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明珠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陈兰芝,眼里满是失望与愤恨,“妈,你怎么能把什么错都怪在我头上。都说了,是江羡黎心眼小,是她故意要找我麻烦的。”

  “她怎么没故意找别人麻烦,专找你一个人麻烦?我看就是你眼高手低,明明没有那个能力,却妄想主任的位置,非要和她对着干,才惹恼了她。”

  “你是我生的,我还不了解你?你觉得自己是个大学生就了不起了,看不起她,想要处处压她一头。结果没成想,那主任不是个软柿子,不由着你欺负,你没欺负到人,心头就不舒服了,是不是?”

  胡明珠被说中心思,脸上闪过一抹羞耻与囧意。

  “被我说中了吧!你还怪我,都是因为你,我们家才会闹出这么多事来。”

  虽然都说是因为大火,才意外让周建明偷情的事情被曝光的。

  但陈兰芝并不相信,她还是觉得,都是江羡黎的报复。

  “我养你这么大,你一点不回报我的恩情,还把我们一家都害到这个境地,你有什么资格来怪我?”

  “你不反省,还一个劲地怪我,这些年,我真是把你惯得不成样了。”

  胡明珠不能接受母亲居然这样说自己,抓着脑袋尖叫起来。

  “行了,别吵了。”

  胡宏源原本失魂落魄地坐在角落里,谁也不理。

  但两人越吵越大声,到了最后,胡明珠更是抓着头尖叫,他不得不上前。

  “你们这样吵,是想把看守的人招来吗?还是觉得没有去游街心头不满意,想要闹一闹,明天去游街?”

  胡宏源的话让胡明珠一下安静了下来。

  她不能去游街。

  她要是去游街了,以前那些嫉妒她的,岂不是要偷偷看她的笑话?

  那太丢脸了。

  见两人都安静下来,胡宏源又道:“你们与其在这儿争论这是谁的责任,还不如想一想,到了农场怎么过。”

  说到这,他冷笑了一声,看向陈兰芝,“我们现在除了身上这一身衣服,别的可什么都没有。要是没人接济,就这样去农场,我们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有,更别说吃喝了。”

  陈兰芝愧疚地看着丈夫,搅着手指道:“老胡……能不能想办法,给堂弟带个话——”

  她话还没说完,就迎上了胡宏源冰冷的目光。

  “你这个时候,想到我堂哥了?还找人给他带话?找谁?”

  陈兰芝半张着嘴,余下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她后悔、愧疚,又觉得委屈。

  我当时也是好心,想把家里的钱留着,以后好给志杰娶媳妇。

  怎么现在都来怪她?

  想到儿子,她也顾不上委屈,忙道:“老胡,志杰被关在哪里?他也要和我们一起下放农场吗?”

  胡宏源不想理她,后悔年轻时没有听父母的话,娶一个门当户对的。

  当时非要图陈兰芝好看,娶了一个空有一张脸,没脑袋的女人。

  他没好气道:“这还用问?建明当时当革委会主任的时候得罪了不少人,现在他倒了,我又被抓住了这么大的把柄。

  别说我们一家子都得去农场,你心痛的娘家兄弟,也讨不了好去。”

  “他们那是活该!”陈兰芝现在恨不能拉着娘家人问个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为什么一点都不为她着想。

  她恨声道:“他们死了都是活该,我以后就当断了这门亲,和他们再没有关系。”

  她去抓胡宏源的手,“老胡,你原谅我这一回,好不好?我晓得错了,以后再不会认他们了。”

  胡宏源甩开她的手,把头撞向另一头。

  陈兰芝心凉了半截,又去看女儿。

  母女两人才相互指责吵了一架,胡明珠这会儿还满心的怨愤,对上母亲的眼神,也将头扭到一边。

  陈兰芝将头埋在膝盖上,再次哭了起来。

  这一晚上,胡家人谁也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胡宏源一家就被押着送去了车站。

  胡宏源将被送到东印劳改农场,胡家别的人则将被下放到普通的农场。

  在得知不用和丈夫一起去劳改农场的时候,陈兰芝松了一口气。

  她抹着泪对丈夫道:“老胡,你先撑着,我会想办法给你送衣服吃食过去的。”

  胡宏源没理她,而是红着眼眶对胡家老两口道:“爹娘,是我对不起你们!害你们这么大年纪了还被我连累,要下放到农场吃苦。”

  胡老太狠狠地瞪了陈兰芝一眼,埋怨道:“当初我就说不能娶这个女人,你非不信,娶了这么个玩意,现在好了,我们一家都被她给害死了!”

  胡老爷子去拉胡老太,“行了,老婆子,这个时候就不说这些了。”

  他看向胡宏源,“去了劳改农场,你坚持住。

  这次是因为家里人不聪明,才连累你被奸人所害,将来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不要气馁。”

  胡宏源再绷不住,哭出了声,“爹,我晓得错了,谨记你老人家的教诲。”

  “跟孩子道个别吧!”

  胡老爷子让开一些,让儿子看小孙子。

  只短短几天,胡志杰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样。

  他抽噎着,小声问父亲:“爸,是不是都是因为我,才害得我们一家都被下放的?他们说都是因为我!说我是扫把星!”

  胡宏源摸了摸儿子的头,“不怪你,和你没关系。”

  陈兰芝也心疼得不行,“你爸说得对,和你没关系。都是那姓江——”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胡宏源打断,“都现在了,还没长进?大庭广众之下,就开始胡咧咧!”

  陈兰芝看着周围的人,心中一凛,忙闭了嘴。

  胡宏源教训了妻子,又对儿子道:“虽然不是因为你,但我们家出了事,你以后不能再像以前一样闹了。你要懂事一点,祸从口出,知道吗?

  你爸我现在不是厂长了,你姐夫也不是革委会的了。以后犯了错,可没人再帮你了,千万不要乱说话,知道吗?”

  胡志杰哭着点头,“爸,我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

  他以前动不动就威胁人,说要让姐夫抄人的家,把人下放农场。

  每次他说这话的时候,对方都一脸的惊恐,半点不敢再惹他。

  他那时候只觉得得意,觉得他厉害。

  但他不晓得,下放原来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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