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黑光冲天而起。
九道阵纹同时亮起，沿着石槽边缘快速旋转。
那些散落在地面的骨片被阴气托起，在半空中不断碰撞。
陈道玄站在中央石台前，手中斩龙天机剑发出低沉剑鸣。
剑身上的暗金纹路逐一亮起。
可他没有立刻劈向阵心。
九道魂影已经被怨气完全包裹。
若直接以剑气斩下，阵心或许会破，九名祭品的魂魄也会跟着受损。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都退后。”
陈道玄对九道魂影说道。
其中一道人影发出冷笑。
“我们退不了。”
“那就看着。”
陈道玄抬起左手，掌心浮现出一张金色符箓。
符箓并非纸张。
而是真气凝聚出的虚影。
金色纹路沿着井壁向上攀升，正好覆盖九道黑色阵纹。
黑光与金光撞在一起，井底顿时响起尖锐的摩擦声。
井口上方，霍临川只感觉脚下剧烈震动。
“所有人稳住绳索。”
他抓住井沿，朝周围队员下令。
村内的房屋开始发出咯吱声。
一扇扇木门自行开合，窗纸被无形力量撕碎。
九具石像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
“它们要冲出来了。”
许红缨拔出法剑，挡在井口前方。
“不是它们要冲出来。”
陈道玄的声音从井底传来。
“是阵法在借它们的怨气反扑。”
话音刚落，井口上方突然出现九只灰白手臂。
手臂从石像背后延伸出来，朝着附近的队员抓去。
许红缨挥剑斩断其中两只。
断裂的手臂落地后迅速化成黑烟。
另外几只手臂绕过法剑，抓住了一名队员的肩膀。
那名队员眼神瞬间失焦。
他看见自己的家人站在村口，不断催促他回去。
“放开他。”
许红缨抬手甩出镇心符。
符纸贴上队员胸口的一瞬间，黑烟猛然松开。
霍临川冲过去将人拖离井口。
“所有人后退十米。”
他看向村中越来越浓的灰雾，神情凝重。
村庄四周的地面正在缓缓裂开。
一条条黑色根须从土里钻出，像是从地下阴脉伸出的触手。
它们没有攻击人，而是全部朝着古井汇聚。
陈道玄在井底看得清楚。
那些根须正是阴脉的外化。
九子续村局已经感应到阵心受到威胁，开始强行抽取整个村庄残留的阴气。
三百名石化村民的残留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
屋内的石像开始轻微震动。
有些房屋的墙壁裂开，露出里面保存了百年的石化身影。
它们没有复活。
只是被阵法再次牵动。
“停手。”
一道魂影朝陈道玄冲来。
“你不能毁掉阵心。”
“毁掉它，你们才能自由。”
“阵心一碎，我们也会消失。”
“你们本来就不该被困在这里。”
魂影停在数步之外。
灰雾遮住了他的脸，却遮不住那股深重的悲哀。
“我们消失之后，谁还记得那九个人？”
“老夫记得。”
陈道玄说道：“外面的人也会记得。”
“你只是一个后来者。”
“所以老夫才要把真相留下。”
他抬起斩龙天机剑。
剑尖没有对准九道魂影，而是对准了中央石台下方。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黑线。
黑线从石台底部一直延伸到井壁深处，正是邪阵连接阴脉的核心。
“你们被困百年，不是因为怨气太重。”
陈道玄声音沉稳。
“是因为有人用你们的怨气养阵。”
九道魂影同时转身。
他们第一次看见黑线的存在。
黑线不断吸收周围的灰雾，把九魂的痛苦转化为阵法力量。
“那个人已经死了。”
“人死了，阵还在。”
陈道玄说道：“只要阵心不毁，你们永远出不去。”
九魂沉默下来。
井口上方，霍临川再次听见陈道玄的声音。
“把雷击木放到井口上。”
“现在？”
“现在。”
霍临川与许红缨合力抬起雷击木。
木料刚刚横在井口，周围的灰雾便如同遇到烈火一般迅速退散。
九具石像同时发出尖锐震动。
一道黑色水柱从井底冲起，撞在雷击木上。
雷击木表面的雷纹猛然亮起。
水柱被强行压回井中。
“封住了。”
许红缨惊喜地说道。
“还没有。”
霍临川紧紧盯着雷击木。
木料虽然压住了井口，表面的雷纹却在不断闪烁。
陈道玄需要在雷击木稳固之前摧毁阵心。
井底的黑线开始疯狂扭动。
九道魂影被它牵引着朝石台靠近。
他们的身体不断变淡。
一旦怨魂被重新吸入阵心，雷击木也无法长久压制阴脉。
“你们若再靠近，魂魄会被阵心吞掉。”
陈道玄厉声喝道。
九魂想要挣扎，却根本无法摆脱黑线。
陈道玄将斩龙天机剑插入石台边缘。
剑锋刺入石面，暗金剑气沿着裂纹向下蔓延。
原本坚硬的石台开始出现裂缝。
黑线疯狂收缩，像是察觉到了毁灭的危险。
九名怨魂同时发出痛苦的哭声。
井外的九具石像也在同一时间裂开。
“陈顾问，井口撑不住了。”
霍临川的声音传来。
陈道玄没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掌心雷光开始凝聚。
与以往不同。
这一次的雷光更加纯粹，颜色也更加明亮。
甲子寿元丹让他的经脉和丹田恢复巅峰。
太初真气在掌中流转，雷霆气息迅速汇聚。
细小电弧沿着他的指尖跳动。
井底的九魂本能地向后退去。
陈道玄看向他们。
“最后问一次。”
“你们愿不愿意让老夫破阵？”
九道魂影互相看了一眼。
那道最先说话的女子魂影缓缓低头。
“请您让我们离开。”
“可以。”
“请您让后人知道，我们不是自愿成为祭品。”
“会有人立碑。”
“请您让他们知道，村里的人也不是长生不老。”
“会留下完整真相。”
九魂同时朝陈道玄弯下身。
黑线猛然发出凄厉尖啸。
它想趁着九魂松动心念，最后一次将他们拖进阵心。
陈道玄五指收拢。
掌心雷瞬间凝成一团耀眼雷光。
“那就结束吧。”
他一掌按在斩龙天机剑的剑柄上。
雷光顺着剑身冲入石台。
整个井底骤然亮如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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