接。”
李战这次没收着，顺着往下说道，“首长，您要是放到我们这个阶段来学，也不一定比我快。”
米云龙听完笑道：“你小子，拿我当对手了？”
“对标学习，”李战立刻老实，“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我要是真跟你比学习和研究，可能不占优势。”米云龙面色平静，继续道：“但我要跟你比带兵、用兵、比判断、比把军事力量放进作战指挥体系里，你现在还差得多。”
李战干脆地回应道：“首长，这块我承认。”
“那现在让你带一个装甲步兵排，你怎么指挥？”米云龙考起了李战。
首长的问题来得很突然，而且很具体，李战差点没反应过来，他没有立刻回答，脚步依旧跟上，但思维已经进入指挥状态。
“首长，我得先看任务。”李战先把框架立住。
米云龙道：“展开说。”
“进攻、防御、机动保障，不同任务，指挥重心不一样。”李战把指挥课上所学的知识运用起来，继续道：“如果是进攻行动，我会先明确上级意图，确定突破方向和主要打击目标，然后把排里的火力和机动分组。”
“主攻组负责突击，火力组负责压制，预备组留机动，根据战场情况随时投入，通信必须先理顺，保证我能随时掌握各组位置和状态。”
米云龙没有打断，边听边点头。
李战继续说道：“接敌之前，我会尽量争取信息优势，哪怕是最基础的地形、掩体、敌大概位置，也要摸清，不然就是盲打。”
“接敌之后，控制节奏比一味往前冲更重要，能压住就压住，不能压就换方式，不死顶。”
米云龙点了点头问道：“那要是通信被压制了？”
李战回应道：“提前约定作战行动方案。”
“具体点。”米云龙对李战的回答非常满意。
“分组任务要明确到即使失去指挥，也知道下一步干什么，比如推进到哪条线、什么时候转火力、什么时候撤出。”李战话锋一转，有条不紊道：“另外要设简单明确信号，比如烟、手势、时间节点。”
米云龙继续追问道：“排里伤亡上来了呢？”
首长在给指挥施加压力，李战心知肚明，而且是在极限情况，“首长，保持建制优先。”
“解释。”米云龙道。
李战边走边道：“单兵再强，也替代不了建制，优先保证指挥链不断，班组结构不散，该补位补位，该调整任务就调整任务。”
米云龙问道：“你自己呢？”
“往前还是在后？”米云龙追问。
“看阶段，”李战解释道，“接敌初期，我会靠前，掌握第一手情况，稳定部队，一旦态势明朗，我会稍微靠后一点，保证整体指挥不断。”
“如果关键点需要，我可以再往前。”
米云龙听完，点了点头，“还算有点样子，那要是你什么都不知道，上级只给你一句，占住那个点，你该怎么办？”
首长是在考基本功了，李战思索片刻道：“先把点搞清楚，包括地形、周边通道、可能的敌方向，然后快速组织占领，占下来之后，不是结束，是开始，构建防御，观察、警戒、火力配置都要跟上。”
“能撑多久，取决于我前面准备得怎么样。”
“首长，这些是我现在能想到的，真到了实战，还得看具体情况。”
米云龙对李战天衣无缝的回答虽然满意，却没有出言表扬，“课堂理论过关不算本事，能带着兵打出来，才算真本事。”
此时，李战与米云龙已经走到长丰猎豹车面前。
李战立正道：“明白。”
“继续练。”米云龙转身上车。
“是！”
车门关上，车辆启动。
首长的言外之意是要让我以后在陆军重型合成旅带兵？
李战站在原地，抬手敬礼，目送车队离开后，他转身走向不远处等待自己的猛士车，坐车离开了东南战区司令部，返校的路上，他取下了戴在胸前的二等功奖章，也是战备训练性质。
车子驶入国防科技大学，李战走进学员队宿舍，已经快到中午了，马上到就餐时间。
王赫他们刚走出宿舍就跟李战来了个迎面相撞，“连长！”
“你们先去吃饭。”李战走向储物柜。
“连长，一起。”王赫他们站在宿舍中等李战。
“行。”李战从手提包里取出二等功证章。
当白星辰看见李战手里的证章，立刻忍不住凑了过来，“连长，你这……”
王赫、杨磊、郑运俊看见白星辰奇怪的举动，他们怀着心里的好奇，也走向李战。
“连长，你又立功了？！”
“二等功！”
然后，王赫他们就看见李战把二等功证章小心翼翼放在一堆立功嘉奖证章上面。
李战关上储物柜道：“围什么？”
“是……”王赫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
白星辰指着储物柜道：“连长，这个柜子会不会装不下你的功勋章……”
“旁边还有空柜子，”李战转身走出宿舍，“就餐。”
“是。”王赫、杨磊、白星辰、郑运俊、房梓扬面面相觑地跟在李战后面。
王赫小声嘀咕道：“我怎么感觉连长立功就跟喝水一样简单，我自己就难于登天？”
白星辰反问道：“连长行，你也行？”
“这个想法是错误的。”
李战又立功的事情，很快就在学员队传开了。
不到一小时就传遍了系统工程学院各个学员队、学员大队，所有学员都知道了。
不到两个小时就传遍了全校，包括军政教育基础学院的学员旅。
学员四大队，学员一队，队长办公室，蔡楷正在电脑上补李战的个人立功经历，霍林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后知后觉问道：“你们队上的李战又双叒叕立功了？”
“二等功。”蔡楷面无表情地说道。
“二等功？！”霍林难以置信地走到蔡楷的电脑面前，歪头注视着屏幕问道：“他怎么立功的，我怎么一点也不知情？”
霍林正色道：“东南战区司令部政治部批准的，又不是我们国防科技大学批准的，你当然不知情。”
“我，”霍林盯着屏幕上已经录入系统的立功信息，眉头越皱越紧，还是忍不住疑惑道：“东南战区司令部？李战最近在干什么？怎么战区司令部政治部又给他批了个二等功？”
军校学员立功本就不常见，更何况是连续立功，而且直接由战区层面批准。
即使李战优秀，也不能接二连三立功吧？
霍林在思考，李战的履历能不能复制……
蔡楷道：“李战在东南战区装备部军民融合发展工作调研组。”
霍林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道：“我怎么不知道？”
蔡楷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不紧不慢道：“我需要给你汇报吗？”
霍林张了张嘴，愣是没有接上话来。
霍林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又往前凑了一点，语气比刚才低了不少，“他去调研……能调研出个二等功？”
“这里面……”霍林欲言又止，脸色很谨慎。
蔡楷听出了霍林的言外之意，“你想什么呢，这种事能乱来？”
霍林道：“那他在民营企业调研出可控核聚变来了。”
蔡楷无奈地看了霍林一眼，手指在鼠标上点了一下，脸上带着点不耐烦道：“其实也差不多。”
霍林整个人一愣，脸色顿时僵住，他被吓了一跳，大惊道：“差不多？！”
蔡楷淡淡道：“吸波材料。”
霍林先是没反应过来，下一秒，表情又一下子僵住了，“空军歼-20用的那个？”
“差不多。”蔡楷也知之甚少，“李战那天没有及时去，那专利就卖给外国人了，当时都在签合同了。”
霍林整个人往后靠了一点，刚才心中那点急促和不解，已经完全消失了，他不需要再问细节，也不需要再怀疑什么。
“明白了……”
“蔡队长。”
“又怎么了？”
霍林认真思考道：“你说，李战的履历，我们可不可以让学员队其他优秀的学员去复制？”
蔡楷怔了一下，陷入沉思之中，他面色凝重地点头道：“可以复制。”
霍林迫不及待问道：“具体该怎么做？”
蔡楷抬头看了霍林一眼，脸色平静道：“先让学员去当炊事兵。”
霍林一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居然认真思考起来，“有道理……李战当年就是从炊事班出来的。”
他越想越觉得逻辑通顺，立刻追问道：“然后呢？”
蔡楷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然后在炊事班学做小葱拌豆腐、宫保鸡丁、鱼香茄子……”
霍林一开始还在点头，点着点着，动作慢了下来，当等听到“鱼香茄子”的时候，他整个人顿住了，表情逐渐变得不对劲。
他缓慢扭头看向蔡楷，“蔡队长，你在跟我闹呢？！”
蔡楷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霍林，语气不咸不淡道：“是你先跟我闹的。”
……
转眼三个月之后，东南战区装备部军民融合发展工作调研组全面收官，各项总结报告和评估材料陆续上报战区党委，而国防科技大学也即将迎来一年一度的出征季。
学员一队，学员俱乐部，夏季、扎西顿珠等大四学员也从基层连队实习回来了，参加明天的毕业考核。
“连长，明年这个时候，你也要出征了。”夏季的气质跟在校的时候不同了。
李战笑了笑，“你们先把明天的毕业考核过了再说，别光顾着感慨我，明年的事儿还早。”
扎西顿珠忍不住问道：“连长，今年的毕业考核，你会不会又被上级安排去导演部导调组使劲导调我们？”
“去年可把上一届学长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此话一出，夏季他们担心起来。
李战笑道：“你们就放心吧，我没有接到上级命令。”
夏季半开玩笑道：“连长，那我们就放心了。”
闲聊时，李战还不知道暑期具体怎么安排，目前还没有收到东南海舰队下达的命令。
此时何苗走了进来，“连长。”
“什么事？”李战扭头问道。
何苗不舍道：“连长，我明天就要走了。”
李战的心中也有不舍，何苗来到国防科技大学后，他是看着对方成长起来的。
李战起身走向何苗，夏季等大四学员也站了起来，“服役单位是？”
“报告连长。”何苗脸色十分伤心，却貌似又在笑。
夏季道：“何苗，你这哭不哭、笑不笑的，到底被分到哪个单位服役了？”
何苗终于是憋不住了，直接笑了出来，他的举动把李战和夏季等学员整得一脸懵逼。
“立正。”李战只能上纲上线下命令了。
何苗连忙立正敬礼道：“报告连长，东南战区陆军第T集团军合成第三六九旅。”
陆军第T集团军就是军改前的陆军第A集团军，而陆军第B集团军改成了第U集团军。
李战喜上眉梢，“‘钢拳旅’？！”
何苗激动地喊道：“报告连长，正是‘钢拳旅’。”
“好你个何苗，你居然分配到连长的老部队服役，刚才委屈巴巴的，我还以为你是去炊事班养猪呢。”夏季和其他陆军系学员羡慕不已，他的服役单位分配通知要等毕业考核后才会下达，“陆军T集团军‘钢拳旅’，不得了，王牌部队。”
李战替何苗感到高兴，也有无上荣光，“好。”
“很好。”
“非常好！”
“T集团军‘钢拳旅’又多了一位优秀的兵。”
“感谢连长认可！”何苗在学员队模拟连，谁都不服，他只服李战，问道：“连长，我们‘钢拳旅’是不是去过朱日和把第一蓝军旅痛揍了一顿？”
李战让同志们都坐下听他认真吹牛，“那是肯定的，当时还不叫“钢拳旅”，叫‘钢拳团’，不过建制已经是旅级单位，军演中，我当时在团指挥所担任参谋助理，我们‘钢拳旅’直接给第一蓝军旅来了个迂回包抄，切断了第一蓝军旅后勤补给线，那一仗，太漂亮了。”
学员们听得入迷，何苗迫不及待问道：“连长，具体是什么情况？”
“具体？”李战冷哼一声，接着道：“具体就是，前线防御阵地面对蓝军的猛烈进攻，压力非常大，一营正面防守蓝军主力，战损率高达50％以上，个别连队打到只剩下十几二十号人，有的连队甚至连长和指导员都淘汰了，面对此等严峻局面，团长和参谋长把我叫了过去，问，李战，总预备队动不动？”
李战泰然自若道：“我说，总预备队不动。”
一阵吹牛皮之后，学员俱乐部笑声不断，完全没有即将分别时的伤感。
夏季忍不住感叹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在旅参谋长身边当个参谋，本以为毕业毕业鉴定授衔就是个带兵打仗的干部了，没想到才刚开始。”
次日，2016届学员参加毕业考核。
何苗收拾好军囊，告别了李战等学员，离开了国防科技大学，坐车前往了东南战区陆军参加岗前培训。
七天之后，毕业典礼结束，正式出征。
李战所在学员队，有的学员被分配到了西部战区，有的去了北部战区，有的去了东部战区，有的去了中部战区，而有的去了东南战区。
当然，有的学员被分配到了火箭军或战略支援部队。
当天下午李战和池俊从自习室回来，直奔学员宿舍。
李战和池俊走进宿舍，夏季正在收拾内务，“学长。”
“我被分配到了西部战区陆军合成第139旅。”夏季很是遗憾，没有去成“钢拳旅”。
西部战区陆军合成第139旅，也是重型合成旅。
池俊思索道：“华山猛虎。”
李战迎面走向夏季问道：“什么时候走？”
“半个小时后，”夏季捶了一下李战的胸膛，“今天一别，再见就不知道何年何月了。”
夏季依次和李战、池俊用力抱了一下，站在原地整理了一下军容，他挤出个笑容道：“其实……连长，我们没在同一个战区、同一个陆军集团军或者同一个部队服役，也挺好，至少我不会被你欺负。”
池俊看向李战，“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李战忍不住笑了笑，“学长，你先带兵，还怕我追上来？”
“也是，你还有一年。”夏季又跟李战抱了一下，松开手道：“连长，即使我们不在同一个战区服役，我这一年，也不会怠慢了自己，这点请你放心，我要让你追不上我。”
李战面带笑意道：“学长，即使追不上，我也得奋起直追。”
池俊半开玩笑道：“学长，连长不会追你，他追上上届的学长。”
夏季‘欸’了一声，“你还别说，这很有道理。”
“学长，走吧。早点走，晚点走，早晚得走，早相见，晚相见，早晚相见。”李战拿起夏季的一件行李。
“横批是什么？”池俊把军囊甩到肩上。
李战道：“送你出征。”
李战和池俊送夏季等队里的学长坐上了车，望着驶向校外的大巴车，他忍不住感叹道：“我们开学就大四了。”
池俊道：“本科学员，我们就是老大了。”
池俊连忙改口道：“连长、书记，您一直是学员队模拟连和团支部的……”
李战摆了摆手，收回目光，他转身带着池俊向学员队走去。
今天毕业出征的学长有点多，张伟博士研究生毕业后，也前往了东南战区空军地空导弹第10旅服役，担任第54营发射2连代连长。
次日上午李战在队长办公室接到了东南海舰队下达的命令，却不是前往舰队司令部作战处继续实习，而是跟随接舰部队前往大连造船厂进驻航空母舰，任务是辅助调试C4ISR系统。
蔡楷提醒道：“李战学员，这条命令是绝密，不可以告诉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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