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文整个人愣在了原地，眼神在李战和缓缓开启的玻璃门之间来回切换，“这不科学……”
他可是大三学员，作战运筹与任务规划专业的骨干，进入三楼的C4ISR技术国防科技重点实验室的资格都没有，怎么李战一个大一学员，随手一刷脸，门就开了？
李战装出一副天真懵懂的表情问道：“门打开了，是不是可以进入了？”
“理论上是这样。”吕文欲言又止，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想不通，他刚回过神，却看见了李战进入了实验室区域，他急忙压低声音提醒道：“这里不让进！”
下一刻，玻璃门从左右两侧向中间缓慢关闭。
李战转身问道：“学长，你进不进来参观，门可要关了。”
“不敢。”吕文连忙摆手，语气急促道：“我们没权限乱闯，违反纪律可不是闹着玩的，那写检讨都是轻的，至少是个严重警告……”
吕文心里却在犯嘀咕，究竟哪里不对？
莫非李战有权限进入？
还是系统故障？
吕文实在是想不通，“你没有权限就赶紧出来。”
此时，玻璃门却关闭了。
李战手足无措，脸色急切道：“我怎么出来，这地方又没刷脸的。”
“那里。”吕文的脸贴着玻璃门，伸手指着旁边，“看到那个类似电灯的开关没有，按一下，门就打开了。”
李战按下开关，从实验室里面走了出来。
吕文脸色无奈道：“你都没有权限，乱进什么，我们赶紧去联系管理员，这事去早了，算是立功，去迟了，我们等着被调查吧。”
“行。”李战看着一脸纠结的吕文道：“那学长，我们就站在门口看一眼就走，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吕文无奈之下，深呼吸了一口气，他陪着李战站在玻璃门外往里张望。
实验室的中央区域摆放着几台大型服务器，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战场态势图和数据流，墙壁上挂着《信息融合与指挥控制》的大型展示板，旁边还有一块电子屏幕，实时显示着海、陆、空、天、电协同作战的仿真推演。
李战的目光扫过实验室，注意到一台工作站上正在运行的程序，屏幕上显示着一组动态的C4ISR系统架构图，节点间的数据链路清晰可见。
“学长，这里面是不是在搞战场信息网络的实时仿真，看着像是基于软件定义网络（SDN）的架构？”李战随口问道。
吕文一听，差点没站稳，收回目光，瞪大着眼睛看向李战，“你怎么知道SDN的？！”
吕文的心头为之一震，李战刚才在二楼提出的问题就已经足够专业了，现在连C4ISR实验室的核心研究方向都能随口说出来，SDN可是信息保障与体系结构研究室的重点课题，涉及战场信息网络的动态重构，他只听教员讲过，大一学员哪能接触到这些？
李战拿着手提包耸了耸肩，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图书馆借了本书，随便翻了翻，记了点皮毛。”
吕文脸色疑惑道：“图书馆有这种书吗？”
“有。”李战的语气非常肯定。
时间不早了，李战也不再拿吕文寻开心，毕竟这个学长不仅没有宋嘉铭那般虚张声势，还给他介绍了一些专业知识，他走到解锁设备前去刷了一下脸，玻璃门又打开了，“学长，门又打开了，我进去办点事。”
李战敬了个军礼，转身进入了实验室。
吕文站在缓慢关闭玻璃门外，眼神复杂地注视着李战走进实验室深处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这位作战指挥与控制工程专业的大一学员，竟然真的能随意进入C4ISR技术国防科技重点实验室，“被耍了……”
“就不该在他面前彰显优越感。”
“自讨苦吃。”
吕文叹了一口气，也没在原地逗留，他转身下楼，眼中闪过一抹不解，李战到底是什么背景？
“他进去办点事，他进去办点事，他要进去办点事……”
吕文脚步匆忙地走下楼梯，反复回味着刚才与李战的所有对话，以及那扇莫名其妙打开的玻璃门。
作为作战运筹与任务规划专业的大三学员，吕文在系统工程学院也算见多识广了，大致了解过不少高精尖的课题和教员，但李战这个大一新生，给他带来的冲击却前所未有。
“李战到底什么来头？”吕文低声自语，步伐渐缓，停在一楼楼的楼梯口，靠着墙壁整理思绪。
吕文细思极恐，眼中还闪过一丝敬畏，他再不济也知道“分布式数据融合框架”、“贝叶斯网络”、“SDN架构”、“IEEE1516”，这些术语可不是翻几本图书馆的书就能信手拈来的，更何况玻璃门打开了，那里面军衔最低的都是中尉……
“图书馆？”吕文冷笑一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起来，“国防科大的图书馆是有不少公开资料，但“SDN”这种专业术语，涉及C4ISR系统的核心架构，哪怕是系统工程学院的内部资料库，也得有教员授权才能查阅，李战一个大一新生，凭什么能接触到这些？”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李战绝对不是普通学员！
吕文眯起眼睛，再次回忆起刚才在三楼实验室门口的场景，那扇玻璃门，只有C4ISR技术国防科技重点实验室的正式成员，研究员、博士后、或者特定项目的骨干学员才有权限开启，政治部的安保措施严得滴水不漏，刷脸系统连接的是军方内部的身份认证数据库，连他这个大三学员都没权限进入，李战却轻而易举地刷开了门。
那么事情的真相只有一个，李战的身份信息，已经被录入了实验室的高级别权限名单。
“一个大一学员，作战指挥与控制工程专业，凭什么？”吕文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各种猜测在心中一闪而过，“除非他在基层连队的背景不只是炊事员……”
吕文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开始拼凑线索。
国防科技大学每年都会从各大军区、军种选拔一些天赋异禀的学员，提前纳入重点培养计划，这些学员往往在入学前就有过特殊经历，比如参与过军区级别的科研项目，或者在某些关键领域展现出过人的天赋。
难道李战就是其中之一？
“空军某研究所？”吕文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空军，毕竟C4ISR系统的研究方向之一就有空天一体化作战。
“不对，不对。”
吕文摇了摇头，否定了心中的猜测，如果是空军，C4ISR实验室的权限不会这么轻易给一个大一新生，空军更偏向于航空装备和空战指挥，关键在于，李战是陆军系学员，专业又是作战指挥与控制工程，更偏向地面部队作战。
他又想到另一种可能，陆军某科研所？
陆军在2014年正大力推进信息化建设，朱日和的“跨越-2014”系列军演就是有力证明，尤其是基于C4ISR架构的数字化步兵连的建设。
像陆军装甲兵学院，或者南京陆军指挥学院，这两所军校都有可能在李战高中时期就注意到了他，陆军某研究所可能通过全国青少年信息学竞赛，或者军地联合的科技创新项目，挖掘到了李战在数据处理、战术推演方面的天赋。
或许李战在高中阶段就参与过某次模拟连级作战的软件测试，特招入伍之后，他在基层连队服役当个轻松的炊事兵，军事基础素质合格了，就被直接推荐到国防科技大学，并提前分配到C4ISR实验室。
吕文越想越觉得这个推测靠谱，他可听说过，在2010年，有几个学员是通过军地联合培养计划直接录取的。
“会不会是总参？”吕文的猜测更加大胆了。
总参下属的某信息化研究所，专门负责全军C4ISR系统的顶层设计和验证，涉及战场信息网络、指挥控制、数据链等核心技术。
如果李战在入学前就与总参挂上了钩，那他进入C4ISR实验室的权限就完全说得通了。
或许李战在高考前就参与过某次全军级别的战场仿真推演，甚至可能接触过“北斗”系统在战术层面的应用……
下一刻，吕文脑子里闪过一个更加离谱的念头，二炮？
第二炮兵正在加速推进战略导弹部队的信息化转型，C4ISR系统在精确打击、数据链传输、指挥控制方面至关重要，如果李战真是第二炮兵某研究所的“预备役”人才，那在军演“跨越-2014”中的红军指挥所担任参谋候补，甚至信息网络方面的综合能力就完全对得上号。
吕文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脑洞开得有点大，但又觉得这些猜测并非空穴来风。
李战对作战目标工程、军事建模与仿真、甚至SDN架构的精准提问，句句切中要害，哪像是个刚入学的大一新生？
“莫非他是总装特招计划的苗子。”
总装备部负责全军武器装备的研发和信息化建设，C4ISR系统的核心技术开发，很多都由总装备部直接牵头。
如果李战真是总装备部某特招计划的学员，那他入学后直接被分配到系统工程学院，参与国家级课题，甚至拥有C4ISR实验室的权限，就完全说得通了。
真是这样的话，那李战在高中阶段就通过某次全国性的军事科技创新比赛，比如“挑战杯”或者军方组织的青少年科技训练营，展现出了超强的系统思维和战术推演能力，被总装备部看中，直接列为重点培养对象。
吕文面色认真地点头，“很有可能。”
此时，梅晨阳从二楼走下来，一眼就看见吕文正背靠墙壁深思熟虑，“吕连长，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吕文陡然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立正敬礼回应道：“梅连长！”
“实验遇到难题了？”梅晨阳也是作战运筹与任务规划专业的学员，追问道：“需要帮忙吗？”
“那倒不是。”吕文把梅晨阳拉到了一边，强装镇定道：“梅连长，我刚才看见你们学员一队模拟连的李副指导员进三楼实验室了。”
梅晨阳笑道：“怎么了？”
“你怎么一点也不觉得惊讶？”吕文诧异地注视着梅晨阳。
梅晨阳面色平静道：“因为我昨天就知道了。”
“原来如此，你昨天肯定惊讶过了。”吕文目瞪口呆，试探性问道：“梅连长，这到底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梅晨阳的脸色颇为自豪，毕竟李战是学员一队模拟连的副指导员，“他是研究员助理，易建华教授。”
“什么？！”吕文顿时惊叹万分，面色凝重地点头道：“果然不出我所料。”
梅晨阳笑道：“你所料什么了？”
吕文小心翼翼道：“梅连长，李战担任研究员助理，肯定还有另一重身份，据我所知，他不是陆军某科研所成员，那就是总参、总装预备役人才，或者第二炮兵。”
梅晨阳脸色一愣，“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难道还有更大的来头？”
“李战在军演“跨越-2014”中表现优秀，军事才华被易教授看中了，他才担任研究员助理的。”
“我真不知道你在乱想什么。”梅晨阳头也不回地离开。
吕文摸了一下后脑勺，这就很尴尬，思考了半天，结果推导错误，他突然回过神来，深入理解梅晨阳的话后，脸色猛得一惊，李战这个参谋候补在“跨越-2014”到底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举动才被研究员看中的？！
身为作战运筹与任务规划的学员，依专业知识分析，吕文笃定李战这个参谋提出的建议改变了红蓝对抗的战局，甚至为钢拳团打赢第一蓝军旅奠定了胜利的基础。
“梅连长。”吕文追上了梅晨阳的步伐。
“我不知道。”梅晨阳不用想也知道吕文想问什么。
既然梅晨阳一口回绝，吕文也不好多问，谄笑道：“梅连长，“火线侦察2014”，轻点……”
梅晨阳拍了一下吕文的肩膀，“放心，别太担心，去年你们三队怎么打我们一队的，今年我们一队就怎么打你们三队，队长讲了，必须找回面子。”
吕文一言难尽，几次交锋下来，他就从来没在李战身上占过便宜，刚才又被摆了一道，幸亏自己已经是大三了，不会跟李战同届毕业，自己先去基层连队服役，说不定以后还是李战的副连长，在校期间只有先“忍辱负重”了……
与此同时，李战在接待台询问了一番，说明了来意，他在一位文职人员的带领下，走向了主任办公室，不过先去的是秘书室。
文职干部道：“何秘书，这位是主任新来的助理，安排一下。”
“是。”何秘书立正敬礼，也是文职干部，但从资历章不难看出，他是正营级文职干部，而李战旁边那位是副团级。
何秘书请李战坐下，“李战学员，请先休息一下，主任还在实验室。”
“是。”李战表现得很随和。
何秘书跑去倒茶，上前打量着眼前这位学员，他研究员助理见多了，实验室几百名，但是军衔“一毛”的大一学员担任研究员助理，还是第一次见，他倒是了解李战，毕竟是秘书，易教授之前也大力夸赞过李战。
“请喝茶。”
李战放下手提包，起身恭敬地接过茶杯，“多谢首长。”
“我可不是首长，叫我何秘书就行了。”何秘书坐在李战旁边，仔细给李战讲起来研究员助理的相关职责，他讲完后，补充了一句，“至于具体情况，易教授会吩咐。”
“是。”
与此同时，信息保障与体系结构研究室的玻璃门打开，从里面依次走出几位军官，军衔参差不齐，为首的那名年长的军官年纪约摸50岁，外面穿的是白大褂，里面穿的是军装。
易建华扭头对跟在身后的学生道：“你们先去吃饭，我还有个学生要见。”
“是，主任。”众军官立正敬礼各自离去。
易建华率先走到秘书办公室，走进门的第一句话就问开口道：“李战来了没有？”
“报告，来了。”何秘书扭头看向李战。
李战放下手提包，整理军容，立正敬礼道：“报告主任，学员李战，前来报道。”
易建华回了个军礼，欣慰一笑，一边脱下白大褂一边道：“李战学员，你叫我教授就好，这样更亲切一点。”
“是，教授。”李战眼疾手快，立刻帮教授拿白大褂。
易建华对李战的举动非常满意，倒不是李战为自己拿衣服，而是从这个非常小的举动就能看出李战的情商非常高，这是一个军官的基本素质，更是直接说明李战非常注意细节。
所以，易建华教授给对李战的第一印象打了满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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