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德顺回头看了一眼墙壁。
神龛后方贴着深红色瓷砖,表面干燥平整,看不出任何漏水迹象。
他伸手摸了摸。
“墙上是干的。”
“如果水管漏了,瓷砖缝里应该有水吧?”
陈道玄端起茶杯。
“你七年前装修店铺,为了省两千六百元改造费,自己接过一段暗管。”
马德顺神情顿时僵住。
直播间观众立刻察觉不对。
“老板这个表情,明显被说中了。”
“供关公舍得,改水管不舍得。”
“省下两千六,准备损失一百万。”
马德顺尴尬地挠了挠头。
“我年轻时干过水电。”
“当时只是接一根洗手池支管,我觉得没必要请人。”
“那根管子就在神龛后面?”
“对。”
马德顺把镜头转向右侧。
墙角有一个小型洗手池,水龙头下方没有外露管线。
所有水管都被藏进了瓷砖墙内。
他为了让店面整洁,甚至没有预留检修口。
“主水管使用的是热熔管。”
陈道玄看着墙体内部不断扩大的裂痕。
“你接管时温度不够,接口只熔合了一半。”
“这些年水压反复变化,接头外侧已经出现环形裂缝。”
“现在墙体内部全是水汽。”
马德顺仍然不明白。
“水管漏水跟铜像流泪有什么关系?”
陈道玄示意他检查神龛固定位置。
马德顺把手机伸到铜像后方。
神龛与墙面之间有四根膨胀螺丝。
右上方那根螺丝附近,已经出现一圈非常浅的白色水碱。
只是位置隐蔽,平时根本看不到。
“墙内水汽顺着膨胀螺丝孔进入神龛。”
“这尊关公像底部不是完全密封,背面还有两个固定孔。”
陈道玄继续解释。
“香炉和长明灯让铜像内部温度上升,湿气进入空心像体后,又在温度较低的眼部接缝凝结。”
“所以水珠总从眼睛出来。”
马德顺拿手电照向铜像背面。
果然发现一个螺丝孔周围已经湿润。
水分沿着神龛木板流入铜像底部,再变成潮湿气体向上聚集。
关公双眼是后期嵌入的独立铜片。
眼角留有极细的接缝。
凝结出的水滴只能从那里渗出,看起来便像铜像不断流泪。
直播间恍然大悟。
“原来是物理显灵。”
“关公流泪是在替老板家的水管背锅。”
“八十八万的法器不如两千六的水电师傅。”
马德顺拿毛巾擦了一下神龛后方。
毛巾上果然出现明显水迹。
他的脸色立刻变了。
“陈大师,现在要怎么办?”
“先别砸墙。”
“你后面仓库有四百多箱茶叶,其中一百二十箱直接放在地面托盘上。”
马德顺下意识看向仓库。
“您连箱数都知道?”
“先搬货。”
陈道玄声音加重。
“最迟五点,墙内接头会完全爆裂。”
“届时主水管持续供水,十分钟就能淹进仓库。”
马德顺再也不敢耽误。
他立刻冲到店门口,把正在卸货的几名员工全部叫进来。
“先搬一楼的茶叶。”
“所有纸箱转移到二楼,动作快点。”
员工们虽然不明所以,却还是迅速开始工作。
一箱箱茶叶被抬上楼梯。
马德顺同时联系物业,要求立即关闭店铺所在区域的主阀。
物业维修人员听说墙内水管可能爆裂,带着工具赶往现场。
陈道玄又提醒道:“切断神龛附近电源。”
关公像两侧装有长明灯。
电线插座就在神龛下方。
一旦墙内水流喷出,极有可能引发漏电。
马德顺立即拉下局部电闸,又把香炉和长明灯移到安全位置。
铜像被两名员工抬下神龛。
离开热源后,眼角水珠很快减少。
这也进一步证明所谓流泪只是温度与水汽共同造成的现象。
下午四点二十五分,物业人员抵达店铺。
负责维修的师傅用墙体测湿仪扫过神龛后方。
仪器刚接触瓷砖,数值便直接达到上限。
“里面全湿了。”
维修师傅敲击墙砖。
正常区域声音清脆。
靠近管道接口的位置却传来沉闷空响。
墙砖背后的水泥层已经被水长期冲刷,形成一片充满积水的空腔。
师傅神情严肃。
“这不是刚漏。”
“至少漏了好几个月,只是以前裂缝很小。”
马德顺急忙问道:“主阀关了吗?”
物业人员摇头。
“这栋楼用的是老阀门。”
“主阀锈死了一半,另一组人正在地下管井处理。”
“现在只能先开墙泄压。”
仓库内还有最后六十箱茶叶。
员工们加快速度。
纸箱刚被搬上二楼,神龛后方便响起一声细微脆响。
瓷砖表面出现一道裂纹。
一滴水从裂纹中渗出。
紧接着,第二道裂纹迅速向上延伸。
维修师傅赶紧让所有人后退。
“接头撑不住了。”
他刚把防水布盖住附近货架,整块瓷砖便向外鼓起。
马德顺吓得抱住手机。
“陈大师,真要爆了!”
陈道玄神情依旧平静。
“人退到三米外。”
“不要正对墙面。”
维修师傅用长柄锤从侧面轻敲瓷砖。
第一下只掉落一小块碎片。
第二下落下,墙内积水瞬间冲破水泥层。
一道水柱从破口喷出,足足冲出两米多远。
水流撞在提前铺好的防水布上,顺着地面排水沟快速流走。
马德顺看得目瞪口呆。
如果没有提前转移货物,这道水柱会直接冲向仓库入口。
堆在地面上的茶叶纸箱最先泡水。
一百多万元存货即使没有完全报废,也会因受潮失去销售价值。
维修人员扩大墙面开口。
裂开的热熔接头很快露了出来。
接口边缘只有一圈极薄的熔合痕迹。
其中一侧已经完全断裂。
师傅看了一眼便摇头。
“当年接管时温度不够。”
“能撑七年都算运气好。”
马德顺脸上一阵发烫。
他当初省下的两千多元,如今连墙砖修复费都不够。
地下管井终于传来消息。
锈死的主阀被成功关闭。
喷涌的水柱迅速变小。
维修人员切除破损管段,重新安装合格接头,并在墙面预留检修口。
所有工作都在下午六点前完成。
马德顺检查仓库。
四百多箱茶叶全部安全转移,只有门口几只空纸箱被水打湿。
插座与线路也因为提前断电没有发生短路。
关公铜像被擦干后重新放到临时桌面。
没有墙内水汽继续进入,它的双眼再也没有出现水珠。
马德顺抱着手机长长松了一口气。
“陈大师,今天要不是您,我这一仓库货全完了。”
“我还差点花八十八万买法器。”
林晚晚忍不住说道:“你要真买了,可以把法器塞进墙里堵水。”
直播间顿时笑成一片。
马德顺自己也笑了。
“堵不住。”
“八十八万买来的东西,估计还没有维修师傅这卷生料带好用。”
维修师傅站在旁边补充。
“这次不是生料带的问题。”
“以后别自己热熔暗管。”
马德顺连连点头。
“再也不敢了。”
他又看向那尊关公铜像。
“我以前总觉得是关公保佑店铺。”
“这次算不算关公借流泪提醒我?”
陈道玄放下茶杯。
“你若愿意这样理解,也未尝不可。”
“只是下次铜像再流泪,先找水电工。”
马德顺认真记下。
他决定把省下的八十八万拿出一部分,更换店内老化管线,再给所有货架加装防水底座。
剩余的钱则用于给员工补发奖金。
他没有因为货物保住便继续吝啬。
这场险情已经让他明白,有些该花的钱不能省。
陈道玄眼前,代表破财的黑线彻底断开。
【暗管爆裂灾祸已化解】
【百万存货已保全】
【获得八十点天机点】
陈道玄挥袖收起面板。
马德顺向镜头连连道谢,随后结束连麦。
窗外天色尚未完全暗下。
今天的三卦全部在一天之内完成,没有留下任何等待到明日的结果。
林晚晚关闭礼物通道。
“今日直播结束。”
“也请大家不要因为异常现象先入为主,能找物业就先找物业,能找警方就先找警方。”
“当然,发现墙里藏着通缉犯的情况除外。”
霍临川已经返回天机阁。
他脱下行动外套,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
“七点十分。”
“南街那个方玄明还在替人看宅子。”
林晚晚立即打开手机。
画面里,一个穿着崭新黄色道袍的男人正站在别墅门口。
他左手拿罗盘,右手持桃木剑,身后还挂着一张天机阁亲传弟子的牌子。
男人面对围观人群侃侃而谈。
“家师陈道玄曾亲口说过。”
“临江风水,三分看山,七分看我方玄明。”
天机阁内安静了两秒。
陈道玄缓缓站起身。
他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又从桌上拿起一把普通折扇。
小紫跳到他肩头,尾巴高高翘起。
葛清风从后院探出脑袋。
“老爷子,要带家伙吗?”
“不必。”
陈道玄推开天机阁大门,脸上露出和善笑容。
“去见自己的亲传弟子,哪有带家伙的道理。”
林晚晚拿起手机快步跟上。
霍临川则默默检查了一下执法记录仪。
夜色刚刚落向临江。
三卦已经结束。
接下来,该慢慢清理门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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