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梓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无言以对，电子沙盘上红方的防御阵型如风中残烛，已经成为了蓝方炮火下一的一盘菜，他皱眉注视着电子沙盘上的蓝方阵型思考，同样是机械化步兵营，为何经过李战一改就有如此强大的火力密度？
思维局限了战略高度，弓梓实在是想不明白。
“报告！”
“侧翼二连损失率达77%，机动能力归零！”
红方参谋小组一名大三学员声音发颤，手指在终端上一阵狂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蓝方的炮火向阵地倾泻，覆盖面积精准叠加在红方反斜面阵地的步兵壕沟上。
“指挥，我们现在该如何应对？！”
面对溃败的局势，弓梓五指紧抓电子沙盘边缘，无能为力。
“胜负已定。”上校教官转身走向座位，终端上的推演数据定格显示，蓝方损失率24%，红方95％，“这简直是一场单方面碾压，即使机械化步兵营面对低配合成营，也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与此同时，李战指挥蓝方一举突破红方阵地。
电子沙盘上，蓝方突击箭头贯穿红方防御纵深，坦克车图标停在红方阵地上，步兵下车突击群呈扇形展开，构筑临时防御。
系统弹出最终判定，蓝方全胜，红方建制丧失，指挥体系瘫痪，残余作战能力不足5%。
弓梓和红方参谋组的学员就跟泄气了一样，颓废地坐在凳子上，面子上也挂不住，本以为能轻而易举战胜李战这个指挥机步营的新兵蛋子，结果连蓝方运用的战术都没看懂就输了。
李战转身面对蓝方参谋组敬礼道：“学习，我们这不就取得胜利了吗？”
众蓝方参谋小组学员异口同声道：“漂亮！”
“这火力堪比三营长的意大利炮！”
现场围观的学员不可思议地摇头，随即爆发出低声议论。
“24%损失换95%歼灭，这火力密度，也太夸张了。”
“弓连长翻开教科书打，李连长这是直接把他教科书撕了。”
“最关键的还是体系协同，不愧是在“钱＊森班”研究联合作战的。”
“立正，”上校教官记录对抗结果，并注视着本局兵棋推演的蓝方和红方学员道：“推演结束，本局蓝方全胜，全体坐下，复盘开始。”
该电子沙盘周围迅速安静下来，不明所以的学员都想听教官复盘评估，包括弓梓和红方参谋小组，最关键的是讲一下蓝方采取的进攻阵型到底是何种机步营战术，凭什么如此厉害，学到了，也好活学活用。
上校教官再次操作终端，并在电子沙盘回放本局兵棋推演对抗轨迹图，他指尖一划，时间轴拉回开局零点，“首先，红方布势无可挑剔。”
“械化步兵营防御战术，按《陆军机械化步兵营战术训练大纲》执行，前沿观察所前出1500米，反斜面阵地利用地形死角，轮式装甲车侧翼机动预备队，营属自行榴弹炮后置5公里覆盖射击。”
“这套‘盾墙+侧刺+火力伞’是标准的机械化步兵营防御模板，各大军区的演中常用，红方若对上传统机械化步兵营，胜率至少在70%以上。”
讲到这里，上校教官停顿了片刻，目光扫向弓梓和红方参谋小组，“但问题出就出在，以弓梓学员为指挥核心的红方把机步营当机步营打，但以李战学员为指挥核心的李战呢？”
“李战学员开局就地把机械化步兵营拆了，重组为低配陆军合成营。”
此话一出，众学员心中泛起惊涛骇浪，难以置信地注视着电子沙盘，以及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李战和得意的蓝方参谋小组，蓝方居然是合成营？！
合成营打机步营那不是吊起来打？
弓梓和红方参谋小组惊诧不已，机步营还能这么用吗？！
上校教官用笔在电子沙盘上拉出一条红蓝交锋轴线，“红方防御纵深1500米，蓝方突击箭头从800米发起，为什么红方崩得这么快？”
“因为火力密度不对称，这是一场罕见的非对称作战。”上校教官扭头看了看弓梓，旋即又把目光落在李战身上，脸色意味深长道：“当弱者拒绝以强者的方式打仗，战争就变得非对称。”
“标准机步营火力输出，步战车火炮伴随，坦克排后置直瞄，迫榴炮间接支援，峰值每分钟每平方公里投射弹药不超过150发。”
“蓝方呢？”
“通过战术数据链把各单位模块化后，火力链咬合，一模块坦克前出800米直瞄，125毫米滑膛炮三发齐射，瞬时摧毁率翻倍，二模块迫榴炮前出300米，以TOT精确覆盖打击，反坦克导弹超视距补刀，三模块无人机低空链路，下压炮兵诸元。”
“这就是低配合成营的火力布局。”
“当然，还有一个营的步兵轻型火力。”
“蓝方的火力运用非常好。”上校教官除了佩服，心中也很诧异，即使李战是研究员助理，又是“钱＊森班”的陆军精英学员，但才大二，这火力运用手段太夸张了，简直是火力全开，丝毫不逊色合成旅资深火力参谋，“李战学员？”
“到！”李战敬礼。
上校教官试探性问道：“你深入学习过合成旅的火力运用？”
李战从容不迫道：“报告，是。”
众学员恍然大悟，难怪李战敢改变机械化步兵营的战术，原来是在合成旅学习过火力运用，肯定是合成第三六九旅，弓梓这一脚踢在王牌部队上了，那可是击败第一蓝军旅的存在。
上校追问道：“具体是？”
李战道：“报告，我寒假先在旅部火力科实习，后又去了合成营跟随火力参谋、侦察参谋、情报作战参谋和作训参谋学习。”
上校教官若有所思点头，“明白了。”
众学员羡慕不已，东南军区陆军A集团军合成第三六九旅这是把李战当标兵栽培，李连长也确实是标兵，总参还奖励他了个“全军践行强军目标标兵”荣誉，全军每年也就那么几个标兵个人和标兵单位。
一名陆军系大三学员报告道：“教官，合成营火力密度碾机步营压两倍，怎么算的？”
“简单，”上校切换到火力投射曲线图，“机械化步营采取梯次火力突击，第一梯队步战车交替掩护，第二梯队步兵下车，火力间歇期至少达到30秒。”
“蓝方模块并行，坦克直瞄＋迫榴间接＋导弹超视距，三环咬合，无间歇释放火力。”
“峰值投射，每分钟每平方公里450发以上，相当于师属炮群下放。”
“七大军区陆军集团军试点合成营，就是营属火力重组，连级模块自主闭环。”
“红方侧翼迂回？”
“蓝方无人机150米低空，侧翼暴露即锁火控，火力模块侧射覆盖，95%损失率不是运气，是体系碾压。”
具体而言，低配合成营火力密度碾压标准机械化步兵营两倍数据具体值，也好计算，根据机械化步兵营编制与武器性能，可通过红蓝双方在同一1000m×500m突击正面战场在8分钟交战时窗口期内的火力投射总量进行量化对比。
按照兵棋中的坦克车数据做分析，射速8发/分钟，实战6发/分钟，含装填＋火控，射击距离，机步营后置1000m，高抛弹道，命中率只有40%，合成营前出800m，直瞄并用无人机校射，命中率85%。
所以8分钟之内，红方机步营坦克车发射了3×6×8＝144发炮弹，命中率只有40%的情况下，有效毁伤发数只有57.6发，其余炮弹全放了空炮。
而蓝方合成营三辆坦克车，8分钟之内也发射了3×6×8=144发炮弹，命中率85%，有效毁伤发数达到122.4发。
122.4除以57.6，数值2.14就是火力密度倍率。
什么是精确打击？
这就是精确打击！
人民陆军从半机械走向机械化，步兵追求火力覆盖，部队缺少精确打击能力，现在的“十二五”，全军迈入信息化，“北斗”有了、战术数据链有了、高精尖雷达有了，追求的就是火力覆盖精确打击。
上校教官看向李战，语气中带一丝赞许，“李战学员这局，模拟了我们第一蓝军旅的‘信息火力融合’，机步营打合成营，像步枪打机枪，不是武器差，是体系差。”
“红方若想翻盘，三条建议。”
“一，破坏蓝方数据链，电子对抗排前出干扰“HN-903A”。
“二，火力预备队反突，轮式车别侧翼迂回，直接切蓝方火力模块。”
“三，逼蓝方下车，地形利用反斜面，拖入步兵绞肉战。”
“但这些，红方没无人机闭环，做不到。”上校深呼吸了一口气，这场兵棋对抗真是精彩，他最后总结道：“我军未来，合成营是方向，但也不是代表机步营过时了，这是转型阵痛，蓝方24%损失换95%歼灭，告诉我们，火力不是炮多，而是要信息流闭环快，施行精确打击，外科手术式般的定点抹除。”
本场兵棋对抗，弓梓直接被打得再也不敢嚣张了，打痛了，他扭头看了一眼李战，这炊事兵出身的学员火力确实有点猛……
上校教官道：“下一局，开始报名。”
从这一局兵棋推演对抗开始，再也没有学员推演机械化步兵营，全部推演机械化步兵营改合成营。
而李战敬礼转身离开，上局兵棋推演，其实也是在极限条件下作战，“极限低配陆军合成营。”
“极限低配合成营……”李战推开兵棋推演俱乐部的玻璃门，安静地站在原地，思索片刻，他向军事搏击俱乐部走去，“极限编制。”
李战一边走一边思索，脑中泛起了一个问题，他的个人总结跟上校教官复盘评估完全不同，假设重型合成旅合成营榴弹炮缺编、察打一体无人机仅剩一架、数据链带宽仅为“HN-903A”半双工模式的情况下，那如何将机械化步兵营改编为具备合成营火力闭环的突击模块？
红方输在哪？
李战自己问自己，答案显而易见，弓梓不是输在桀骜不驯，而是输在把机步营当机步营打。
2015年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正从“钢多气少”走向“钢少气多”。
七大军区改革试点合成旅，营属火力重组，连级模块自主闭环，这不是口号，是北斗卫星每天多出来的0.5米定位精度，也是数据链从旅到连的最后一公里贯通。
此刻，李战清晰地认知到，真正的战场不会一直给指挥官满编合成营。
有且只有一次。
除非部队零伤亡。
这根本不可能。
那该怎么做才能减少对合成营体系的冲击？
这一瞬间，李战的心中冒出三个答案，要么保合成营基本框架，要么重组合成指挥体系，要么就是把合成营也当机步营打。
李战翻来覆去思索心中的三个答案，由于没有真实数据支撑，他不敢妄下定论，但现在倾向于第三个答案，那就是把合成营也当机步营。
“机步营当合成营，合成营当机步营。”
李战被这个问题难到了，这个想法有点怪，他脑子里那三个答案来回直撞，撞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若是保框架，这是最稳的路子，合成营的“模块化合成”，缺了哪个兵种都像缺了腿的桌子，晃得心慌。
可战场根本就不会满编，敌方一轮炮击下来，火炮连可能只剩下两门车，无人机被电子干扰干掉，数据链带宽被压制地大幅度延迟，装甲集群突击，步兵还没下车就被反坦克导弹点名……
框架还在，血肉没了，火力链就断了。
所以，保合成营框架的前提是补给线不断、电子对抗不占优、敌方火力不饱和。
这三个条件，2014年的“跨越”系列军演就没几回全中。
别的不说，朱日和“跨越-2014”第八场，钢拳旅合成一营被第一蓝军旅打到只剩一个加强步兵连。
李战摇了摇头，初步排除了保框架的想法。
保框架适合旅部沙盘，不适合前指帐篷。
第二个答案，重组合成指挥体系。
可这招也有软肋，重组需要时间，指挥官需要极高的战术素养。
第三个答案，怎么把合成营当机步营打？
“得去问问教授。”李战也不去军事搏击俱乐部了，他转身向实验室走去，“希望教授不会认为我发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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