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错了吗?”

春禾捧着碗,躲着蔡娘子的巴掌,“除了大姑娘屋里,不少人还惦记着三少爷房里呢!”

她在绣房里当差,里边好些丫头比她年岁大,早几年就跟着苗娘子底下学针线。

打从去年她进了院子,这里边有好几个人与她不冷不热,要不是知道她是家生子,爹娘都在府上,只怕还得挨欺负。

她起先想不明白,后头有一日她折回去取东西,正巧听见几人凑堆议论她,说是她生的貌好,等回头院里挑人,只怕要站了她们前头去了。

这绣房里边的丫头,瞧着是一处做活学本事,可等到姑娘们大了,便要来这挑人跟着出嫁的,去了婆家,也好有趁手的绣娘裁制四季衣裳、缝补鞋袜。

姑娘们是远嫁,身边还有贴身丫鬟,就算有好处也落不到她们头上来。

但是留在府上就不同了,不用远了爹娘不说,进了几个少爷屋里,成日量身裁衣,说不准那日就被瞧上了……

“你个不知羞得,满嘴通房、小娘,你晓得是个什么事……”蔡娘子急的从墙上取了鸡毛掸子要打她。

春禾被撵到炕上,急的跳脚,梗着脖子道:“我怎么不懂,不就是挑拣模样好看的就成,我生这么好看,保不齐就被选上了,回头别说包袱皮大的绸子,就是整匹的我也能孝敬你与爹。再说了,穗姐儿也不差,等咱们姊妹都做了小娘,将来那个敢说咱家闲话……”

蔡娘子闻言,气的两眼一抹黑。

她还怪好心,自己要做小娘,还惦记拉上妹子一块赶趟了?

原本落在炕头上胡乱敲的鸡毛掸子,直直朝着春禾的脚背上抽,春禾疼的吱哇喊,冲着丰穗大叫:“穗姐儿你快拉着娘,我要被打死了……”

十岁大的姑娘什么都不明白,以为仗着自个好样貌,便能一步登天,叫爹娘过上好日子,不必看人脸色。

能吃好穿好,翻身做主人。

丰穗被春禾的话闹了个大红脸,心里好笑又好气,上前拉住蔡娘子的袖子,“娘,她才多大,懂什么呢?定是大人闲话叫她听了去。”

“她比你还大,你怎的不说浑话,她却满嘴胡沁。”

丰穗不劝还好,一劝蔡娘子更是来气。

她这个大女儿,最是好吃懒做,若不是给她正正形,只怕真是存了那等心思,回头拧都拧不回。

春禾捧着脚丫子,胡乱摆头,“我不过是想叫咱家过好日子,不让当小娘就不当嘛~”

“你还说!”

蔡娘子踢了鞋,要上去逮人,门却被人拍响了。

“蔡娘子在家么?”

丰穗示意两人休战,这才去开门。

外头天色早黑了下来,还刮起了雪沫子。

门口立着个与她年岁相仿的丫头,肩膀上落了层薄雪,面颊鼻头冻得通红,手上还挎着个小竹篮子,一见她开门,吸了吸鼻子冲着她笑道:“姐姐好,我叫豆儿,大厨房里当差的,蔡娘子可在家呢?”

“在呢!我这就去喊她,你快进来。”丰穗侧了身,叫她进屋暖和暖和。

“我就不进去了,一会还要回灶上呢!”那丫头摇了摇头,不肯进屋。

蔡娘子听是灶上的人寻她,不等丰穗唤她,自个扔了鸡毛掸子从里间出来,见那丫鬟笑道:“豆儿,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豆儿是胡管事的侄女,今年才进了灶房,跟在胡管事底下做学手艺。

豆儿笑着将篮子递给蔡娘子,“我姑母叫我给您送些炊饼来,下午灶上那锅子甜粥糊了底子,吃着有些焦味,姑母说您熬的糖粥好,叫您过去搭把手呢!”

蔡娘子接了篮子,揭开上头的布搭子,瞧里头垒了半篮子白面炊饼,还温温的。

大娘子前头放了她的假,后头灶上忙不开。

胡管事没了法子,只得自己侄女来请人,叫蔡娘子过去帮忙。

“我这就去!”

蔡娘子将篮子里头的炊饼搁到自家灶上,又拿了一个炊饼塞给豆儿,“难为你跑一趟,垫垫肚子。”

豆儿不肯要,见蔡娘子执意给,这才敢抿嘴笑着接了过去。

蔡娘子也顾不得吃饭,拿了半个炊饼就跟着豆儿往大厨房去了。

两人一走,春禾这才敢从炕上跳下来,姊妹两个插了门栓,这才坐回桌前吃饭。

春禾见有白面炊饼,便不肯吃糙米饭了,将炊饼捏开个口子,往里塞了不少肥腊肉,一面吃一面嘟囔:“娘只说爹是个老实的,我瞧她也差不离,人家都想着送女儿往高处去,偏她有块好料子都不教咱穿……”

“还胡说,下回娘揍你,我可不拦着。”

丰穗见春禾又开始做小娘梦,瞪了她一眼,“你当那小娘那么好当的,你就是成了通房,那离妾室还远着呢!通房丫鬟,那还不是个丫头?”

“那能一样么?”

“怎么不一样,就算后边给抬成妾室,身契捏在大娘子身上,还不是说卖了就卖了?叫我说,做那劳什子通房还不如老老实实做丫鬟!”

“为啥?”

丰穗见禾姐上钩,笑道:“你自己都说了,院里多了去想做通房的,你当上了,人家没当上,能不眼红?”

“那怎的,我若做了小娘,几个丫头还治不了?”春禾不以为意。

“你怎么治?拿什么治?丫头婆子的身契都在当家娘子手里,你怎么叫人服你?”

春禾一噎,细想了片刻,“身契不在我这,我还不能罚她们呢?”

“罚定能罚,可罚了之后呢?更遭人嫉恨,少不了背地里给你使绊子,到时候哪个愿给你卖命?”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

“做主子要恩威并施,做错了才能罚,做好了自然要赏,娘今日从大娘子那便得了不少东西,那你一个没根基的丫头,你拿什么银钱打赏?”

丰穗端着碗,往嘴里拨了口饭,嗤笑一声,“一个妾室一月也不过两贯银钱,还比不得隔壁单娘子赚的多。”

春禾皱眉,啧了一声,“叫你这么一说,那还真不划算,单娘子一月三贯,还有赏钱拿,做个妾室一个月才两贯,还要赏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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