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最眉头一皱。
酒壶落地的瞬间,他的枪尾已如毒蛇摆尾般横扫而出,正中那护卫的胸口。
这一击看似随意,实则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那护卫胸骨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像被一头蛮牛撞中,双脚离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假山石上。
口中鲜血狂涌,挣扎了两下竟是没能爬起来。
从拔刀到倒地,前后不过两个呼吸。
先前那被震飞长刀的护卫捂着右臂,脸色惨白地看着陈最。
他的虎口已撕裂,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右臂的经脉被那股阴冷劲力侵蚀,此刻连握拳都做不到。
“问道境...”
他艰难地吐出三个字,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钱万金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得分明,自己的两个护卫连这人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干脆利落地击倒在地。
陈最弯腰捡起酒壶,重新挂回腰间,这才抬眼看向廊下的钱万金。
“这道理你听还是不听?”
钱万金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两下,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与雨水混在一起往下淌。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后背撞在门框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最没有回答,只是提着枪一步一步朝廊下走去。
那中年胖子早已趁乱爬到墙角,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护院,有的在呻吟,有的干脆装死。
没一个敢再站起来。
钱万金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两条腿止不住地打颤。
他经商几十年,三教九流的人都见过,自诩看人的眼力不差。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看不透。
这人身上的气息太奇怪了。
尤其是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怎么会有这样一双眼睛?
“你到底想怎样?”
钱万金强撑着问道,声音却已不复方才的从容。
陈最在廊下停住脚步,枪尖轻轻点在石阶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两件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第一,芸娘那间包子铺的地契,白纸黑字写得明白。从今往后,钱家的人再踏进那铺子一步,后果自负。”
钱万金脸色铁青,没有说话。
“第二。”陈最偏头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的中年胖子。
“这个人,你钱家自己处置。我只说一句,从今往后,我不想在梅坞镇再看见他。”
中年胖子闻言浑身一抖,想要开口求饶,却被陈最一个眼神吓得把话又咽了回去。
钱万金深吸一口气,商人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迅速做出了判断。
眼前这个年轻人,绝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物。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就依你所言。”
陈最盯着他看了片刻,直到确认那双眼睛里没有敷衍和算计,才缓缓收回长枪。
“记住你说的话。”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湿透的草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满院的护院自动向两侧退开,给他让出一条通道。
雨水冲刷着地上的血迹,顺着石缝渗入泥土。
钱万金望着那道渐渐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脸色阴晴不定。
一直躲在内堂的管家钱安从桌底钻了出来,凑到钱万金耳边低声道。
“东家,就这么放他走了?要不要派人...”
“闭嘴。”钱万金冷冷地打断他,“你没看见那两个人是什么下场?”
钱安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
“东家,方才那人使的是枪。您可还记得,这几个月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件事?”
钱万金眉头一皱:“什么事?”
“说是有个无名枪客得了沈剑仙剑侍的剑道传承,手里有一本绝世剑经。
谁要是能得到那本剑经,就能直入二品巅峰。
如今大半个江湖的人都在找这个枪客。”
钱万金眼睛一亮:“你是说...”
“那人方才展示的枪法绝非寻常,而且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十有八九就是江湖上传的那个枪客。
就算不是,我们也能借别人的手教训这小子一顿!”
钱安阴恻恻地笑了笑。
“东家,咱们虽然打不过他,但若是把这消息放出去...”
钱万金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好,就这么办。钱安,这件事交给你去办。记住,消息要放得隐秘些,别让人查到咱们头上。”
“东家放心,小的知道怎么做。”
……
当日下午。
梅坞镇像一锅被搅开的粥。
包子铺那场风波早传遍了大街小巷,街头巷尾都在议论那个平日里笑呵呵吃包子喝茶的外乡人,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有人把他三招两式击倒钱家护院的过程添油加醋地讲了好几遍,说到精彩处唾沫横飞,引得围观的人一阵阵惊呼。
卖鱼老王逢人便说:“我早就看出陈小哥不是寻常人,寻常人能把那么重的枪当扁担扛?”
茶楼李掌柜摇着折扇感慨:“老夫与他论道多日,竟未瞧出他是位武道高手,这双老眼真是白长了。”
老孙头更是得意,捧着一碟花生米坐在鼎香楼门口,对着一群老伙计吹嘘。
“我跟陈小子那可是过命的交情,隔三差五就请他喝酒。他给我讲过多少江湖故事,你们是不知道……”
陈最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蹲在包子铺门口啃包子。
铺子已经被街坊们帮忙收拾妥当,翻倒的蒸笼重新摆好,踩烂的包子也都扫干净了。
芸娘脸上的肿还没消,但精神好了许多,一边揉面一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门口那道身影,嘴角带着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意。
“陈大哥!”
小石头从巷口跑过来,怀里抱着一只油纸包,气喘吁吁地递到陈最面前。
“这是李爷爷让我送来的酱肘子,说是给你补补身子!”
陈最接过油纸包,揉了揉小石头的脑袋:“替我谢谢李掌柜。”
“还有这个!”
小石头又从怀里掏出一小坛酒。
“孙爷爷说这是他从鼎香楼赊的,让你先喝着,回头再请你喝更好的。”
陈最笑了,拔开坛塞灌了一口。
酒不算好,但在这江南三月的微雨里,却比什么琼浆玉液都来得暖和。
芸娘端着刚出笼的包子走过来,看着陈最被一群街坊围在中间的样子,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低下头,把包子放在陈最手边,轻声道:“趁热吃。”
陈最抬头看了她一眼,接过包子咬了一大口。
“芸娘,你今儿个这包子比平时又大了不少。”
芸娘抿嘴笑了笑,眼眶却红了一圈。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674/292594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