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李战在食堂吃完早餐后，便匆忙返回学员宿舍，他换上常服拿起公文包，前往了停车场找米若思。
他提前了十分钟到达，军人的习惯，宁可早到，不可迟到。
当李战提前到达约定位置，发现米若思已经到了，薄晓蕾也在旁边，两人都穿的是常服。
远远地，薄晓蕾站在车门面前喊道：“李连长，这边！”
李战走近车旁，先是向米若思敬礼，“米副连长。”
“我们上车。”米若思回敬军礼。
李战点头回应，刚准备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还是忍不住扭头问了一句，“薄晓蕾同志，你这是……”
薄晓蕾一本正经地说道：“报告，我随车保障。”
李战脸色一愣，疑惑道：“保障什么？”
薄晓蕾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保障你们不违反纪律，尤其是车内单独相处的纪律问题。”
“你这保障范围挺广。”李战没有让薄晓蕾离开，队里肯定知道自己与二大队的米若思走得很近，薄晓蕾跟在旁边也好。
米若思没有说话，只是瞥了薄晓蕾一眼。
薄晓蕾立刻收敛了一点，但嘴角的笑意还是压不住。
米若思的想法跟李战差不多，薄晓蕾在旁边，她和李战单独相处，也不会太尴尬。
李战也不再多说，直接上了副驾驶座位，他把公文包放在了腿上看向坐在驾驶位的米若思，“米副连长，今天麻烦你了。”
“李连长，可别这么说，我们是同志，互帮互助，理所当然。”米若思莞尔一笑。
“瞧瞧，这两人，相敬如宾。”薄晓蕾坏笑一声之后，她对米若思指挥道：“副连长，人到齐了，我们出发！”
米若思懒得搭理薄晓蕾，直接打火启动发动机，开车离开了停车场，向着校门口驶去。
薄晓蕾好奇道：“李连长，你去东南战区司令部干什么？”
米若思立刻责问道：“我刚才说什么了，不该问的别问。”
薄晓蕾立刻老实，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她筹划一会儿去整点烧烤来吃。
李战道：“米副连长，其实也没什么，我在我们战区装备部军民融合发展工作调研组代职，今天去找上级汇报个情况。”
米若思还没来得及回应，薄晓蕾抢先一步道：“你又双叒叕代职？！”
李战道：“是。”
薄晓蕾追问道：“那什么助理参谋被撤了？”
“那倒没有。”李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米若思。
米若思不着急去代职，无人机蜂群的研究正当关键时刻。
薄晓蕾看了一眼米若思，压低声音问道：“那李连长，你今天去战区司令部，你是不是有重要的工作要汇报？”
“重要。”李战担心调研组队里不重视“油漆”。
这件事倒不是军事机密，毕竟新闻都报道了，李战没有告诉米若思和薄晓蕾去战区司令部汇报的具体事宜，免得她们得知之后，也像学长和队长他们一样，认为自己过于盲目乐观。
薄晓蕾也不敢多问，“李连长，你一只脚已经踏进战区司令部了，我和副连长还在学员队练体能。”
“练体能怎么了？”李战批评起了薄晓蕾，他用起了邱小山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当兵不训练，不算做贡献。”
薄晓蕾被李战这么一批评，立刻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忍不住嘟囔道：“李连长，你这批评得我心服口服，可我这不是在基层一线嘛，体能练好了，将来上战场才有底气不是？”
米若思握着方向盘道：“基层一线怎么了？”
“基层正是锤炼意志、磨砺作风的主战场，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顺利通过检查，三人驾车离开了学校。
李战扭头注视着米若思的侧脸问道：“米副连长，你知道去东南战区机关的路吗？”
“要不，我来开？”
“李连长，我知道。”米若思专心开车。
四十分钟后，三人驾车顺利抵达目的地不远处，薄晓蕾坐在后排望着东南战区司令部的机关大楼忍不住问道：“副连长，你开车来东南战区司令部怎么就跟回家一样熟悉？”
“我，”米若思一时竟无言以对，“我家就在不远处，我当然熟悉。”
“原来如此，”薄晓蕾指着车窗外道：“那里有停车位。”
米若思把车停稳后，李战扭头道道：“米副连长，你们……”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米若思打断，“我等你。”
“哟哟哟，我等你。”薄晓蕾又在装怪，“我等你，我等你。”
“薄晓蕾同志，你最好消停一点。”李战无奈一笑，道别之后，他下车快步走向了不远处的战区司令部。
米若思看见李战进入东南战区机关大门后，她扭头看向后排的薄晓蕾，“我把嘴巴给你缝上。”
“副连长，我错了。”薄晓蕾立刻老实，坐在车上等起来无聊，她想下车去买些烧烤回来吃，“副连长，您能批准我去买点吃的回来吗？”
“我不批准，”米若思毫不留情拒绝了薄晓蕾的请求，“坐在车上，哪里也不许去，无聊就玩手机，午饭时间到了，才准去买。”
“是。”薄晓蕾一副生无可恋表情。
李战走进战区司令部，直奔装备部技术处，他来到技术处大校副处长办公室外面。
整理军容之后，李战立正喊道：“报告！”
“进来。”尚副处长正在汇总调研资料，同时兼任军民融合发展工作调研组三队的队长，他抬头看去，发现是李战来了。
李战走进办公室立正敬礼，“副处长。”
“李参谋，你来干什么？”尚副处长注视着李战，脸色愣了一下，“你这个月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再说今天是星期六，我们需要去调研民营企业不上班。”
尚副处长示意李战坐下说，首长面前的红人，他可不敢怠慢。
李战没有坐，从包里取出了一叠材料，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副处长，这是我在新闻上调研到的资料。”
“新闻上？”尚副处长拿起资料，“什么？”
尚副处长仔细翻阅起来，刚看了两行字，他就被里面内容吓了一跳，隐身涂层？！
“油漆工厂能制作这个东西？！”
“开什么玩笑？！”
“李参谋，大周末的，你是在拿我寻开心吗？”
“不是，你知道什么是隐身涂层吗？”
尚副处长把资料合上，脸色怪异地注视着李战。
李战站得笔直，脸色保持不变，他很清楚，这种反应，才是副处长看到资料时的正常反应……
要是副处长看一眼就信了，那才不对劲。
“报告副处长，”李战脸色平稳，“我知道隐身涂层是什么。”
“说。”尚副处长放下资料。
李战看见副处长把资料松开，心沉了半截，不过他还是没有迟疑的回答道：“广义上讲，隐身涂层属于电磁波吸收材料体系，主要用于降低目标的雷达反射截面积。”
“从原理上看，它通过材料内部的介电损耗、磁损耗，将入射电磁波转化为热能消耗掉，从而实现‘看不见’的效果。”
尚副处长没有出言打断李战，不过却是无奈地给了一个白眼儿，他很难相信一位国防科技大学的学员能相信一个制作油漆的小破工厂能把吸波材料给造出来。
李战继续道：“目前成熟应用的，多见于航空器、舰艇以及部分地面装备，通常以复合材料形式存在，工艺复杂，对厚度、均匀性、耐热性、附着力要求极高。”
“说得还算像样。”尚副处长冷哼一声，“那你告诉我……”
他用手指在资料上用力点了两下，“一个地方油漆厂，怎么可能做这个？”
李战料到副处长会这样问，不过却没有紧张，他详细查过资料，已经想好了说词。
李战上前一步，把资料翻开，指向其中一页，“副处长，请看这里。”
尚副处长顺着李战的手指看去，发现是一段关于新型高性能防腐吸波涂料的报道描述。
“关键词，强电磁波衰减特性。”李战点了点那一行字，抬头注视着副处长的脸色，“不是隐身涂层，而是吸波材料。”
尚副处长表情迟疑道：“这有什么区别？”
李战回正身体道：“副处长，新闻用词不严谨，但技术路径是有可能存在的，民用防腐涂料，本身就涉及到树脂体系、填料分散、涂层附着这些基础工艺，如果在此基础上，引入导电填料或磁性材料，比如碳基材料、铁氧体等，就有可能形成初级的电磁波吸收能力。”
尚副处长重新翻开资料，这一次，看得更仔细了。
李战依旧很冷静，“我查了一些公开论文，传统汽车防锈漆厚度在几十微米到几百微米之间，而典型吸波材料涂层厚度在1到5毫米，这两者之间，差了一个数量级。”
“所以……”尚副处长抬头看着李战。
“所以，”李战顺势接话，“如果这家企业真的宣称具备‘吸波功能’，那就有两种可能。”
“第一，新闻宣传夸大，本质还是普通涂料。”
“第二，他们在某些方向上，已经摸到了门槛，或许是偶然所为。”
尚副处长把资料合上，这一次，没有再扔掉，“李参谋，你的意思是，这家破破烂烂的工厂是瞎猫碰见死耗子，误打误撞在油漆桶里面把吸波材料给弄出来了？”
“报告，是……”李战底气有些不足。
尚副处长再次把材料丢掉，“李参谋，你的意思是让咱们调研组也去这个工厂碰下运气，看能不能误打误撞把吸波材料给找出来？”
李战听出来了副处长话里的调侃意味，他没有急着辩解，而是站得更直了一些，目的是给自己增加底气，他不是为了硬刚上级，而是想为国防科技的建设多几分力量。
李战道：“报告副处长，不是碰运气。”
尚副处长眉头一挑，“哦？”
“那你说说，不是碰运气，这是什么？”尚副处长与李战展开参谋之间的对决，若不是考虑到李战是首长面前的红人，他早就连人带材料把李战轰出办公室了，油漆工厂造出来吸波材料，搞笑呢？！
李战沉声道：“报告，是筛选可能性。”
“碰运气是没有依据地乱撞，而调研，是在有限信息条件下，对低概率目标进行有方向的核查。”
尚副处长一时竟无言以对，没办法，李战说得太有道理。
李战注视着面前材料继续道：“这条线索的来源是新闻，但我没有停留在新闻本身。”
“我对材料体系、工艺路径做了初步判断，它在理论上具备延伸可能。”
“所以我提出来，不是因为它像，而是因为它可能成立。”
尚副处长轻蔑道：“听起来倒是挺像回事，李参谋，你是军校学员，是军人，你知道你现在是在干什么吗？”
“报告，在做调研判断。”李战态度坚定，副处长一反驳，自己就打退堂鼓，那还当什么调研员？
“错。”尚副处长直接打断，起身道：“你在用可能性，替代确定性，你在用推测，替代依据。”
“调研就是打仗，既然是打仗，怎么能碰运气？”
“怎么能误打误撞？”
正当尚副处长以为李战无言以对，暗中得意之时，却没料到李战迎着他的目光，又给自己来了一句，“报告副处长，正因为是打仗，所以才更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影响战局的因素。”
“战场上，情报不可能永远完整和准确，很多时候，决策就是在不确定中做出的。”
“如果等到完全确定再行动，那就已经失去先机了。”
“我……”
“你什么你？”尚副处长听呆了，忍无可忍之下，他拿起桌子上的资料塞到李战的怀中，“李参谋，你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别来烦我，我信这个油漆工厂能把吸波材料造出来，我还不如信太阳打西边儿出来。”
尚副处长把李战往办公室外面推，“李参谋，我今天给你放假，你不用调研了，走走走，赶紧走。”
尚副处长把李战轰出办公室的同一时刻，顺手关上了门，他长舒了一口气，“清静多了。”
“现在的学员……”尚副处长刚走到办公桌面前，还没来得及坐下，门外再次响起熟悉的声音。
“报告！”
尚副处长表情僵住，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转身快步走向门口，用力地打开门注视着脸面前的李战道：“说。”
李战站在门口，手里还抱着刚才那一叠资料，“副处长，那个，我能去这个工厂实地调研一下吗？”
李战小心翼翼，担心又惹恼了副处长。
尚副处长：“……”
下一秒，他直接挥手道：
“去去去去！”
“我告诉你，李参谋，你别用这件事来烦我！”
“我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问，你爱怎么调研就怎么调研！”
“是！”李战等的就是副处长这句话，他当即立正敬礼，直接转身离开。
“等一下。”尚副处长抬手叫住了李战，挤出个严肃的表情道：“注意纪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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