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其实早在来的路上,江婉柔就找几个公安说过了。

  只不过此番送她来劳改农场的几个公安都是陆时韫特意打过招呼的。

  他们也都知晓江婉柔对陆时韫的心思,以及她在农场做的那些龌龊事。

  虽早已不是第一次听江婉柔说了,但现在听着,几人还是再一次被江婉柔的厚颜无耻震惊了。

  她还让他们替她给她姐姐带一句话,就她们那关系,人家能理她吗?

  几人也懒得再与她废话,和劳改农场做好交接,就要准备离开。

  不过怕劳改农场的场长真信了江婉柔那些鬼话,几人离开前,把江婉柔和江羡黎之间的恩怨矛盾好好与许场长说了一遍。

  他们说的自然比资料上写的更为清楚。

  资料上只写了江羡黎在农场做的那些事,并没有说江羡黎和她母亲之间的恩怨。

  许场长本身也出生在一个极为复杂的家庭之中。

  他的亲生母亲去世后,父亲娶了亲生母亲的妹妹回家。

  他原本的小姨变成了他继母。

  小姨总说看到他,就想到可怜的姐姐,一定要对他好,不然对不起逝去的姐姐。

  他小时候不懂事,也真的以为小姨是真心对他好。

  直到后来,他长大了一些,看到了继母对亲生孩子的教育,才渐渐反应过来继母的用心。

  偏偏他继母表面功夫做得好,谁都觉得他继母是巴心巴肠的对他。周围人还时常劝诫他,要对继母尽孝,不要伤了她的心。

  继母和继兄妹,可以说是他最讨厌的人了。

  他原本就对江婉柔的印象很不好,这下更差了。

  等几个公安走了后,他特意找了四组的生产组长以及管教队长过来,交代两人,让他们好好盯着江婉柔,一定要把她的思想改造好。

  江婉柔本还想像以前一样装柔弱博同情,想办法为自己换取优待,让她在农场的日子好过一些,甚至从这里出去。

  不想生产组长却一点好脸色也没给她。

  “哭什么哭?哭就能把活干完?什么时候干完活,什么时候下工吃饭。要干不完活,就一直饿着,直到干完为止。”

  江婉柔看着地上放着的扁担和箢篼,再看分给她的堤坝,险些晕死过去。

  她咬着下唇,哭道:“赵组长,能不能给我换一个活?我以前没干过重活,我真的挑不动石头。”

  赵大海直接一鞭子抽到她身上,“你当这是你家?还想换个活计!来这里的,以前谁挑过石头?谁干得来这活?还不都是慢慢学的。”

  “挑不动太多就先少挑一点,多挑几趟慢慢锻炼力气不就大了?谁都像你这样,挑不动就要换个活,这活谁干?”

  江婉柔抱着身子,在地上缩成一团,既不敢哭,也不敢说话。

  刚刚被鞭子抽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比起疼,更多的是恐慌与害怕。

  身上的疼清楚明白地告诉她,这不是梦。这都是真的,她真的被人抽鞭子了。

  黎桂兰虽然更偏心儿子一些,但她在海市时还真没吃过什么苦。

  她这辈子吃的最大的苦,也就是为了嫁给陆时韫,报名下了乡。

  可那时候,她有钱傍身。

  就算一天赚不了几个工分,靠着她从海市带来的那些钱,她也不愁吃喝。

  更何况她每天晚上做梦都能预知将来的事。

  靠着那些预知的梦,她提前了解那些人的喜好与禁忌,与有身份有背景的人打好关系。

  她在乡下的日子虽比不上海市,但也可说是过得如鱼得水了。

  她一直坚信,她能像梦里那样嫁给陆时韫,他们会很相爱,他们会有出色的儿女,她将能过上她梦寐以求的好日子。

  可是,她昨晚睡觉前一直在乞求上天,希望上天帮她,再让她在梦中梦到一些关于劳改农场的事,好找到关系从劳改农场逃出去。

  但她昨晚梦到的,依旧是她嫁给陆时韫之后,在建峰化工附属农场过的好日子。

  她一点也没梦见与劳改农场相关的人和事,根本无法再像以前一样,利用梦了解重要人物的喜好,以及他们背后都有些什么关系。

  这让她心中恐慌不已。

  她没办法利用梦中的提示逃离劳改农场,那她以后要一直在劳改农场,过这种随意被人打骂的日子吗?

  “还不快去干活,以为蹲在地上装可怜就能逃避劳动了?”

  赵大海皱眉道:“江婉柔,你思想问题很严重啊!

  看来得好好对你进行思想改造。

  这样吧,从今天起,你每天劳动结束后再看两小时红宝书,写一篇检讨。”

  江婉柔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要挑石头修堤坝不说,还要她每天背两小时红宝书,写检讨。

  这样下来,她还能活吗?

  赵大海见她还坐在地上,默默垂泪,不耐烦地甩了一把手里的鞭子,“还不快去干活,是想被关禁闭?”

  不过这次他没把鞭子打到江婉柔身上,怕将人打坏了不能干活。

  虽然这一鞭子没再打到身上,江婉柔也给吓坏了,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拿了扁担开始挑石头。

  她力气小,挑不动太多,只能像赵大海说的那样先少挑一些。

  可即便是少挑一些,也让她苦不堪言。

  很快,她的肩膀就被磨破了皮,脚也被磨出了好几个血泡。但离完成她一天的任务,还遥遥无期。

  偏偏这还不是最让她难受的。

  更让她难受的是,有几个长得凶神恶煞,穿得破破烂烂的男人总是直勾勾地看着她。

  江婉柔知道这些人看她的眼光是什么意思,她心里害怕极了,努力想要避开几人。

  但等到晚上收工的时候,几人还是围住了她。

  这时候,大部分的工人都已经收工回去吃饭了。

  只有江婉柔这样根本没完成任务的,才留下来继续干活。

  一个脸上长满了痤疮,头发乱得像鸡窝的男人流里流气地看着江婉柔,“小同志,要不要哥哥们帮你啊?”

  “不……不要!”江婉柔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扁担,下意识往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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