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迪军车在高速上行驶，舟山距离江京也就一个小时车程。
易教授拿起一份资料交给了李战，“这是“联合登陆-2015A”的资料，你先看一下。”
“是。”李战转身接过资料翻阅起来。
据文件显示，“联合登陆-2015A”是中国人民解放军东南军区海军在2015年4月在“东南海”举行的旅级两栖登陆演习，历时六天。
演习由东南海舰队主导，参演部队包括海军陆战第1旅、两栖舰第6支队、海军航空兵独立直升机团，以及陆军第A集团军第二炮兵14旅。
本次军演无实弹射击科目，但模拟对抗强度高，强调“由海向陆”转型。
二炮14旅？
这不是隶属于前“山豹师”麾下的二炮14团吗？
李战还记得第二炮兵14旅康旅长之前还想调自己去焊接东风导弹，结果被旅长一句话就给顶回去了。
他停止心中思索，注意力再次放在文件上。
“联合登陆-2015A”整体分为4个阶段，历时6天，模拟“敌方岛礁防御”场景。
第一阶段，筹划与集结，桌面推演＋部队动员。
检验联合作战指挥链路，确保陆、海、空协同。
该演习还融入第二炮兵远程火箭炮火力规划，支持饱和打击。
第二阶段，海上投送与机动。
测试长距离投送耐力，以及强调信息共享，即C4ISR系统。
第三阶段，火力准备与突击。
该阶段是检验部队多域协同能力，包括第二炮兵火力与海军航空兵“弹药垂直整合”，模拟“精确＋饱和”的混合双打。
第四阶段，登陆与巩固。
这个阶段主要验证滩头夺控与后续作战，检验合成旅模块化部署。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海军陆战队现在只有两个旅，但“联合登陆-2015A”一打，陆续扩编至8个陆战旅，全是合成旅，总兵力达4万多，并奠基后续“海峡”系列演习。
什么概念？
懂的都懂。
李战放下手中的资料，“教授，我看完了。”
易教授随口问道：“李助理，你是陆军系的学员，那对海军陆战队了解多少？”
李战深入分析起来，幸亏昨天拿《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陆战队战史》补了一下，“教授，我昨晚突击我军海军陆战队战史，重点看了海南岛、一江山岛两场战役。”
“学生的见解是，陆军打仗是步步为营，海军陆战队要一步上岸。”
“相同点是都讲火力、机动、工程三位一体，不同点是，陆军强调纵深突破，海军陆战队强调登陆窗口。”
“说得简洁。”易教授点了点头，继续道：“陆军纵深突破靠的是装甲集群楔入，海军陆战队纵深突破靠的是登陆舰波次递进。”
“第一波上岸的往往不是主力，而是工兵和火力压制组，任务是炸礁、铺桥、标定滩头。”
“陆军工兵跟在主力后面，海军工兵跑在主力前面。”
李战问道：“教授，那C4ISR在两栖登陆里的节点怎么分布？”
“现在陆军大部分部队是师团制，海军陆战队是不是旅营，艇群？”
“对，旅营制下方还有个艇群，这才是重点。”易教授面色凝重起来，解释道：“旅指挥所上气垫船，营指挥所上登陆艇，连排节点上两栖装甲车。”
“所以海军陆战队整个链路比陆军师团制短半级，但冗余度高，任何一艘艇沉没，数据链自动跳下一级，陆军怕断链，海军陆战队怕断波。”
李战脸色一惊，脑中不断浮现“断波”二字。
断波？
断波？
断波！
“教授。”李战调整了一下坐姿，面色凝重地注视着易教授道：“我找到把合成营当机步营打的方法了。”
“哦？”易教授来了兴趣，迫不及待道：“快说说看。”
李战仔细分析道：“机步营采用的战术是梯次进攻，若合成营采用波次进攻，那里既是合成营，又是机步营。”
“梯次进攻与波次进攻的不同之处在于，梯次进攻是纵深展开，波次进攻是横向展开。”
李战越说越激动，“前者强调空间上的层级展开，后者突出时间上的序列投入。”
易教授眼前一亮，“继续说下去。”
李战再次翻开“联合登陆-2015A”的资料看了一眼，继续道：“陆军机步营的梯次进攻，通常以营为单位分一、二梯队，第一梯队由坦克连和步兵连混合编组，担负突破敌前沿的任务，第二梯队则在后方待命，待突破口形成后迅速跟进发展纵深，强调火力连续性和装甲楔入，避免全营一次性暴露在敌火力下。”
“教授，而合成营波次进攻，借鉴海军陆战队的登陆模式，则是将营级力量拆解成三波。”
“第一波是装甲突击群，火力连续精确压制。”
“第二波是步兵和工兵跟进，任务是清剿和破障，提供火力持续支援。”
“第三波跟进的是后备、防空、保障跟上，阻敌增援，向纵深推进。”
“这样一来，合成营通过波次序列，既发挥了其合成化的多模块优势，又像机步营那样注重机械化机动和火力连续性。”
易教授听明白了李战的意思，从海军陆战队的波次进攻归纳出了陆军合成营的进攻节奏，他深思片刻点评道：
“李助理，教授认为，合成营波次进攻，可在全军陆军合成旅进行非正式推广，特别是在高强度、纵深攻坚方向，可作为首选战术。”
“多谢教授认同。”李战兴奋不已。
警卫员司机假装没听到，主任和助理居然在车上聊起了合成营战术，反正也听不大懂……
易教授略带思索地问道：“那波次进攻的优势和劣势又是什么？”
“知道吗？”
“教授，学生认为……”李战思索起来，他认为合成营常规战术太扁平化了，“合成营采用波次进攻的优势是可持续强，内部自成体系，还可以减少首波进攻带来的兵种损失，各兵种融合度高。”
“火力连续也可适应高强度、持久情报作战，火力与机动闭环更加高效，这需要部队高度合成化，特别是C4ISR系统方面，现在能做到这一点的部队，恐怕也只有第一蓝军旅。”
易教授深呼吸了一口气，“确实啊。”
他扭头问道：“那劣势呢？”
李战面带思索地回应道：“学生认为相对于合成营常规战术，采用波次进攻体系，指挥上更加复杂，不仅考验指挥军官的指挥能力，基层连队也需要高素质人才，不然波次衔接易被打断，更重要一点是，高度依赖于情报与通信。”
“所以信息化方面，必须全程跟进数据链。”
易教授也分析起了合成营波次进攻的优势和劣势，这个想法是真的好，“合成营采用波次进攻就是用锤子一锤一锤砸，砸的力道不仅要快，而且要狠和准，波次必须衔接上，而常规战术采用的火力掩护、快速突击、一次性突破，则是一锤定音，一锤子买卖。”
李战点了点头，短暂思索片刻，面带笑意道：“教授，学生现在分析起来，去年“跨越-2014”第八场军演，第一蓝军旅打“钢拳旅”采用的战术就是想做“一锤子买卖”，结果红蓝双方打成“讨价还价了’。”
“哈哈哈，”易教授仰头大笑，“有道理！”
易教授太喜欢跟李战探讨军事了，不仅生动，而且还很有趣，更是前沿军事思想，这比张伟那些“榆木脑袋”活泼太多了。
张伟也想来看“联合登陆-2015A”，结果被易教授一句话堵回去了，基地没有多余的位置。
上午八点三十九分，挂着军校车牌号的奥迪畅通无阻驶入东南军区舟山海军训练基地，站在大门口两边的海军哨兵立正敬礼。
坐在车内，李战观察着基地，又来海军了。
海军基地停车场，米云龙在自己少校秘书的陪同下，站在入口处不停地张望，他挽起军装衣袖看了一眼镶嵌着“八一”军徽的陆军军表看了一眼时间，“这都马上八点四十了，易教授怎么还没来？”
少校道：“首长，国防科技大学距离舟山不远，易教授快到了。”
“嗯。”米云龙点了点头。
半分钟之后，米云龙看见辆一辆奥迪迎面驶来，“来了。”
奥迪刚停靠在入口处，米云龙就帮易建华打开车门，热情地问候道：“易教授，我们有好一阵子没见了。”
米云龙对易教授体贴热情再正常不过了，军队装备要发展，那些在实验搞科研的军官在背后默默支持，更何况是C4ISR科技。
“是啊，米副军区。”易建华从容下车，并与米云龙敬礼握手，他转身看向李战，介绍道：“米副军区，这是我的学生兼助理，李战，你肯定认识。”
李战连忙走上前，立正敬礼道：“首长！”
他移动目光，又看了一眼少校，才放下敬礼的手臂。
与此同时，奥迪车车驶向停车场深处。
米云龙面带微笑地给李战回了军礼，“易教授，我当然认识，这是我们东南军区的兵王啊。”
他自我调侃道：“易教授，李战，可不得了，军演“和平使命-2014”中，他联合海军把我的指挥部给虚拟打击了，那情况，我当时还没反应过来。”
“请。”米云龙带着易建军向基地食堂走去，他扭头看向自己的少校秘书，“你去易教授的警卫员说一声，食堂吃饭。”
“是。”少校秘书敬礼离开。
“请。”易建华看了一眼米云龙，边走边道：“米副军区，这种情况，没反应过来也正常，我刚才在车上也差点没反应过来。”
“易教授，怎么了？”米云龙看了一眼李战。
易建华面带笑意道：“米副军区，你呀，可得要听仔细了，事关合成营进攻战术，特别是在攻坚方面。”
米云龙道：“易教授，我洗耳恭听。”
李战安静地跟在教授和副军区身后，目光时不时看向海岸。
易建华边走边道：“我和李战来舟山的路上，在车上闲聊，分析部队的合成化、合成旅、合成营，李战从海军陆战队的登岛作战中提炼出了一个合成营攻坚的新型战术。”
米云龙迫不及待问道：“什么战术？”
易建华面色认真道：“陆军合成营波次进攻。”
“波次进攻？”米云龙眉头一皱，下意识思索起来，“易教授，这还真有点海军陆战队的味道。”
“可不是嘛。”易建华接下来给米云龙深入讲了一下陆军合成营波次进攻体系，并完善了一下指挥信息系统方面，米云龙听后大为所动，“米副军区，李战可不得了，这可是军队宝贵的人才呀。”
李战心中一暖，老师为自己的前途着想了。
“易教授，你的学生，那个个都是人才。”米云龙也听明白了易教授的言外之意，可有些话不能说透，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李战，“李战同志，党和国家不会忘记任何一位对国防建设有贡献的军人，继续努力。”
易建华也停下脚步，面带笑意地看向李战。
“多谢首长鼓励。”李战立正敬礼。
“好样的。”米云龙拍了一下李战肩膀，前往食堂的路上又跟易建华聊了起来，“易教授，合成旅、合成营采用波次进攻，这种战术，我觉得很可靠，我吃过早饭了，马上命令我们军区“红军旅”展开训练，并给出评估。”
“易教授，唯一不足的是信息化方面。”
易建华停下脚步，面色凝重道：“米副军区，我呀，给你交个底，今年第三季度，新一代信息指挥系统就会出来，现在仅剩一个技术难关在攻克。”
米云龙顿时大喜，陆军合成旅缺新型装备吗？
缺。
但更需要信息指挥系统，包括战术数据链。
米云龙平复激动的心情道：“那我就祝易教授和研究团队早日取得科技上的突破。”
与此同时，一个连的海军陆战队迎面走来，皆身穿海军陆战队07式作训服，海蓝色迷彩。
众官兵看见两位首长迎面而来，连忙边走边立正敬礼。
楚轩也在队伍中，军衔依然是“一毛”，他刚放下敬礼的手，突然看见首长后面出现一张熟悉的面孔，他顿时惊喜交加，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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