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红缨和霍临川赶到医院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许红缨穿着黑色行动服，短发贴在耳侧，手中还拿着刚打印出的山地地图。
霍临川则提着一个长条木盒，神色比平时更加凝重。
两人没有多问赵家的资产，也没有询问赵家准备付出什么代价。
他们只看了一眼病房里的赵安，便开始核对现场情况。
“陈顾问，西南荒山附近已经安排了外围警戒。”
许红缨将地图铺开。
“山路只有一条，后方是断崖，洞窟入口可能在半山腰。”
“我们调取了护林队记录，过去三个月没有发现大型施工痕迹。”
霍临川打开木盒。
里面躺着一柄古朴的木剑，剑身呈深褐色，剑柄缠着红线。
“雷击木法剑已经送到。”
“这柄剑取自百年雷击桃木，经过特殊处理，可以承受短时间的阳雷灌注。”
陈道玄伸手摸过剑身。
木剑表面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有一丝干净的阳气留在纹理之中。
“够用了。”
霍临川看向陈道玄。
“您真的不随队过去？”
“我若去了，赵安活不过子时。”
霍临川眉头一皱。
“这两个地方相距一百多里，您留在这里也能控制局面？”
陈道玄看了他一眼。
“怎么，霍联络员觉得我只能靠两条腿办事？”
霍临川立即闭嘴。
许红缨低头查看地图，嘴角却轻轻动了一下。
从认识陈道玄开始，这位老人就很少按照常人的方式做事。
别人遇到邪祟，恨不得带上所有装备。
陈道玄遇到邪祟，往往只需要一张符和一句话。
可这次面对的是能让五名赵家血亲横死的邪阵，许红缨心里仍旧有些不安。
“陈顾问，您需要我们做什么？”
陈道玄让林晚晚搬来一张长桌。
桌上摆着三十六枚铜钱，一盏青铜油灯，还有一块巴掌大小的雷击木。
聚灵草被放在桌角，三片细长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动。
陈道玄从药箱中取出朱砂和黄纸。
“进入山洞之后，先封住三个出口。”
“发现阴槐木棺，不要立刻靠近。”
“所有尸骨不得移动，所有棺钉不得拔出。”
许红缨点头记下。
“如果发现魏玄策呢？”
“不要与他正面交谈。”
陈道玄蘸取朱砂，在地图上点了三下。
“他已经不是正常人。”
“他的身体靠阵法续了三十年，五脏六腑早已被阴气侵蚀。”
“你们要做的，是阻止他逃离洞窟。”
霍临川问道：“那击杀由您完成？”
“由天意完成。”
霍临川听得一阵沉默。
许红缨却听懂了陈道玄的意思。
这一次，陈道玄不是单纯地让特防局抓捕魏玄策。
他要借特防局封锁山洞，借雷击木法剑承载雷意，再由自己和小紫完成远程斩杀。
“我们明白了。”
许红缨收起地图。
陈道玄忽然叫住她。
“许红缨。”
“在。”
“进山之后，队伍不要分散。”
“如果听见有人叫你们的名字，不要回头。”
许红缨神情一凛。
“是阴魂？”
“是阵法借你们的记忆发出的声音。”
“只要回头，阵线便会乱。”
霍临川将木盒扣好，沉声说道：“我会看住队伍。”
“你看不住所有人。”
陈道玄取出四张护身符，分别递给两人。
“把它们贴在胸口。”
“遇到尸气靠近时，符纸会先发热。”
“不要等符纸变黑，立刻退开。”
许红缨接过符箓，郑重地收进内袋。
霍临川看着桌上的铜钱，忽然问道：“陈顾问，您准备怎么把力量送到山里？”
陈道玄抬头看向他。
“隔空。”
“隔空画符？”
“隔空落雷。”
霍临川眼角轻微跳动。
他已经亲眼见过陈道玄一指定住自己，也见过那柄木剑斩断阴兵。
可雷霆跨越百里，仍旧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这件事不必理解。”
陈道玄将第一枚铜钱放到地图上的临江北岸。
“你们只需要按照我的指令做事。”
“明白。”
霍临川和许红缨转身离开病房。
陈道玄没有立刻开始布阵，而是先走进了赵安所在的病房。
赵明川和孩子母亲守在床边，医生正在调整输液速度。
“陈大师，安安刚才又喊冷了。”
赵安的嘴唇微微发紫，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陈道玄伸出两指，隔着被子点在他的眉心上方。
一缕太初真气悄然渡入。
那股黑气立刻收缩，仿佛被烫到一般退回了孩子胸口。
赵安的呼吸随之平稳了几分。
“他现在能撑到子时。”
赵明川激动得险些跪下。
“谢谢陈大师。”
陈道玄收回手指。
“不是治好了。”
“只是暂时压住了阴气。”
“子时一到，阵法若不破，所有力量会一次性反扑。”
孩子母亲捂住嘴，不敢再哭出声。
陈道玄转身回到走廊。
林晚晚看着他，低声问道：“师父，您有把握吗？”
“有。”
“真的？”
“没有的话，我会先把茶喝完。”
林晚晚一怔，随后忍不住笑了一下。
可她看见陈道玄眼底的冷意，笑容很快又收了回去。
“那个魏玄策，真的藏了三十年？”
“至少三十年。”
“他为什么偏偏现在对赵家动手？”
陈道玄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他其实已经看见了答案。
魏玄策的寿命正在走到尽头。
他用阴法借来的气运已经开始腐烂。
如果不在今夜完成最后一次夺阴，他的身体会在几天内彻底崩溃。
所以赵家不是突然遭遇灾祸。
而是魏玄策将自己最后的生机，全部压在了赵安身上。
陈道玄回到法坛前，盘膝坐下。
三十六枚铜钱按照天罡方位排开。
青铜油灯被他点燃，火苗没有向上升，反而朝着西南方向倾斜。
那正是荒山所在的位置。
陈道玄并指蘸朱砂，在第一张黄纸上写下一个雷字。
笔锋落定时，后院忽然传来一声低沉兽吼。
小紫睁开双眼，从聚灵草旁边站了起来。
它身上的紫色电弧，比平日明亮了许多。
陈道玄看向后院，轻声说道：“今晚，轮到你出力了。”
小紫抖了抖耳朵，尾巴尖端亮起一簇紫光。
远处的荒山之中，三具沉睡多年的阴尸，也同时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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