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光怀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找我?你一个泥腿子,找本少主能有什么事?”
“第一件事。”
陈最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前几日,你在一个小镇杀了一个人。
那人姓甚名谁我不知道,只知道他有个七八岁的儿子。
那孩子叫阿瞒。”
孟光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眉头皱了起来,似乎在努力回忆。
片刻之后,他恍然大悟的拍了拍脑门。
“哦,你说那个不知死活的狗东西?”
他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家伙抱着一把破刀当宝贝,本少主看得起他才开口管他要。
他不给也就罢了,还敢对本少主出言不逊。
我废了他手脚,他自己没撑住,怪得了谁?”
此言一出,围观的百姓中有人暗暗咬牙,却没一个敢出声。
陈最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失,但眼睛里已经没有半分笑意。
“那把刀呢?”
“刀?”
孟光怀愣了一下,随即从身后弟子手中接过一柄长刀,随手举了起来。
刀鞘是旧的,上面的皮扣已经磨得发白。
但刀身保养得极好,抽出来的时候寒光凛冽,铮然有声。
“你说这把?”
孟光怀把玩着刀柄,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
“这刀也就还算凑合,本少主多的是比这好的刀。”
他将刀随手扔给身后的弟子,拍了拍手,像是在拍掉什么脏东西。
“怎么,你是替那小孩来讨刀?
你若是想要,可以跪下来磕几个响头。
本少爷大人不记小人过,可以赏给你。”
陈最没有生气。
他只是将酒壶挂回腰间,用枪尖遥遥指着孟光怀。
“第二件事。”
孟光怀眯起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本少主在听,你说。”
陈最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揍你。”
话音刚落,城门口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下一秒,孟光怀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
“揍我?就凭你?就凭你手里那根烧火棍?!”
他笑得前仰后合,身后的金阳门弟子也跟着哄堂大笑。
“你们听见没有?他说要揍我!一个练枪的,说要揍我这个金阳门少主!”
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陈最动了。
【龙游】身法施展,他的身形在原地一闪,下一瞬便出现在孟光怀面前。
枪尖刺破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直取孟光怀咽喉!
这一枪来得实在太快,快到孟光怀的笑声还挂在嘴边,枪尖已经近在咫尺!
然而孟光怀也并非草包。
在枪尖即将刺中他的瞬间,他的身形猛地向后暴退。
同时右掌在腰间一拍,一柄金鞘长刀脱鞘而出!
刀光如匹练般斜撩而上,堪堪将枪尖格开!
刀枪相撞,炸开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围观的百姓被震得纷纷捂住耳朵,几个离得近的兵卒更是连连后退。
孟光怀落地后踉跄了两步才站稳身形,脸上的狂妄之色终于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沉的怒意。
他握紧手中长刀,刀身上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金阳门独门内功“烈阳功”催动到极致时的异象。
“好小子,你既然想找死,本少主今日便成全你!”
话音未落,孟光怀主动出击。
整个人如一头出笼的猛虎,长刀高举过顶,挟着万钧之势朝陈最当头劈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爆鸣。
刀光如一道金色匹练从天而降,所过之处积雪被刀气掀起,化作漫天白雾!
金阳门的刀法,以刚猛霸道著称。
一刀既出,有进无退,不求花哨,只求一刀毙命!
孟光怀身为金阳门少主,这套“烈阳十八斩”是他从小练到大的看家本领。
平日里使出来,连门中的几位长老都赞不绝口。
说他“深得刀法精髓,已有宗师气象”。
可惜,他今天遇到的是陈最。
面对这气势汹汹的一刀,陈最不闪不避,只做了一个动作。
他手中红缨枪轻轻一抖。
【风雪夜归枪第三式·风雪漫天。】
枪尖在空气中划出无数道轨迹,每一道轨迹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宛如漫天风雪同时降临!
积雪被枪意搅动,纷纷扬扬地旋转飞舞,与枪影交织成一幅凄美的画卷。
孟光怀的刀砍在密不透风的枪影上,发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脆响。
刀势在枪影中寸寸瓦解,他那引以为傲的烈阳内劲在霜寒枪意的侵蚀下消弭于无形。
孟光怀越打越心惊,额头上开始沁出冷汗。
他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清对手的枪路,只觉得眼前全是枪尖的寒光!
铺天盖地,无孔不入。
一套烈阳十八斩还没使到一半,他的刀势已被彻底压制!
谢九针站在人群外,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看出了些许不对劲。
这年轻人的枪法虽看似简单,但每一枪都暗合天地之势,风雪之威。
这种境界,绝非一个普通的问道境武夫所能达到!
然而,还不等他多想,场中形势已变了。
陈最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弧度。
“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枪法!”
他手中长枪陡然变势,枪身震颤,发出一声低沉如鬼泣的嗡鸣。
枪身上的寒霜在这一瞬间被一层浓郁的黑气所取代,那黑气翻涌不休,裹挟着一股阴冷却不邪异的诡异气息。
【鬼影十三枪第一式·鬼探头】
孟光怀大骇,拼尽全力挥刀格挡。
刀枪相撞,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向后连退了三四步才勉强站稳。
然而他还没喘口气,第二枪已经到了。
【鬼影十三枪第二式·鬼打墙。】
孟光怀只觉眼前枪影重重叠叠,根本分不清哪一枪是真,哪一枪是假。
他拼命挥刀格挡,却是刀刀都砍在空处,而枪尖却总能从刀势的缝隙中刺进来。
一枪袭来,挑飞他肩头的金阳门徽记。
再一枪,刺穿了他腰间的玉带。
第三枪——
“啪!”
一声脆响。
陈最的枪身横拍在孟光怀脸上。
这一拍力道恰到好处,不致命,但极响。
孟光怀整个人被抽得横飞出去,重重地摔在雪地上,半边脸登时肿了起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城门口鸦雀无声。
所有金阳门弟子都僵在原地,呆若木鸡。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自家那个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少主,竟然被人三招之内抽翻在地!
孟光怀挣扎着从雪地上爬起来,半边脸肿得跟猪头似的,哪里还有半分方才那桀骜不驯的模样。
“你...你敢打本少主的脸?!”
他捂着脸,声音因为愤怒和屈辱而颤抖不止,眼睛里布满血丝。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爹是金阳门掌门孟千山!
我是金阳门少主!
你打了我别想走出西北三州!”
“啪!”
又是一声脆响。
陈最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面前,反手又是一枪身抽在他另一边脸上。
这一下力道比刚才还重了几分,孟光怀整个人转了半圈,又一次摔倒在雪地上,鼻孔里鲜血长流。
陈最往前踱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孟光怀。
“你爹是谁关我屁事?”
陈最蹲下身,用枪尖挑起孟光怀的下巴,声音平淡如水,不带任何情绪。
“你是金阳门少主又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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