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长明岛很容易就认出来楚轩，这位军校学员还是旅里重点关照的对象，国防科技大学的军校生都是人才，他明知故问问道：“国防科技大学来陆战1旅实习的？”
“报告旅长，是。”楚轩立正敬礼，继续道：“学员楚轩，目前在指挥通信营无线通信连实习。”
明岛眼中闪过一抹短暂思考，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把楚轩和李战拉到了一起做比较，同是国防科技大学的军校学员，一个在舟山军演指挥中心，指手画脚地给海军陆战1旅的战备战术训练提建议，一个就站在眼前，扎在陆战1旅指挥营无通连，天天跟雷达、卫星终端、通信链路打交道，海里来陆里去，实打实地搞通信保障。
所以，尽管李战跟在军区首长和舰队首长，不管有军事多优秀，政治素养多高，人在军队的背景有多大，明岛还是喜欢务实在一线的楚轩。
明岛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参谋长，收回心间思绪追问道：“你在无通连干得怎么样，通信保障跟得上吗？”
楚轩脸色一喜，旅长给自己表现的机会了，他立刻汇报道：“报告旅长，无通连全连装备完好率99%以上，这次军事演习中，卫星链路稳定，数据传输延迟小于0.5秒，短波通信备用链路在干扰环境下成功切换五次，确保旅指到各营无一掉线，请旅长指示！”
“通信是陆战队的命脉，你们无通连干得不错。”明岛听完汇报，很是满意，他扭头看向参谋长，“参谋长，楚轩的工作汇报比李战那条在军演指挥中心通过了事儿的战备战术训练建议靠谱多了。”
楚轩怔了一下，李战，什么情况？
参谋长笑着点头道：“楚轩，旅长很少表扬人，继续努力。”
楚轩连忙回过神来，立正敬礼道：“是，参谋长，谢旅长表扬！”
明岛笑道：“楚轩，我记住你了，行了，忙去吧。”
“是！”
楚轩转身跟着战友走进指挥车，其中一位海军中士忍不住调侃道：“楚轩，李战在军演指挥中心给首长提我们陆战1旅战备战术训练，他比我们旅长还厉害。”
楚轩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可别乱说。”
楚轩暗自叹了一口气，李战把旅长惹到了，一个搞不好甚至还会引起陆战1旅全体官兵的不满，作为友谊深厚的校友和同志，他真的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发生。
楚轩深呼吸了一口气，顺手拧紧起了固定天线，他知道自己不能无动于衷，更不能袖手旁观，必须得帮李战和陆战1旅做点什么……
即使李战是陆军，而不是海军。
舟山海军训练基地，陆战1旅正在返航，军演指挥中心已经复盘评估起来，通过数据分析，联合火力打击对模拟目标的命中率在90％，这是个已经是非常优秀的成绩了。
会议桌上，首长们手中各自拿着联合火力打击数据文件分析，东南海舰队海司面色凝重道：“命中率能达到95％以上就好了。”
东南军区副军区米云龙把数据文件往桌上一放，目光扫视与会的各级军官，包括军校学员李战，面色严肃道：“95%是及格线，90%只是入门。”
“火力打击命中率少了5%，那就是一个营的伤亡。”
东南海舰队副参谋长在电子沙盘上点一下，陆战1旅在A点突击滩头的红蓝标绘瞬间放大，残存火力点从4个跳到11个。
“这5％，即使抠，那也要替战士们抠出来。”米云龙拿着一张数据报表，作为上过战场的将军，他知道血肉长城是我们的战士们用生命筑造起来的，而不是什么装甲炮火，“各位同志，听好了，5%的命中差，在旅级两栖登陆里意味着什么。”
米云龙竖起一根手指，逐一解释道：“首当其冲的就是敌滩头残存火力翻倍。”
“90%命中率，残敌11门122mm火箭炮。”
“95%命中，只剩4门。”
“敌人多出来7门炮，每分钟盲射72发，覆盖A点320米滩头，杀伤半径50米，气垫艇首波次24辆ZBD-05，预计“阵亡”42人，占首波兵力8.4%！”
东南海舰队参谋长脸色铁青，这个数据太吓人了。
米云龙的话还没说完，继续道：“其次，登陆窗口延误。”
“残敌火力压制，T＋23分钟冲滩变T＋28分钟，潮汐退水30cm，气垫艇吃水线超标，第二波次搁浅概率升至37%，整个海军陆战旅主力上岸节奏推迟45分钟，敌援军T＋2小时抵达，滩头阵地由进攻变防守。”
李战听得面色尤为凝重，眼中也闪过一抹挥之不去的思考，莫非海军陆战队的“信息并行”没有发挥出来？
易建华教授在纸上演算，冷声补充道：“联合火力打击90%命中，旅级伤亡率12.3%，约370人，95%命中，伤亡率降至7.1%，约213人。”
“差5%，多折157条命，相当于一个加强连！”
龙参谋长把文件翻到毁伤评估页，拿起红笔圈出375高地，“残敌指挥所未拔除，三栖侦察营垂直拔点遭82mm迫击炮盲射，机降窗口从25分钟压缩到12分钟，直升机群被迫拉起，只能选择伞降，着陆散布半径扩大至800米，建制被打散，高地争夺由主动变被动。”
米云龙心情十分沉重，“那就会冲击体系链路断裂。”
“残敌雷达站存活，毫米波干扰源持续压制，北斗数据链时延从0.8s升至2.3s，火控诸元超窗，尾群72发制导火箭弹CEP从10米漂移到28米，后续波次火力准备失效，登陆部队陷入孤岛。”
他使劲咬了一下牙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军官，最后落在李战身上，“同志们，话说难听点，5%，不是一个单纯数字，而是我们给一个连的英雄提前准备的葬礼，我心痛万分。”
“同志，我们现在的技术，还差美军一截，他们从发现目标到完成火力摧毁的全链路打击，只需要10分钟时间，但我们必须把90秒混合打击打到95%以上。”
“李战，你的战术建议呢？”
“信息波次渗透？”
“嗯？”
“怎么不顶作用了？”
此话一出，众军官的目光不约而同看向李战。
虽然米云龙对李战青睐有加，但公是公，私是私，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李战起身立正敬礼道：“报告首长，学生刚才也在思考分析，学生认为‘信息波次渗透’不是不顶用，而是实兵验证窗口太短。”
东南海舰队海司问道：“这么说的话，你还是坚持“信息波次渗透”的想法？”
“报告首长，是。”李战不动摇想法。
东南海舰队海司继续道：“继续说下去。”
“是，”李战再次敬礼，“各位首长，军演指挥中心桌面推演里，T＋30秒渗透小组冲滩上岸就能把残敌坐标误差压到5米，火力重叠时间能从12秒降到6秒，联合火力打击命中率理论上能冲到96.2%。”
“可今天实兵冲滩，我发现每波次渗透小组只比主力冲滩波次提前15秒上岸，激光标定窗口被压缩到8秒，北斗微终端刚回传，敌模拟干扰源就把毫米波链路压到2.3s时延，尾群火箭弹末端修正只赶上41发，CEP漂到了19米，命中率掉回90％。”
李战语气坚定道：“所以，各位首长，不是方案不行，而是链路没跟上。”
易建华教授松了一口气，并对看向自己的米云龙点了点头。
米云龙点头回应易教授，随即又看着李战问道：“那怎么跟上？”
“报告首长，学生认为有以下三招补窗。”显而易见，李战也在总结，战斗力都在总结中变强的，“首先，指通营提前布设中继无人艇，并把北斗微终端信号从滩头50米前推到暗礁外300米，时延降回0.6s。”
“其次，武直-10吊舱改挂毫米波＋激光双模照射，T-45秒低空突防，目的是给渗透小组预开15秒标定窗口。”
“最后，第二炮兵尾群分两段，前36发北斗惯性盲打，后36发等渗透小组坐标实时修正，CEP要稳在12米以内。”
米云龙面色凝重地点头，陡然扭头看向东南海舰队海司，“命令部队暂时停止返航，我立刻请示军区，实兵必须再跑一遍，保证命中率95%起步，伤亡率压到7%以下！”
“是。”东南海舰队海司立刻起身去向各部下达命令。
“停止返航。”
“什么？”各部主官没有听明白。
东南海舰队海司重复强调道：“停止返航。”
“是！”各部按兵不动。
米云龙立刻代表军演指挥中心立刻去请示军区，并详细说明了目的，帐篷中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三分钟后，米云龙挂断通信，并走向会议桌，望着立正的众军官道：“同志们，我们继续讨论。”
“是。”
军演指挥中心又研讨起了“信息波次渗透”，并桌面推演起来。
半个小时分钟后，一名海军少校拿着一份绝密电文走到会议桌立正敬礼道：“报告！”
少校递出电文，米云龙连忙接了过来，并仔细阅读起来，“同志们，军区和＊＊＊委批准了。”
“命令军演各部，三个小时后，实兵复盘。”
“是！”众军官立正敬礼。
很快，命令下达到各部。
南海某岛屿，陆战1旅。
旅长明岛接到军演指挥中心“实兵复盘”的命令就懵了，“实兵复盘主要方向是我们陆战1旅的“信息波次渗透”，‘信息并行’……还来？”
明岛手持电文，抬头诧异地看向站在旁边副旅长、参谋长。
副旅长和参谋长面面相觑，“旅长，这个……”
明岛陡然起身吼道：“执行命令！”
“是！”副旅长和参谋长立正敬礼。
明岛一屁股坐在指挥车中的椅子上，按压着太阳穴。
参谋长把副旅长带到一边，压低声音道：“副旅长，我先来布置部队，你先去把旅长这个情况给政委讲一下，让政委开导一下旅长，这样下去不行，我担心会影响到旅长指挥。”
“好。”海军上校副旅长走到指挥车旁边的参谋装甲车，拿起了卫星电话拨了出去，“政委……”
陆战1旅大校政委听完副旅长讲的来龙去脉，语重心长道：“我现在坐直升机过来。”
“是！”副旅长挂断通信。
二十分钟后，一架直-9在海面上空出现，并向岛屿飞来，稳稳降落在一处安全区域。
机舱门打开，走出一位身穿一位作训服的海军大校，正是东南海舰队海军陆战1旅政委武钢。
参谋长已在外围等候，政委迎面走来，他连忙立正敬礼道：“政委。”
武钢回了个军礼，快步走向旅长指挥车，“参谋长，这位叫李战的军校学员，我来的路上，向舰队司令部的同志打听过了，国防科技大学作战指挥与控制工程陆军系大二学员，确实不得了。”
参谋长边走边问：“政委，李战哪里不得了了？”
“我们陆战1旅也有国防科技大学的学员，而且还不少，我刚才就遇见一个在指通营实习的。”
武钢笑着回应道：“我们军区去年的“和平使命-2014”军事演习中发生的“怪事”还记得吧？”
参谋长回忆道：“政委，你是说，那次军事演训，红蓝双方海军打得仅剩下“昆明舰”一艘孤舰，我们红方海军全部淘汰出局的情况下，还奇迹般地赢了蓝方？”
武钢面带笑意点头道：“没错。”
参谋长疑惑道：“政委，这跟李战有什么关系？”
武钢停下脚步，“李战那时还在“钢拳团”服役，也就是现陆军A集团军合成第369旅，他也参加了这场军事演训，请求“昆明舰”发射了一枚超音速巡航导弹鹰击-12A，虚拟打击了蓝军野战指挥部。”
参谋长大惊，“什么？！”
“舰队司令部首长们可是很喜欢这位军校学员。”武钢迈步向不远处的指挥车走去，意味深长笑道：“参谋长，首长们喜欢他，并不是因为他在军演中立下大功，而因为他心中有海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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