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天鸿看着面前区区一个观山境的年轻枪客。

那张本就扭曲的脸上又添了几分羞愤。

他怎么也没想到能被这小子逼到如此田地。

那是他以备不时之需而携带的“暴血丹”。

服下此药后,能在半炷香内将功力强行提升三成。

但代价是药效过后经脉受损,至少要躺上半年。

丹药入喉。

一股狂暴的气劲骤然从段天鸿丹田中炸开!

他的双目在一瞬间变得赤红,浑身肌肉鼓胀欲裂!

那件玄色劲装被撑得绷绷作响,几处线缝已经崩开,露出底下青筋暴突的皮肤。

右膝的剧痛此时被这股狂暴的药力强行压下。

他重新站稳了身形,九环大刀在手中发出一声远比方才更加暴戾的嗡鸣。

“都给我滚开!”

段天鸿暴喝一声,苍龙门众人闻声齐齐后退。

只见他双臂肌肉贲张,将九环大刀高举过顶。

狂暴的刀意从刀身上倾泻而出,在暮色中凝成一道丈许长的血色刀罡。

“血刀九式·灭魄!”

这是他压箱底的杀招。

刀罡挟着毁天灭地之势朝陈最当头劈下!

所过之处空气被撕开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官道两侧的松枝被刀风扫过,齐齐断裂,断口处光滑如镜。

这一刀的威势比方才那的任何一刀都强了不止三成。

即便是同境界的乘风境宗师也不敢正面硬接。

陈最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得出来,段天鸿这是拼了老命了。

这一刀的威力已经超出了他目前能够正面抗衡的范畴。

硬接,非死即残。

躲,刀势已锁死了方圆数丈的范围。

龙游身法再精妙也不可能完全避开。

那就只能以攻对攻。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观山境内劲如江河决堤般涌入枪杆。

枪身上的黑气骤然暴涨!

鬼影枪意的阴冷与风雪枪意的凛冽在枪尖上交织成一个飞速旋转的漩涡。

与此同时,他的左肩处传来一阵温热的悸动。

那是柳吟笙留在他身上的第一口剑气。

这口剑气想要护主。

但陈最没有动用它。

这是他自己的仗。

区区一个拿药堆出来的伪宗师,还不配让他动用剑圣的剑气!

陈最不退反进,长枪由下而上斜挑而出,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而凌厉的弧线。

这一枪没有段天鸿那血色刀罡的狂暴声势,没有惊天动地的气浪,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枪尖上所有的枪意都被压缩到了极致。

凝而不发。

只在枪尖三寸处形成了一点幽深得几乎要将光线都吸进去的黑芒。

【鬼影十三枪第五式·无间刺】

这一式是鬼影十三枪中唯一的刺招。

也是整套枪法中最快、最险、最决绝的一式。

无间者,无间隙也。

不求威力最大,只求快过对手的杀招。

在对手的攻击落在自己身上之前,先一步刺中对手。

枪尖对刀罡。

黑芒对血光。

两道截然不同的气劲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没有想象中的剧烈爆炸,没有碎石横飞,只有一声极轻极细的脆响。

仿佛一根针穿透了一层纸。

陈最的枪尖穿透了血色刀罡。

以点破面。

陈最将所有的枪意凝聚在枪尖那一点上,以最锋利的针尖刺穿了刀罡最薄弱的一处气劲节点。

刀罡在枪尖两侧分流而过,将他身后的官道劈出一道丈许长的深沟!

而此刻,他的枪尖,已经刺到了段天鸿面前。

段天鸿瞳孔猛缩,仓促间横刀格挡。

枪尖点在刀身上,一股阴寒刺骨的枪意穿透刀身直贯他心脉。

他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万年寒冰砸中,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凝滞了半拍。

暴血丹催发出来的狂暴气劲被这股枪意生生截断!

药力反噬,他喉咙一甜,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官道上!

九环大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砸在三丈外的碎石堆里。

四名长老和数十名弟子看着自家掌门从暴起到吐血倒飞的整个过程,一时间竟都僵在了原地。

山谷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最收回长枪,枪尖上还沾着几滴段天鸿的血,被暮色映得格外刺目。

他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段天鸿,又抬头扫了一圈那些投鼠忌器的苍龙门弟子。

“你们老掌门的骨气早就让你们这伪掌门给败光了。”

他将长枪扛回肩上,转身朝山谷外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话。

“趁我还没改主意,带上你们掌门,滚。”

山风穿谷而过,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身后,苍龙门的弟子们面面相觑。

过了几息,终于有人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扶起半昏迷的段天鸿,连同那柄九环大刀一起拖进了密林深处。

不到盏茶工夫,数十人便撤得干干净净、

只留下官道上那道被刀罡劈出的丈许深沟和满地的碎石。

陈最走到山谷出口时,脑海中响起一道系统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击败乘风境宗师段天鸿,经验值+350】

【检测到宿主完成苍龙门伏击清除任务,额外奖励经验值+200】

陈最听着脑海中那一连串数字跳动的提示音,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摸了摸怀中的青瓷小瓶,又看了一眼右臂曲池穴的位置。

夕阳最后的余晖落在他那张年轻的脸上,将那双清澈而锐利的眼睛染成了一片暖金色。

……

听炉轩的车队过了一线峡之后,官道逐渐开阔起来。

两侧的山势却愈发险峻,峭壁如削,松林密布。

山风穿过峡谷时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极远处低声哭泣

齐姓老者依旧坐在那辆敞篷辎重车上,膝上横着那柄长刀。

他的眼睛半眯着,像是在打盹,但握刀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过。

车轮碾过一块碎石,车身微微一颠,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拇指在刀鞘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太静了。

这一路实在太静了。

此时,八名劲装武夫的神情非但没有松懈,反而越来越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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