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才不会告诉她。
这两日夜里,自己熬着没睡,等她和娘睡着后,掰着三个人的手指……嗯,还有脚趾。
费了好些时辰,才算清那笔分红账目。
丰穗见她脸都急红了,扯了块饼子塞她口中,哄道:“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
春禾被突然塞了口饼,想吐又不舍得,只得嚼了嚼,口齿囫囵,“嫩布急……妄图私吞我的分红,我告诉你,就算这般讨好我也没用,我……”
“单娘子愿意收我为徒。”
春禾瞬间僵住,茫然眨了眨眼,满眼皆是错愕:“啥?你再说一遍?”
丰穗拽着她的手,示意她先坐下,轻声解释:“我并非存心扣下你的分红,只是眼下实在没法匀出来。单娘子嘱我腊月二十备齐礼登门拜师,我便想着趁着这十日多制些面脂,去外边兜售,看看能不能多攒些银钱用来备礼。”
待丰穗把前因后果细细讲完。
春禾惊得两眼滚圆,半天回不过神,“你……她……不是,竟还是她还主动要认你做徒弟?”
丰穗轻轻颔首。
春禾当即从凳上站起,一手背于身后,一手轻捏下颌,绕着丰穗上下打量一番,忽然凑到她耳边,阴沉沉道:
“咱们两家认识都还不到十日,你说,单娘子是不是在外头欠了债,在府上到处认徒弟,等别家凑了礼,钱财一多,她好卷了跑路……”
春禾打小就好听故事,平时林爹在家,就缠着她爹讲些奇闻趣事。
林爹不在,便喜欢带着丰穗溜道茶楼子里边听书。
再者就是见人搭台子唱戏,能瞧一天。
丰穗抬手在她额前弹了一指,只觉哭笑不得,“你想什么呢?”
春禾揉了揉额头,斜睨她一眼,“怎么不是,咱在茶楼听的那些还少吗?这平白凑上的好事,多半都是劫财又骗色,她每月月钱恁多,又只要伺候大娘子一个,何必辛苦教什么徒弟?”
像苗娘子教她们,是想着能多几双手帮忙,自己能轻省不少活。
不怪春禾疑心,丰穗自己一时也想不到原因。
只是她们家,一穷二白,实在没什么值得对方惦记的。
而且谁会这么大胆,跑到知州府上来行骗?简直是「真是太岁头上动土——找死」
所以禾姐儿说的,基本上不成立。
至于对方为何先开的口,对丰穗来说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件事能提前实现,就离她的出府计划更进一步。
“或许她瞧着我有天赋,那说书人讲的那些世外高人,不也都爱寻个有资质的弟子继承衣钵。上回澡堂的梳头娘子不还想学我的手艺呢?”丰穗随便捡了个理由搪塞道。
“那倒也是。”
春禾坐回丰穗对面,颇为认同的点点头。
她这个妹妹虽然木讷,可打小就是个心细的,虽不能靠嘴巴讨巧,事倒是做的细致。
“备礼的事,娘定会准备的,咱那点钱够什么?”
“你上回也瞧见了,家里银钱不多,我方才听娘的意思,是要寻人借钱了。”丰穗叹了口气,有些惆怅。
虽说这几日面脂赚了不少钱,可一轮生意做完了,至少要等上一月,人家用完才会回购,便只能去开拓新客源。
所幸今日春禾拉来了佩儿一众丫鬟,添了一笔大进项。
“借就借呗,反正爹也要回来了。”春禾慵懒地趴在桌案上,嘴里嚼着吃食,语气天真又散漫。
“爹回来,不过也是些赏钱,外加两月的月例,再没多的。”
丰穗见她心大,耐着性子与她解释,“院里借钱,那都是借十文还十一文,而且到了年关,各家总要添置些物件过年,哪能说借就借。”
春禾叫她说的坐直了身,垮着小脸,“我就说叫你去认她做干娘,她成你干娘,哪还要花银钱准备拜师礼??”
说罢她鼓着腮帮子,没好气地看向丰穗。
丰穗见她又要说孬话,将桌上的铜钱塞进自己荷包,利落的结束话题:“所以你的分红我先欠着,等回头补给你,再添十文的息钱。”
春禾一脸无望,“也只能这样了……诶,你去哪?我话还没说完呢!”
“趁着时辰还在早,我去街上把东西都置办齐了齐,明儿能给佩儿姐姐她们送粥水。”
丰穗说着从墙上取了个背篓,“你吃了饭,记得锁好门再走。”
如今是能多挣一日是一日。
丰穗这边心里盘算着要采购多少物资,那边蔡娘子又花了十个钱从胡管事手底下买了一斤带壳的鲜板栗。
趁着灶上的余火,要制些雷公栗。
要论栗子好吃,自然是街面上的旋炒栗子味最好。
偏这炒栗子要热砂,炒起来烟火大、沙尘重,灶上不让制这些,蔡娘子这才想起这雷公栗的做法。
栗子取两颗,各蘸油水置于铁铫底部,上覆一层生栗,盖盖,大火猛烧。
听内里似雷声轰隆之时,便出锅。
壳裂肉香,不用剥壳。
与此之外,蔡娘子还另有巧思,将刚出锅的雷公栗,趁热再次入锅,拌入化开的饴糖水,重新炒干。
这般做出来的味道,一点不输外边的糖炒栗子。
蔡娘子将炒好的栗子用竹篾盛好,藏到身后柜里,打算晾凉些再包。
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声:“做的甚,恁香?”
蔡娘子唬了一跳,险些打翻手里的栗子。
回头一看,是倒夜香的郑婆子拢着两手,耸着鼻子从门外跨了进来。
蔡娘子当即抚了抚胸口,朝她恼道:“你这婆子,走路也没个声响。”
郑婆子叫她说了也不恼,耷拉着眼皮子照旧在灶膛前坐了下来,伸着手烤起火来,“咋?今日饭都不给咱们分,躲在这,就为了自个起私灶?”
起小灶不算什么,多是府上各处的大小主子,有脸面的妈妈、娘子、丫鬟们使唤,或是使几个钱,就是胡管事也得替人开小灶。
这起私灶,说的是灶娘自个。
蔡娘子拍了拍手,捡了几颗栗子递与郑婆子,“您这话可不敢乱说,栗子可是我花钱买的,不过借灶上余火煨了。”
郑婆子见她面上带喜,这才伸手接了栗子,剥了往嘴里送,笑道:“什么喜事这般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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