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指挥室非常安静,灯光始终保持在稳定亮度,整个大厅没有多余的声音,只有终端键盘偶尔敲击的节奏声,以及各类系统运行时极低的电子提示音。
对于作战指挥机关来说,越是临近演习开始,越是显得安静。
这种安静由高度集中产生,从参谋们的注意力就能看出来。
李战还在分析红蓝双方兵力详情,综合战斗力不相上下。
蓝方航母战斗群核心是“辽宁舰”,搭载歼-15舰载机20架、直-9两架,模拟敌方航母,提供舰载航空火力支援与制空。
护航052C导弹驱逐舰“郑州”舰,提供区域防空反舰。
护航054A导弹护卫舰“烟台”舰,提供反潜防空,054A导弹护卫舰“临沂”舰提供近程护航。
903A综合补给舰“高邮湖”舰提供远洋油弹补给。
水下力量,2艘攻击潜艇。
093A长征13号艇,演习任务是隐蔽反舰和情报支援。
636型长城68号艇,提供水下威胁。
两栖远征力量是两栖舰队+登陆工具,即“井冈山”舰、“长白山”舰,以及7艘“野牛”气垫登陆艇,护航的是两艘054A导弹护卫舰,“衡阳”舰和“盐城”舰,陆战力量是大名鼎鼎的海军陆战第164旅。
登陆工具还包括50辆两栖车,以及3架直-8J。
舰载航空支援就是辽宁舰搭载歼-15战斗机、直-9预警直升机和反潜直升机。
而作为防御方的红方,参演单位都是东南战区海军的主力,基于驱逐舰支队、护卫舰支队、海军陆战第1旅、火箭军14旅、战略支援部队抽调编成而来,强调岸基与海基协同。
水面舰艇编队,主力是应对“某案”紧急南下服役的052D型导弹驱逐舰“合肥”舰、“长沙”舰、“昆明舰”,反舰、防空、反潜综合战斗力处于世界一流水准,别的不说,这三个家伙同时出动实属罕见,东南亚诸国,瑟瑟发抖。
而这只是东南战区的冰山一角,况且还有另外四大战区。
052C型导弹驱逐舰是“兰州”舰、“海口”舰。
052B型导弹驱逐舰包括“广州”舰、“武汉”舰。
054A型护卫舰是“三亚”舰、“玉林”舰、“黄山”舰、“衡水”舰、“柳州”舰,任务都是防空、反潜、反舰。
综合补给舰是“洪湖”舰和“骆马湖”舰。
海军岸基航空兵是歼-11B,提供空中打击,还包括反潜、预警、运输、舰载直升机若干。
两栖合成旅是海军陆战第1旅,两栖装备ZBD-05两栖步战车、ZTD-05两栖突击车。
炮兵营装备PLZ-07自行榴弹炮、PHL-03火箭炮、鹰击-62、83岸舰导弹。
三栖侦察营,特种兵+无人侦察机。
空突营装备直-8、直-9直升机,提供机降和执行反登陆任务。
以多艘两栖舰支援和坦克登陆舰。
潜艇部队是由5艘“商”、“元”、“宋”、“明”级攻击型核潜艇或导弹、鱼雷潜艇组成。
火箭军常规导弹部队,提供反舰弹道导弹。
战略支援部队,包括卫星侦察、电子对抗、网络、战术数据链桥接五大战略支援力量。
红蓝双方统一由战区联合指挥中心调度,参加演训中的各项任务。
本次军演参演官兵有20644人,不过现在还要加上1人。
李战悻悻地合上文件,陷入沉思之中,他的面色很凝重,这与之前制定的演训预案,差别并不是很大,不过如此大的实兵演训对抗规模,这个作战参谋该怎么当?
尽管早有准备,压力还是很大。
李战扫视了一圈作战指挥室,目光依次从参谋们的脸上划过,他趁没人注意,暗中摸了一下自己坐的椅子,感觉有点“烫”……
烫也得坐住,不能让参谋长失望。
李战稳固好心神,脸色镇定下来,但心里的压力却并没有减轻。
相反,随着各类作战数据在脑海里不断拼接、推演,那股沉甸甸的压力反而越压越实。
电子态势屏幕上,红蓝双方的战术符号密密麻麻的,这还只是在驻地的时候,军演一旦开始,这些符号就变得有规律了,而这个时候,才是作战参谋最难的时候。
两万多名官兵、数十艘舰艇、数十架飞机、数艘潜艇等,还有火箭军导弹阵地、战略支援部队的信息系统,全都在这张作战网络之中。
难度可想而知,没有压力就不是正常的助理参谋了。
收回目光,李战重新把蓝方航母战斗群的资料调出来,又看了一遍。
“辽宁”舰。
歼-15舰载机20架。
052C导弹驱逐舰“郑州”舰。
054A护卫舰“烟台”舰、“临沂”舰。
903A综合补给舰高邮湖舰。
两艘攻击潜艇。
还有后方的两栖远征编队。
李战的视线停留在“辽宁舰”三个字上,航空母舰,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海上作战核心,他在学校的兵棋推演俱乐部已经体验过了。
一艘航母,可以把制空权推到几百公里之外。
一旦歼-15编队形成持续出动能力,整个海域的战场节奏都会被蓝方掌握。
而红方呢?
红方确实拥有更多水面舰艇。
从单舰性能来看,甚至还要强于蓝方护航编队。
但问题在于,红方没有航母。
空中力量只能依靠岸基航空兵,以及舰载直升机。
而岸基航空兵一旦离开陆地防空体系的覆盖范围,作战半径、持续作战能力都会受到限制。
关键是,这场演习并不是简单的海战。
蓝方的目标是登陆,拥有一整套完整的立体登陆体系,而红方必须把这支力量拦住。
幸亏,有剧本。
若是没有剧本,李战自知龙参谋长也不会让自己直接坐进舰队作战指挥室,而且席位还是作战参谋。
蓝方“败退”,红方“获胜’,这是注定的。
想到这里,李战的思绪忽然顿了一下。
一个并不算离谱却足够让人背脊发紧的念头突然从脑海里冒了出来,李战都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如果演训中真的出现失误,蓝方“败退”不了怎么办?
理论上,这种情况不应该发生。
演训有预案,有阶段目标,有导演部控制节奏,甚至连战损比例、关键节点都经过反复推演。
但是真正的体系对抗一旦启动,变量会瞬间暴增。
电子对抗、通信链路延迟、情报误判、气象变化、装备临时故障、飞行出动率波动、潜艇接敌条件变化……
任何一个细节,都会像齿轮一样咬进整个作战体系。
两万多名官兵、几十艘舰艇、几十架飞机、数艘潜艇,再加上岸基航空兵、火箭军导弹阵地以及战略支援部队的信息系统。
如此庞大的体系,只要某一个节点出现偏差,就可能让整条作战链路出现连锁反应。
比如蓝方潜艇如果提前接敌。
或者歼-15舰载机的出动效率高于预估。
又或者蓝方航母战斗群在电子对抗阶段抢到了短暂的信息优势。
又或者红方火箭军没有击中蓝方航母……
这些都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如果这些变量叠加在一起,蓝方航母战斗群的态势就可能被放大。
而一旦“辽宁舰”维持稳定的舰载机出动节奏,空中态势就会迅速倾斜。
制空权一旦偏向蓝方,海面上的驱逐舰编队就不得不把大量火力投入防空。
反舰火力窗口就会被压缩。
登陆编队的推进节奏也可能被保住。
李战的思维运转,结合在学校兵棋推演俱乐部的红蓝对抗经历,脑海里迅速展开了一幅推演图。
蓝方航母战斗群前出。
歼-15持续出动。
红方岸基航空兵受限于作战半径,出动频率下降。
与此同时,蓝方两艘潜艇在外围活动,逼迫红方反潜力量分散。
如果再加上电子干扰导致数据链短暂不稳定……
那么登陆编队就有可能提前接近预定海域。
一旦“井冈山”舰和“长白山”舰进入放艇距离,七艘气垫登陆艇展开,那场面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还只是其中一种的变量,其它的,想都不敢想。
这真要在演训中出个岔子,舰队和战区首长得发多大火?
若真是不幸言中,红方就算赢了,蓝方、舰队指挥室和战区联合作战指挥中心也会被整得焦头烂额。
这是战区火箭军、海军和战略支援部队的第一次联合作战,李战作为作战参谋,不得不往这方面想,可是又不会在如此大规模的联合作战中运筹帷幄,那就只有把“电磁游击战”、“指挥控制”、“反空反导”或者“信息波次渗透”盯住。
李战抬头看向“辽宁”舰的实时指控画面,甲板上,军演已经进入倒计时,歼-15舰载机还在东南海某海域进行起降训练。
此时作战指挥室的侧门被推开,潘参谋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步子不紧不慢,很是从容。
“想什么呢?”潘参谋把文件搁在李战席位边上,“脸都绷成这样了。”
李战回过神来,调整思绪道:“没想什么。”
潘参谋看了李战一眼,没有再追问,而是把那份文件重新拿了起来,在手里翻了翻。
这并不是普通的资料,而是一份由东南战区联合参谋部下发的《演训阶段协同管控细则》。
“阶段管控补充令。”潘参谋合上文件,转手递给李战,“刚下发的。”
这种文件,属于导演部与联合指挥机构之间的内部协同指令,专门用于在演训开始前,对关键节点进行再次确认,包括节奏管控、火力使用限制和电子对抗与信息系统的限制条款。
李战接过文件翻阅了起来,问道:“潘参谋,这种类型的军演中有没有出现过失误?”
潘参谋不知道李战的用意,但还是面带斟酌地回应道:“有过。”
“具体情况是什么?”李战的手指停在文件页边,没有翻下去。
潘参谋注视着屏幕中的“辽宁”舰回忆道:“2014年‘海上联合-2014’,中俄联合演习,东南海舰队当时抽组了一个护航编队,054A‘衡阳’舰和‘柳州’舰都在里面。”
“演习科目里有一次模拟反舰导弹饱和攻击,导演部设定的蓝方导弹群从东南方向低空突防,红方编队要完成拦截+反制闭环。”
李战问道:“结果呢?”
“结果链路出了问题。”潘参谋收回目光,压低声音道:“不是硬件,是数据链同步延迟。”
“054A的ZKJ-5系统和岸基情报节点对接时,延迟突然跳到1.2秒,导弹批次在模拟中已经进入30海里火控区,红方防空席位还没收到完整批次数据,火控雷达锁定的是上一波次的残影。”
潘参谋继续:“当时舰艇调度席位直接报‘链路异常’,作战参谋席位紧急拉群,但时间窗口只有十几秒,防空席位最后只能按预设规则开火,导弹打偏了,导演部判红方‘拦截失败’。”
“整个编队被扣了阶段得分,回去复盘开了三天会。”
李战本来想问是哪艘舰艇,不过转眼一想,他觉得还是算了。
潘参谋继续道:“后来查出来是岸基情报节点和舰艇数据链的加密协议在高强度电磁环境下出现了短暂握手失败。”
“不是装备问题,是协同流程里少了一个备用校验环节。”
潘参谋看向李战,小心翼翼道:“那次演习,参演规模也大,但指挥链路卡死的那十几秒,所有人都后背发凉,冷汗直流。”
“军区首长当时一句话都没说,只让把复盘报告直接报到***委。”
李战听完这段往事,没有立刻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阶段管控补充令》,沉默片刻问道:“也就是说,当时不是战术问题。”
潘参谋点了点头,“不是战术。”
李战没在多问了,在潘参谋的指导下,他继续学起了作战参谋的岗位协调,以免出现不应该出现的失误。
当天晚上11点,距离演习开始还有1个小时,龙参谋长走进作战指挥室,全体军官起身立正敬礼,他摆臂敬礼走向指挥席,“各部汇报情况。”
卢绍均率先回应道:“报告参谋长,舰队指挥网链路稳定,全员接入战区联指。”
情报处大校处长回应道:“报告参谋长,实时情报汇总完毕。”
“报告参谋长,电磁态势正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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