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凯抹了一把汗，将手机靠在杂物箱上。
排气扇后方并非狭窄风管，而是旧式下沉采光井的通风开口。
后来地下室装修，业主嫌它难看，便用木板和装饰画遮住，只留下风机换气。
外面的井口通向侧院，底部有检修踏步。
陈道玄看清因果后，才让他动手。
“锤子敲外框固定处，不要往里面乱砸。”
“断电已经确认，仍然别扯线路。”
许凯一边听，一边沿着锈蚀外框敲打。
金属片松动时，他的手抖得厉害，连续两次都没能抓稳。
“陈大师，我腿软。”
“腿软就跪着干，没人扣你工资。”
这句话把他噎得一愣。
弹幕里有人忍不住笑了，却没有继续起哄。
屏幕角落的急救调度仍在指导他观察何倩的状态。
每隔片刻，许凯就回头确认一次。
铁框终于脱落，一股明显清凉的空气从洞口灌入。
许凯深吸一口气，眼眶一下红了。
刚才他缩在角落，满脑子都是厉鬼索命。
直到此刻，才终于重新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出口开了！”
“把锐边垫住，先爬出去接应救援。”
消防员已通过视频确认开口情况，并让他检查外侧落脚点。
许凯脱下外套包住边缘，踩着稳固的矮柜探出半个身子。
外面果然是下沉井。
阳光从铁栅缝隙落下来，旁边检修踏步通向侧院。
他落稳后，先把上方卡住的栅门推开，再冲着远处的警笛声拼命挥手。
“这里！”
“地下室这里！”
守在院外的民警很快发现了他，带着消防和急救人员绕向侧面。
许凯本可以就此爬上去。
可他回头看了一眼洞口，忽然又缩了回去。
“她还在里面，我不能把她扔这儿。”
陈道玄没有拦，只让他保持与救援人员联络，不擅自搬动患者。
许凯落回地面，蹲到何倩身边，发现她腰包的拉链敞着。
里面滚出几个药盒，还有一只小药瓶。
他抓起瓶子，神情猛地一亮。
“速效救心丸！”
“陈大师，是不是给她喂两粒就行？”
“放下。”
陈道玄声音骤然严厉。
“她是哮喘急症，不是见人倒下就喂救心丸。”
“人还没有清醒，你往她嘴里塞东西，是想让她再多一个窒息的险？”
许凯手一僵，连忙把药瓶放回去。
“我看电视里都这么演……”
“电视里还能跳崖捡秘籍，你也试试？”
弹幕里那些刚准备刷神药救命的人，顿时不吭声了。
陈道玄看向腰包另一侧。
“蓝色小盒旁边，有她自己的急救吸入药。”
“拿出来交给医护，是否使用、怎么用，听专业人员安排。”
许凯连忙照做。
他这才想起，女人刚才朝自己爬时，右手确实一直按着腰包。
当时他只当里面藏着吓人的道具。
现在回想，后背全是冷汗。
消防员很快从打开的通风口进入。
急救人员紧随其后，接手检查与处理，许凯立刻退到一旁，让出空间。
狭小地下室里，氧气设备和急救包迅速展开。
陈道玄不再插手具体医疗，只提醒消防员，东侧杂物后还有一台没关的造雾设备。
那东西接在另一条线路上，储液瓶旁边还堆着易燃包装。
消防员检查后，立即处理了隐患。
霍临川听着回报，眉头始终没松开。
“制造所谓灵异现场，连逃生出口都挡了？”
许凯脸上发烫。
“他们说，只是临时布置一下气氛。”
“你知道有人布置？”
“我知道有摄影灯和补光设备，不知道请了演员。”
陈道玄淡淡看了他一眼。
“你从前的视频，真有那么多怪声？”
许凯顿时不说话。
镜头没有催促，他却越来越坐不住。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承认：“有些是后期加的。”
“有人爱看，我就……”
后面的话，他自己也说不下去。
弹幕很快冒出一片质问。
陈道玄抬手，止住继续争吵的势头。
“做过的事，自己解释，该退的钱自己退。”
“眼下先让医护救人。”
几分钟后，急救人员抬头示意，何倩的状态暂时稳定，但仍需尽快转送医院。
许凯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半。
他蹲在墙边，双手盖住脸，长长吐了口气。
“活着就好。”
“她刚才要真没了，我这辈子都……”
他没有说完。
地上的何倩已经在进一步处置后恢复一些意识。
她睁开眼，看见许凯，第一反应居然是费力往旁边缩。
“别……拿棍子……”
许凯脸都红透了。
“没有，不拿了，我以为你是鬼！”
何倩喘息着，眼角涌出泪水。
“我都说……救我……”
“你那个嗓子，我真没听懂。”
医护人员示意两人停止交谈，随即安排转运。
消防已从内侧处理门禁结构，铁门终于被打开。
门外阳光照进来时，许凯才发现，自己折腾得裤腿都撕了，膝盖全是灰。
附近民警接过何倩交出的工作手机，依法保存相关聊天记录。
雇主要求她在镜头前制造“红衣女尸出现”的画面，酬劳两千元。
只要视频传播，就能继续向卖方压价。
所谓不敢买的凶宅，背后早有人等着低价接手。
许凯听完，整个人都木了。
“我拿三万，他们省几百万？”
陈道玄端起茶杯。
“你现在知道，这三万为什么这么好赚了？”
许凯连连摇头。
“不赚了，这种钱我以后不碰了。”
“怕鬼？”
“怕人。”
这一句出来，弹幕难得没有嘲笑他。
等救护车离开，许凯在警方陪同下结束连麦，表示会公开说明视频真相，并配合调查。
没有惊天动地的邪术，也没有需要雷法镇压的厉鬼。
两个被关在地下室的人，险些就因一场人为骗局丢掉性命。
陈道玄眼前，提示悄然浮现。
【两处死劫已化解】
【获得天机点：一百六十点】
他收起目光，向直播间补了一句。
“看见人倒下，先求救，别忙着分人鬼。”
林晚晚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满屏的心有余悸。
“师父，您这第二卦，算命算成了救援调度。”
陈道玄慢悠悠道：“人没事，比什么都强。”
小紫在旁边打了个哈欠，重新抱住栗子。
没鬼，也没雷。
这场热闹，它从头到尾都没找到能帮忙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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