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里那么多帕儿绢的,偏拣了最贵的求去,真真是好眼力。”

青橘立在一侧,忍不住嘟囔。

丹杏斜了她一眼,见高氏面色不好,将肚里的话捋了一遍这才开口,“三哥儿与四姑娘同一天生辰,老太太添了些文房器具给三哥儿做面,主君是瞧着一日做的席面,两碗水端平些,这才点头允了的。”

“他既舍得自己的物件也没甚好说的。”高氏阖了阖眼,语气淡淡的,“罢了,横竖也寻不到再好的了,就用这些吧!”

高氏交代好差事,也不愿多说,扶着青橘的手起身。

“大娘子,上回库里入的那批缎子是青橘经的手,我瞧着数目不对,今儿正好开了库,叫她与我对对账。”丹杏忙不迭的将人拦下。

年前库里物件进进出出,常有个遗漏也正常。

高氏不疑有他,摆手让两个大丫鬟去忙,“那你两个去,叫她们伺候就成。”

丹杏招了院里两个年岁大些的丫头,交代好灶上熬的汤药晾温了端去与高氏用,这才拉着青橘往库房去。

库房不在正院里头,几个婆子抬了东西远远跟着,她们两人并肩行在前头。

青橘暗知自己方才说错话,侧眼见几个婆子离得远,拉着丹杏的手告饶,“好姐姐,我不过是气那院的人,凡好的都往自个屋里扒拉,娘子一个主母行事道束手束脚,这也没那也少的。”

“这理,娘子难道不知?你非嚷出来,娘子面上就好看了?”丹杏气的瞪了她一眼。

“话是这么说,可这些年,大娘子这个不计较,那个不发落,私下都有开始说浑话。”青橘气的眼圈都红了。

高氏二胎落地,依旧是个姐儿。

老太太顾着高氏早产,伤心又伤身,做主将苏云溪打发回苏家,等高氏出了月子半年后再抬了进门的。

苏氏进府不到半年,便鼓了肚皮。

与别的孕妇不同,才怀上三月,肚皮瞧着比别人大了一圈。

府上吃穿都好,加上苏氏不似她人怀孕害口,每日除了三顿正餐,还要添上几回点心,众人只当她是吃胖了身子。

起初大家都不当回事,直到五月大,这苏小娘除了肚皮鼓的像是足月一般,面庞都不曾宽一点,便有人传她怀的是双胎。

这回连老太太也坐不住,递了帖子,请了城内有名的妇医圣手进府。

这一诊可了不得,说这苏小娘怀的是双胎。

原本老太太存了心不理会这个外甥女,可自打诊出这双胎,面虽不大见,可那些补品吃食流水一般的往院里送。

范大相公与苏氏的事情瞒得死,就连当天看院的丫鬟都被发卖了出去,只有府上几个近身的老仆晓得。

底下的人都是闻风知意,原先瞧着老太太冷着她,面上过的去就成,可晓得怀了双身子,哪敢怠慢,事事殷勤。

瓜熟蒂落,龙凤呈祥。

苏小娘确实好运道,就连高氏都没想到她一口气生了对龙凤胎。

民间视龙为阳、凤为阴,若是一产得男女双全,则是阴阳调和、家道昌盛之兆。

寻常百姓,在门口贴龙凤呈祥红纸,敲锣打鼓,摆流水席三日,亲友邻里携礼相贺,满月宴都要吃龙凤馒头。

范家虽未这般张扬,却也是喜不自胜,生产当日,全府上下均得了一个小银裸子的赏钱,足有一钱重。

别说老太太高兴,就连一向不理事的老太爷也忙写了信寄回籍地,叫族人开了宗庙祭祖。

苏小娘有了这一子一女傍身,地位水涨船高,再不愁他。

就是有了这层,老太太对着苏小娘的态度就软和不少,就算不亲她,也时常惦记庶长孙。

前些日子庄上送的缎子,除了给正院送了八匹,往疏桐院也去了四匹,说是陈州天冷,要给三哥儿裁几身厚衣裳。

苏小娘瞧着柔柔弱弱,手段却极其好,晓得主君主母离了心,更是可这劲笼络。

主君身边也不是没别的妾室,却没哪个能分得她一点宠爱。

寻常借着一对儿女,没少要这要那。

哥儿大了养在前院就罢了,四姑娘屋里便是按照几个嫡出姑娘一样添置物件。

苏小娘当年不过是一顶小轿抬进门的,一副薄妆匣,一对箱笼,几床喜被便再无旁的。

这入府十载,主君私库里的东西没少往她院里抬,如今手长成这样,就连公中的东西也惦记起来。

今儿是半箱帕子,明儿便要惦记那几斛珍珠来。

青橘就是瞧不得她扮乖装软,偏大娘子又是个心气高的,不愿与她计较。

这些年倒让她过的比当家娘子还顺遂,穿金戴银哪还像个妾室?

前段日子举家往陈州来,行船的船老大还错将主母认成苏小娘。

青橘前不久从园子里经过,就听底下有人嚼舌。

说什么府上现在是有东西王母,东院虽是正位,可长孙是西院里哪位生的。

如今大娘子年岁大了,再要生个哥儿只怕更艰难。

过上二十年,这府上谁当家还不好说?

气的青橘当场发落了那两个婆子,将每人打了十板子,叫了牙婆带了走。

高氏生二胎早产,悲愤交加,月子落了病,落红之症拖七八月之久,被嬷嬷丫鬟们哄着调理两年的身子,就盼着能生个嫡子好有个指望。

眼看身子调养好了,叫苏小娘抢了先,也不知是心结难抒,等了三年,好容易怀了第三胎,却还是个女儿。

自此高氏便失了心气,还没出月子,就将自己房里的丫鬟指给范大相公做通房。

“亏你在娘子身边呆这么久,将她们那些浑赖话听进心里了?”丹杏晓得她指什么事,戳了戳她脑门,“大娘子是八抬大轿娶进门的正妻,凭是谁肚子里出来的,也只有一个母亲,一个舅家!”

“正是。”

青橘闻言合掌一笑,“如今这般嚣张,等正经论起婚嫁,有她求的时候。”

凡子女婚嫁都由主母牵头,这里边相看可大有文章,纵使苏小娘再厉害也没有她插嘴的份,少不了要夹着尾巴做人。

丹杏扭头看了眼,见园里没旁人,啐了她一口,“你个促狭鬼~”

两人霁颜一笑,便听另外那头院里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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