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的话,夏万里的目标不是蓝军。”
“也不是排挤李战,为了紧抓全营军事指挥。”
“而是导演部。”
“他在剑走偏锋。”米云龙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副总和陆军司令部那位首长也想到了,可当听见米云龙讲出来,还是难以置信。
米云龙注视着屏幕中的夏万里继续道:“夏万里不仅知道蓝军在侦察他们的营指,而且知道导演部为什么要让蓝军侦察他们的营指。”
“所以,他是在顺势做文章。”
副总明知故问道:“故意暴露?”
“对。”
“他是故意让我们导演部抓住红军营指不和谐、不顺畅、不统一的场面,恐怕一切都是故意为之。”
“故意让导演部看到,看得越清楚越好。”
“让我们顺理成章地下达临机导调,推动蓝军进一步加强对营指的侦察。”
“他为什么要这么干?”副总听得瞠目结舌,面色十分疑惑道:“这对自己部队不利啊。”
米云龙笑道:“不,这对他的作战构想有利,只要导调一动,蓝军就会被导演部牵着走。”
“这场演习就不再是按照导演部既定军事演训剧本走,而是按照夏万里的剧本走。”
陆军司令部那位首长心头一震,“我生平第一次遇见这样的兵。”
“他不去指挥红军专心打蓝军。”
“反倒把一门心思打到我们导演部身上了?!”
“倒反天罡了还。”
“嘿。”
“我这个暴脾气。”
米云龙忍不住一笑,继续分析道:“他昨天制造营指内部协调不和谐的表象,我们导演部就会本能地把关注重心压到红军营指挥体系上。”
“我们对蓝军的临机导调,必然会强化侦察红军营指、评估红军军政协调、检验红军指控系统这些课目。”
“蓝军受导演部命令驱动,就会把主要精力转向营指中枢,而不是红军前沿阵地、防御配置和火力体系本身。”
“这样一来,红军的前沿防御部署,就在心理和行动层面上获得了宝贵的准备时间。”
“蓝军注意力越集中在红军营指,看得越深,他们在前沿侦察上的迟疑就越大。”
“他们越想看清楚红军的指挥中枢,就越会忽略红军真正要打的地方。”
“这就是夏万里想要的。”
副总低声道:“声东击西,调敌之志?”
“居然算计到导演部身上了。”
“所以更加准确的说,”米云思考道:“夏万里是在反向借助导演部之手,暗地里操控蓝军的行动。”
“这个兵也不简单,不按常理出牌。”副总也对夏万里产生了比较浓厚的兴趣,笑道:“米副军区,我怎么有点听得热血沸腾。”
米云龙面带笑意道:“夏万里清楚导调体系的特点。”
“知道导演部只要捕捉到异常,就会把异常放大成为训练考核重点。”
“于是,他主动制造异常。”
“诱导我们把导调重点放在红军营指挥协调问题上。”
“从而引导蓝军把矛头集中在这一点上。”
陆军司令部那位首长忍不住道:“这有点危险。”
米云龙淡然一笑,“军事指挥本来就是在危险与机会之间博弈。”
他看着屏幕上夏万里,脸上带着一丝赞赏道:“夏万里这个兵,看起来是典型的陆军军官学院出来的战术派,其实心里非常清楚军演在信息化条件下的导控博弈。”
“他不光在跟蓝军对抗。”
“还在跟导演部过招。”
“同时还要稳住营内局势,避免指挥协调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他在试图掌握战局的叙事权,而不是成为局中人。”
“这小子把局做的挺大,还玩上了。”副总低头沉默片刻,抬头看了一眼陆军司令部那位首长,又把目光放在了米云龙身上,“我们要不要制止?”
米云龙摇头道:“不用。”
“军事演训的目的不是去刻意维护某个剧本,而是检验,谁能在剧本之外,依然打赢。”
副总笑道:“即使夏万里再有能耐,也不可能牵着导演部导调的鼻子走,孙悟空还能跑出如来佛祖的手掌心?”
副总看着演训中心的各级军官道:“我们导演部五六十名素质优秀的军官,一个军校学员掌控不了这场军事演训。”
“我知道夏万里不得行,但是……”米云龙欲言又止。
米云龙脸色凝重起来,“但是李战也入局了,那就难说了。”
副总和陆军司令部那位首长的笑容僵在脸上,“李战……”
米云龙语气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李战担任过导调。”
副总的情绪当即失控,“他敢把李战带偏!”
“我让他写检讨!”
导演部各级军官愣了一下,首长怎么了?
陆军司令部那位首长倒吸一口凉气,“两任第一蓝军旅的旅长都在李战手上吃过大亏。”
米云龙笑道:“副总,黄部长,他们都是军队未来的人才,若夏万里真的要让李战入局,我看也未尝不可。”
陆军司令部那位首长附和道:“副总,年轻的干部,想法多,也正常。”
副总点头道:“米副军区,那就依你之见。”
与此同时,红军合成营营长指挥车,陆航走到夏万里身边汇报道:“营长,教导员不同意。”
“马上接教导员指挥车。”夏万里一把夺过卫星电话,接通之后,他语气严肃地命令道:“教导员,现在是战时,我是军事指挥主官,马上执行命令,立刻让副营长上前沿指挥,不得有误。”
夏万里直接挂断电话,返回到桌子边上看起了地图。
陆朔、情报作战参谋、侦察参谋、火力参谋等指挥车上的参谋被营长的反应吓了一跳,昨天下午教导员正面硬刚营长,营长都没有那么大的情绪,今天这是怎么了,指挥所情况不太对劲……
陆朔隐约觉得蓝军首要侦察的方向很奇怪,按理说应该去侦察红军前沿阵地的部署情况才对,偏要来摸一把红军营级指挥……
他又看了一眼夏万里,营长也很奇怪。
营长与副营长之间本来就存在一定指挥协调的问题,现在又让副营长站出来指挥去冲击营长的战时指挥权,故意把指挥不协调的问题放大,这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教导员指挥车上,薛佑恼怒地丢下卫星电话,“哼!”
朱航安慰道:“教导员,稍安勿躁。”
李战脸色平静道:“教导员,我执行命令,我换乘通信排的备用指挥车去前沿也行。”
“副营长,这不是你去不去指挥的问题,而是营长没有进入战时身份。”薛佑必须制止夏万里的行为,他拿起无线电对驾驶员命令道:“跟上营长指挥车。”
“收到。”驾驶员开着教导员指挥车接近三公里外的营长指挥车。
李战心中也纳闷儿,营长昨天不让自己参加战前军事会议,又不主动接受自己的提的作战建议,今天却又让自己去前沿代替营长的战时指挥,这怎么跟想的不太一样?
现在才军演的第一阶段,局势还处于平稳期,李战也不多想了,不误判形势就行,反正营长的行为举止很奇怪,反复无常,让人摸不着头绪,主要是不了解夏万里。
很快,教导员指挥车停在营长指挥车旁边。
薛佑开门下车,直奔营长指挥车,脸色不是太好,他到营长指挥车旁边却没有上车,“营长,你出来一下。”
夏万里扭头看向站在车门口的薛佑,面色凝重地点头道:“好。”
“你们继续动态调整各连的防御部署,体系一定要进行深度融合。”夏万里向陆朔交待了一句就转身走下了指挥车。
“营长。”薛佑把夏万里带到了一边,语重心长道:“我和副营长是备用指挥,你和首席参谋在的指挥车才是指挥决策中心,战时命令下达中心,你让我和副营长去前沿指挥干什么?”
夏万里深呼吸了一口气,“教导员,既然你知道我是指挥决策中心,那就应该执行命令。”
从昨天进营的战前部署情况来看,夏万里知道李战的指挥水平,按照导演部的评估立场,虽然副营长的指挥能力让他这个营长压力很大,担心有人说营长不如副营长,但是他不让李战参加战前军事会议并不是因为嫉妒李战,也不是打压李战,而是为了站在红军合成营营长的角度去掌控战场全局,从而赢得演习胜利。
夏万里就是要让导演部看见红军营级指挥出现不和谐,从而按照他的设想的剧本走,而事实也是如此,当蓝军对红军营指发起电子战侦察时,当时他还不确定,当得知蓝军有侦察小组向营指渗透侦察时,他已经可以百分之百确定,导演部和蓝军已经被自己牵着鼻子走。
所以夏万里并不是真的想让指挥核心出现不协调,从而让自己独揽军事指挥,不然昨天也不会向教导员妥协,那只是做给导演部看。
夏万里知道薛佑来的目的,并不会同意,不然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不仅如此,这指挥不协调的戏,自知还得继续演下去,演给蓝军和导演部看,只要局势可控。
况且夏万里认为军演“强军征程-2015”有剧本和有导调,那太没意思了,简直是小打小闹,也提升不了多少指挥水平,那就不破不立,不如玩弄蓝军于鼓掌之间来得痛快,也好锻炼红蓝双方各级官兵的作战能力,以及应变能力,他在做“牺牲”。
夏万里深知这样做,必须要有个人站出来当“恶人”,既然无法避免,那他就自己来当。
其实他来东南军区兵种训练基地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当军官就得在战场上冒险。
“通信员!”夏万里叫来了通信员,不再搭理原地发愣的薛佑,语气不容置疑道:“马上让副营长执行命令。”
“是!”通信员刚想转身离开却被教导员叫住。
“营长,你冷静一点。”薛佑握住夏万里的胳膊使劲摇了一下,克制情绪道:“这个时候副营长去前沿指挥,我们的弱点就暴露了。”
夏万里趁机问道:“什么弱点?”
薛佑哑口无言,有些话不好挑明了说。
夏万里不容置疑道:“这是命令。”
此话一出,薛佑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不是被震慑,而是被真正激怒了,“夏万里同志,请注意你的身份,你是营长,是军事主官,我是教导员,是营党官员,战时我们组成营党委集体负责指挥,你无权把军政关系简单地压成一句命令。”
“我提醒你的是原则问题。”
“不是跟你赌气。”
夏万里注视着薛佑,“教导员,现在是战时命令阶段,不是战备阶段,命令统一口径必须从我这里出。”
“所以你要我闭嘴?”薛佑眼神一沉。
“不是。”夏万里语气放缓,语重心长道:“教导员,我要你明白,我们两个的职责,不是互相制衡的关系,而是互相保证的关系。”
薛佑没有接话,只是等夏万里说出理由。
夏万里深呼吸了一口气道:“教导员,你刚才说的弱点,其实是对的,但你没说全。”
薛佑眉头一动,夏万里继续道:“我们的弱点,不只是‘指挥协调不统一’可能变成真的。”
“真正的弱点是,如果蓝军确认我们指挥体系稳定可靠,就会把全部侦察精力,压到我们的前沿阵地与火力体系上。”
夏万里抬手指向前沿阵地,“而那一块,现在还没完全准备好。”
“我们都是军校学员,合成营素质不如野战部队,各连的战斗车组训练水平也参差不齐,信息链融合刚刚完成,排、连、营三级之间的打击火力调配,还缺一次完整的实装检验。”
“你我都清楚,一旦蓝军按照教范推进‘三位一体’侦察,无人机、侦察小组、电子侦察同时下压,前沿阵地部署会承受多大压力。”
薛佑沉默了。
夏万里压低声音道:“所以教导员,我选择让蓝军优先盯我们营级指挥体系,请你支持我。”
薛佑深吸一口气,暂时冷静了下来,也没有展开反驳,他听明白了,营长是在拿营指挥所做诱饵,掩护全营体系化防御部署。
薛佑依旧沉声道:“从军事上讲,你的判断成立。”
“从政治工作上讲,我依然必须反对。”
“理由?”
“风险不可控。”
薛佑抬眼直视夏万里,“营长,你是在主动制造指挥不协调的表象。”
“官兵不是冷冰冰装甲车,情绪也战术数据链中不是程序。”
“如果有人真的以为营里上下不和、主官意见不一致,那就是作战信心的动摇,这是政治工作的大忌。”
“你要诱导蓝军可以,但不能拿整个营官兵的心理稳定性去博弈。”
夏万里沉默片刻,很干脆地回应道:“所以教导员,我需要你,军政必须紧密相连。”
薛佑脸色愣着,差点被整不会了。
夏万里目光坦然道:“副营长前出是军事行为,你和跟上去是政治保证,我负责统一军事口令与火力决策,你负责把全营心理、纪律、组织关系稳住,任何人、任何单位,只许相信一件事,营里没有内讧,管他有没有。”
“有的只是战时分工。”
尽管薛佑再次沉默,心里太清楚了,这并不是军政对立,而是军政真正意义上的互补配合。
薛佑道:“那副营长前出指挥,你给他多大权限?”
“战术机动指挥权,局部火力调用权。”
薛佑点头道:“好。”
下一刻,薛佑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我让副教导员跟着你。”
“行。”夏万里松了口气。
基地演训中心,米云龙双手抱胸靠在椅子上,面无表情注视着无人机传回来的画面忍不住调侃道:“这小子演得是真好,毕业进作战部队服役,那简直是浪费人才,应该去文工团,说不定以后是个大明星。”
副总和陆军司令部的那位首长同时一笑,“米副军区还是如此会表扬人。”
与此同时,薛佑走上了教导员指挥车,“副教导员,你去营长那边。”
“是。”朱航敬礼离开。
薛佑看向李战,“副营长。”
“到。”
“你跟我去前沿阵地,按照营长的命令,执行指挥任务。”
“是。”李战发现教导员脸色不太对劲,明显是这一次没有刚过营长……
很快,教导员指挥车抵达前沿阵地,李战接替了营长的指挥权限。
“各作战连队,这里副营长,报告阵地接管进度。”
“报告副营长,已控制东南高地群,主炮阵地伪装完毕。”
“坦克一连注意,调整炮口方向至137度,准备模拟射击预案三,教导员已批准。”
“这里教导员,后勤保障车跟进高地,弹药补给优先坦克一连。”
无线电通话频繁,教导员指挥车天线全开,电磁特征明显,整个营的指挥重心已前移。
蓝军指挥车内,监听耳机里传来清晰的红军指挥网声音。
“……这里副营长……调整炮口方向……”
“……这里教导员……弹药补给优先……”
胡伟脸色愕然,“听到了吗?”
“营长呼号一次没出现,全是副营长和教导员在直接下命令。”
蓝军首席参谋道:“营长,红军果然有问题!”
“他们的指挥所前移到前沿观察所位置,营长失语,副营长抓作战,教导员管保障,这明显是军政不协调,营长权威被削弱!”
情报作战参谋补充道:“电侦显示,红军主指挥车数据链功率下降,通话减少,疑似内部信息流程卡顿。”
胡伟拳头一握,“好!”
蓝军侦察力量迅速向红军“前沿指挥所”方向倾斜,无人机低空侦察,轻装侦察小组借地形隐蔽前进,电侦天线对准红军教导员指挥车。
侦察排排长程枫冷笑一声,“副营长和教导员居然出来指挥,李战……红军营长这点水平都没有,哪个军校的?”
“据说是陆军军官学院。”
“一般,”程枫拿着望远镜趴在地上观察,“我们把李战给抬走,那红军指挥水平岂不是大打折扣?”
“排长,按照军演规定,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我知道。”程枫收回目光,盯着身旁的队员道:“李战的指挥水平,那确实是高,之前在东南军区的大军区级军事演习中,只用了一枚导弹就占领了蓝军指挥部。”
“这么厉害?!”众侦察兵大惊。
程枫玩味一笑,“那不然呢,不然能当副营长,还直接把红军营长压到二线去了?”
“我要向营长建议找个机会把红军副营长给活捉了。”
……
红军,营长主指挥车内。
陆朔报告道:“营长,无人机侦察分队确认,蓝军两组侦察渗透小组和三架小型无人机已偏离我前沿阵地,正向教导员指挥车方向机动,主侦察方向偏移。”
“前沿坦克连、装步连报告,无蓝军侦察压力,工事构筑顺利。”
蓝军果然上钩了,导演部又要上套了,马上就他们安排上,夏万里随口道:“知道了。”
陆朔越来越看不懂营长的目的,指挥本来就不协调,还主动暴露给蓝军,简直是自讨苦吃,就为了减轻前线被侦察压力,这……
想到这里,陆朔最终是抛出了心中的疑惑,“营长,红军为什么从一开始就来侦察我们营级的指挥体系?”
夏万里不假思索道:“因为指挥体系是核心,蓝军洞察了我们红军指挥体系的几个明显的特征,就能轻易抓住了要害。”
陆朔连忙追问道:“营长,哪些特征?”
夏万里在座椅上,目光落在地图阵地标注点,“合成营指挥所展开,电磁特征就暴露得太明显了,这是信息化条件下指挥体系的通病,也正是蓝军敢这么早下手的原因。”
“比如指挥频段特征太固定。”
“指挥所车辆群配置特征太典型。”
“又比如指挥流程的时域特征。”
“所以,蓝军就来侦察我们红军营级指挥体系了。”夏万里面不改色心不跳。
基地演训中心,夏万里在指挥车中的一举一动都被导演部掌握,米云龙忍不住笑道:“这小子说的倒想那么回事,那为什么还让他们合成营的教导员指挥车主动暴露在蓝军眼皮子底下?”
“你看他把陆朔忽悠地一愣一愣的,这跟局座都有得一拼,以后也跟着去忽悠老美,文工团就别去了。”
“哈哈哈,”副总笑道:“那不是为了主动暴露教导员指挥车减轻前沿被蓝军侦察的压力嘛。”
米云龙噗呲一笑,“这小子也是个人才。”
陆军司令部的那位首长道:“那米副军区,那你说李战会不会也被夏万里忽悠进去?”
“副总,不得不说,我还是有点担心。”米云龙不希望李战被夏万里给忽悠进去,但又想让夏万里把这场戏演下去,毕竟舞台都搭好了,“但是夏万里的布局中有个致命弱点,他所有的构想,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上,局势可控。”
“他认为自己可以在导演部与蓝军的节奏中游走,可以在指挥不协调与心理稳定之间踩钢丝,可以把风险压在认知层面,而不落到作战层面。”
“可在战场,从来不会给谁保证可控。”米云龙的评估一针见血。
副总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米云龙道:“夏万里把营指挥体系当成诱饵,指挥所一旦成为蓝军主攻侦察对象,蓝军就有了合理、正当、充分的火力与电子压力理由。”
陆军司令部那位首长表情一凛,“夏万里舍得下本,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米云龙调整语气道:“其次,夏万里还在赌蓝军的理性。”
“夏万里认为蓝军会和导演部都会被自己牵着鼻子走,会按导调节奏来推进行动,可蓝军指挥员同样是活人,同样会临机研判战机,一旦他们识破诱饵,却反向利用诱饵呢?”
“也来个将计就计呢?”
“所以真正危险的不是蓝军被牵着鼻子走,而是蓝军装作被牵着鼻子走。”
副总道:“这就又精彩了。”
米云龙注意力看向红军无人机侦察分队,“那就变成双方同时下套,你误导我,我也误导你,谁判断失误一步,付出的将是整个营就的代价。”
他又抬手指了指屏幕上红军合成营的战术符号,“还有最致命的。”
“夏万里过于相信主官个人能力去驾驭体系。”
“现代信息化条件下的陆军合成营作战已经不是天才指挥员带着一群兵的时代了,任何刻意制造的指挥不协调,只要时间超过阈值,就会从假问题演化为真问题。”
“心理、纪律、协同、数据链一致性,这些东西不是靠一句我是故意的就能自动复原的。”
陆军司令部的那位首长轻声道:“惯性效应。”
“对。”
“指挥链条一旦在战时环境下产生真实迟滞,火力耦合会解体,目标指派会延误,态势感知会脱节。”
“哪怕只有三十秒。”
“蓝军只需要抓住一次十五到三十秒的时间窗口,就足够实现战役上的突破。”
“夏万里设计的是心理与导调层面的博弈,而蓝军即将发动的是火力与体系层面的战争,他要控制战场叙事权,却忘了一点,炮弹根本不讲理由。”
副总叹道:“还是太年轻了。”
片刻后,米云龙语气缓慢地补充道:“这孩子勇气与魄力都有,眼界也高,但他的致命弱点就在这里,他把整个红军营、蓝军营、导演部当成棋子,却把自己当成棋手,可事实上,现代战争在体系化对抗之下,红军整个营,包括他自己,全都是棋子。”
陆军司令部的那位首长面色凝重道:“他把整个红军合成营置于危险的境地,对了还好,走错一步,那就是全军覆没。”
米云龙又看向正在红军前沿阵地部署,李战正在指挥火力连与装步连的阵地防御协同攻防的炮步协同,“所以我怕李战也被忽悠进去了,这个风险不是大不大的问题,而是真的不可控。”
红军营教导员指挥车上,李战指挥的同时,始终在琢磨营长的意图,教导员刚才说营长是为了减轻前沿阵地被蓝军“三维一体”侦察的压力才让他和教导员来前沿阵地,这里面就有矛盾。
第一,放大红军营级指挥体系不协调。
这十分不明智。
第二,既然是为了吸引蓝军侦察力量,那营长和首席参谋到前沿决策指挥岂不是比自己这个副营长和教导员上来更能吸引蓝军侦察力量?
所以真相是……
李战脸色陡然一惊,不过很快恢复正常,不过还是被身前的薛佑看见了,“副营长,怎么了?”
“教导员,没事。”李战不敢笃定心中的猜想,指着指控屏幕道:“我还以为坦克一连‘H114车’战术执行跑错位了。”
“哦。”并没有引起薛佑的警觉。
李战在心中反复推敲,他认为营长不是在躲侦察,而是在把被侦察当成一种武器来用。
如果单纯为了减轻前沿阵地压力,那么最应该远离侦察威胁才对,恰恰是自己这个副营长与教导员代替了营长的指挥,毕竟他们二人任何一个位置暴露,都足以被导演部评价为“营指挥体系不协调”、“决策权不集中”。
可营长非但没有回避,反而主动制造这种不协调的战术态势。
这只有一种解释,营长在做给蓝军看。
军演刚开始,蓝军看到了?
显然不会。
可蓝军为什么上来就选择侦察红军营级指挥体系?
因为导演部出手了。
导演部怎么会出手?
因为昨天就发现了红军指挥不协调。
毕竟营长又不让自己参加战前军事会议,提的战术建议还不屑一看,这些都被导演部放在眼里。
李战想起了昨天进营之前夏万里对自己讲的话“刚才多亏了你”,这说明夏万里是一个理智的人。
若真是这样的话,蓝军来侦察营指体系,营长又把自己这个副营长往外推,再次放大“营指挥体系不协调”,这一步就不太行了,反而有点画蛇添足味道,导演部那些经验丰富的首长都能轻易看出来。
不过要是连环计呢?
李战开始换位思考,如果营长这一步是故意为之,那就是借导演部力量对蓝军发起的挑衅,那接下该如何应对?
下一刻,李战有想法了。
正确的方向是再次“逼迫”导演部对蓝军发起导调,导演部主动去纠正蓝军错误的动向,这样就能打断了蓝军原本深入展开的营指侦察体系,并让蓝军丧失已经建立起来的侦察节奏与链路。
如果导演部导调不执行,那就强行让导演部导调执行。
这一来一回,蓝军就被“导演部”耍了。
如果营长聪明的话,那真正的意图就是“逼导调,断蓝链”。
李战若有所思,军演居然还能这么打,学到了。
李战扭头看向通信员:“接无人机侦察分队,蓝军侦察兵走了没有?”
通信员得知情况后汇报道:“报告副营长,目前还没有。”
李战暗自一笑,导演部洞察看出了营长的行为,现在还没有对蓝军发起导调,目的是看营长想耍什么花招。
营长显然不会坐以待毙,那就不能只骚扰蓝军的侦察了,而是要动蓝军的指挥中枢。
李战怔了一下,顿时暗道不好,营长的卫星电话要来了,肯定会指责自己在前沿“胡乱”指挥,然后营长自己去胡乱指挥,目的是把指挥不协调的影响从营指扩大到一线作战单位,从而让蓝军再次到侦察错误的情报,影响明天的主攻方向。
这样一来,如果导演部不导调,演习导向就会被蓝军带偏……
下一刻,通信员起身道:“报告副营长,营长电话。”
李战在薛佑的注视中接过卫星电话,“营长。”
“副营长,你怎么指挥的,命令坦克一连向前压1公里,装步三连左移500米,步坦协同不会吗?这里是战场,步坦协战术同要按地形布置,不能套战术模板,火力连也往前推。”夏万里的声音传出来。
这一刻李战笃定自己推断对了,不过他在想要不要配合营长继续把这出戏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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