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问阁下一遍。”
赵寒秋的声音从剑光中传来。
“剑经,交是不交?”
陈最伸手握住枪杆,打了个哈欠。
“我说了没有,你们偏不信。既然不信,那就打吧”
他叹了口气,将长枪从青石板的裂缝中拔出来,枪身在他手中轻轻一转,抖落了上面的碎石屑。
话音刚落,赵寒秋与孟平同时动了。
两道剑光一左一右,一上一下,封死了陈最所有的退路。
剑光交错,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
这是太虚剑派剑阵中最凌厉的合击招式。
然而。
当剑光即将落在陈最身上时,他的身影忽然消失了。
不是快。
而是一种近乎诡异的飘忽不定。
他的身形在原地微微一晃,下一瞬便从两道剑光的夹缝中滑了出去。
那身法说不出的怪异,明明看着不快,却偏偏让人捕捉不到他的确切位置。
赵寒秋瞳孔骤缩。
他已是问道境巅峰,处在自身桎梏将破不破的阶段。
就在方才那一瞬间,他隐隐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这人身上的气势,根本不是问道境初期,也不是问道境巅峰。
而是观山境!
此人已踏入二品天地之境!
“孟师弟,小心!”
赵寒秋厉声喝道。
可他的提醒还是慢了一步。
陈最的身影已出现在孟平身侧,手中长枪轻轻一抖。
【风雪夜归枪第四式·寒江暮雪。】
枪尖刺出时,连空气都似被冻结。
一股凛冽至极的寒意在街道上弥漫开来,青石板上的水渍瞬间结成薄冰。
孟平只觉得眼前一花,视野中尽是漫天飞舞的枪影!
每一道枪影都裹挟着刺骨的霜寒,铺天盖地地向他笼罩而来。
他拼尽全力挥剑格挡。
可他的剑势在这如幕布般厚重的寒霜枪意面前寸寸瓦解!
长剑脱手飞出!
枪身紧随其后横拍在他腰侧,将他整个人抽飞出去,重重摔在李青身旁。
两人叠在一起,狼狈不堪。
赵寒秋心中骇然,却已来不及去查看师弟的伤势。
因为。
陈最的目光已经落在了他身上。
“你还有心思看别人?”
陈最的嘴角微微上扬,手中长枪陡然变势。
枪身上的寒霜在一瞬间被一层浓郁的黑气所取代,那黑气翻涌不休,裹挟着一股阴冷却不邪异的诡异气息。
【鬼影十三枪第四式·百鬼夜行。】
枪影铺天盖地。
赵寒秋拼命挥剑格挡,额头上青筋暴起,毕生修为催动到极致。
可他的剑每刺出一分,那枪影便密三分。
他退一步,枪尖便进一丈。
他挡一剑,枪影便多十道。
十招不到,他的剑势已被彻底压制。
第二十招,陈最枪尖轻飘飘地点在赵寒秋的剑身上。
一股阴冷劲力顺着剑身涌入他手臂,整条右臂瞬间麻痹,长剑当啷落地。
枪尖抵在赵寒秋的咽喉上,枪身上的黑气缓缓消散。
战斗结束。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几十息的时间。
三人中实力最强的赵寒秋被一杆长枪抵着喉咙,靠在墙上一动也不敢动。
另外两人则横七竖八地躺在烂菜叶子里,浑身青紫,连站都站不起来。
李青满脸惨白,嘴唇哆嗦着,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不可能...江湖上传的消息说...说你只是问道境初期。”
“消息这东西有真有假。”
陈最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疑惑。
“你们太虚剑派好歹也算个正儿八经的宗门。
怎么就会信这种一听就是编出来骗傻子的谣言?
还说我身上藏着什么剑经。
我一个练枪的要个剑经做什么?”
陈最收回目光,枪尖依旧抵在赵寒秋咽喉上。
赵寒秋脸色青白交加,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
“这消息又不是从江湖散人口中传出来的,我们自然会信。”
“哦?什么意思?”陈最眉头微皱。
“消息的源头,是智周楼。智周楼传来的消息怎么可能会有假。”
陈最眯起眼睛。
智周楼。
号称“智周万物而道济天下”的智周楼?
自己什么时候跟智周楼有过节了?
“有意思。”
陈最自言自语了一声,收回长枪,往地上一顿。
“滚吧。”
赵寒秋一愣:“你...你不杀我们?”
“杀人灭口这种事我陈最还做不出来。”
陈最偏头瞥了一眼还躺在菜叶堆里的李青,语气骤然冷了几分。
“至于他,打了老孙头,我断他一条手臂不过分吧?”
闻言,李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顾不得胸口那股翻涌的血气,挣扎着从烂菜叶子里爬起来,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断一条手臂。
对一个习剑之人而言,这将比死更为残忍。
他五岁握剑,十岁入太虚剑派,这十多年间一直剑不离手。
如今,剑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若是右臂废了,他这辈子便再也提不起剑,再也做不成剑客。
“不...你不能...”
李青的声音在发抖,嘴唇哆嗦着,方才那股不可一世的骄横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恐惧。
赵寒秋脸色骤变,对着陈最深深一揖。
“陈少侠!
李师弟年少气盛,出手伤人是他的错,太虚剑派愿意赔礼道歉!
多少银子都行!
只求你高抬贵手,饶他一条手臂!”
陈最面色不改,脚步没有停下。
“他踩老孙头手指的时候,可曾想过高抬贵手?”
赵寒秋被这句话噎得哑口无言,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身为太虚剑派三代弟子之首,平日里在师门中说一不二,走到哪里都受人敬重。
可此刻面对这个年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枪客,他头一次感到了无能为力。
陈最走到李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李青瘫在地上仰头望着那双平静得近乎漠然的眼睛,浑身抖得更加厉害。
那杆红缨枪就斜斜地扛在陈最肩头,枪尖在晨光中泛着一点寒芒。
陈最缓缓抬起了手。
“陈小子,等等。”
就在这时。
一只手按住了陈最的手腕。
那只手干瘦而枯老。
指节因为方才被踩过还肿得发紫。
是老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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