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天机阁门外依旧清静。
清心引缘阵拦住了大部分看热闹的人,却不会阻拦真正有事登门的客人。
林晚晚坐在柜台后面,手机上同时开着三个页面。
其中一个是直播后台,另外两个都与南街那个假徒弟有关。
“师父,方玄明今天又收了六家定金。”
“他对外宣称自己跟您修行了十七年,还说您亲自传授了五雷正法。”
陈道玄正在给小紫梳理尾巴上的绒毛,闻言连眼皮都没有抬。
“老夫十七年前还在公园里卖开光石头。”
“连老夫自己都不会五雷正法,他倒先学会了。”
林晚晚嘴角抽动一下。
自从见过百丈雷龙,她已经无法直视师父口中的不会二字。
霍临川把警用终端放在桌上。
“南街派出所已经关注他了,需要现在抓人吗?”
“不急。”
陈道玄拍了拍小紫的脑袋。
“让他再演一会儿,今日三卦结束后再去看看。”
小紫抬起前爪,掌心跳过一丝紫色电弧。
它似乎也很期待见见这个素未谋面的师兄。
下午一点,直播准时开启。
数千万观众瞬间涌入,直播间人数像失控一样向上攀升。
林晚晚照例关闭未成年人参与礼物竞选的通道,又将每日三卦规则置顶。
“第一卦现在随机抽取。”
抽取页面快速滚动。
几秒后,一个名为老兵不老的账号出现在屏幕中央。
连麦接通,镜头里出现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
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胸前挂着几枚保存完好的勋章。
他年纪很大,肩背却坐得笔直。
老人身后的墙上没有昂贵装饰,只有一张边角泛黄的集体照片。
照片里,十几名年轻士兵并肩站在边境界碑前,每个人都笑得十分灿烂。
直播间原本轻松的弹幕逐渐安静下来。
老人先向镜头敬了一个军礼。
“陈先生,我叫贺国梁,今年八十二岁。”
“我今天不是为自己算命,也不求财,更不求寿。”
贺国梁将那张老照片摘下来,手指落在后排一名年轻战士身上。
“我想找一样东西。”
“这是我的同班战友郑卫东,三十年前牺牲在边境排雷任务中。”
照片里的郑卫东不过二十多岁,怀里抱着一把铜制小号。
号身被擦得很亮,边缘还能看到一串模糊的刻字。
贺国梁将照片靠近镜头。
“这是连队奖励给他的军号,上面刻着功勋编号。”
“他牺牲后,我们找回了遗体,却没有找到这把军号。”
“有人说军号被爆炸震进了山谷,也有人说被泥石流埋进了地下。”
老人说到这里,手掌轻轻压住照片边缘。
“三十年了,我们找过很多次。”
“当年的山路变了,界碑也换了位置,连那片雷区都已经重新清理过。”
“班里十六个人,现在只剩下我和另外两人还活着。”
贺国梁抬起头,眼圈已经发红。
“我怕再过几年,连我们也走不动了。”
“如果那把军号还在,我想把它找回来,送进当地烈士纪念馆。”
林晚晚望着照片,没有像平时那样插话。
霍临川也站直了身体。
陈道玄注视着贺国梁,天机之眼悄然开启。
老人头顶浮现出一道厚重而清正的气息,其中夹杂着三十年未曾散去的牵挂。
【姓名:贺国梁】
【命格:铁骨守诺,暮年怀忠】
【过往隐秘:三十年前参与边境排雷,因腿部受伤被战友郑卫东背出雷区,此后寻找战友遗失军号十三次】
【近期祸福:若执念未了,将冒险独自进入旧边境山地,可能因失足遭遇重伤】
【化解方法:寻回军号,完成郑卫东生前最后托付】
陈道玄精神微凝,沿着那条因果轨迹继续看去。
风雨交加的山地逐渐浮现。
一队年轻士兵在湿滑山坡上缓慢前进,红色标记旗沿着排雷通道一路延伸。
贺国梁的脚踝被碎石划伤,鲜血浸透裤腿。
郑卫东把军号挂在胸前,弯腰背起他,一步步离开危险区域。
就在最后一批人员准备撤离时,山坡上方忽然发生塌陷。
一枚被泥土掩埋多年的旧式地雷,顺着泥流滑向排雷通道。
郑卫东没有后退。
他将身旁两名战友推下缓坡,自己抱着排爆工具冲向那枚地雷。
爆炸声撕开雨幕。
郑卫东被冲击掀到老界碑旁,身上多处受伤。
他没有立刻牺牲。
在意识消散前,他取下胸前的军号,塞进界碑旁一棵枯树的树洞里。
那把军号不能陪他埋在泥水中。
他想让后来的人找到它。
只是暴雨很快冲垮山坡,救援人员发现他时,附近地形已经完全改变。
那棵枯树也被碎石和泥土遮住了大半。
三十年过去,树干没有腐烂。
一道新芽从枯死的老根旁重新长出,树皮逐年合拢,将军号彻底吞进了树腹。
陈道玄睁开双眼。
贺国梁紧张地抓住膝盖。
“陈先生,还能找到吗?”
“能。”
一个字落下,老人身体猛然一颤。
直播间弹幕瞬间密集起来。
“真的还在?”
“三十年过去,铜号会不会早就烂了?”
“只要能找到残片,也算给老人一个交代。”
陈道玄伸手指向照片中的旧界碑。
“军号没有掉进山谷,也没有被泥石流掩埋。”
“郑卫东在牺牲前,将它藏了起来。”
贺国梁嘴唇发抖。
“他当时还有意识?”
“有。”
陈道玄语气平稳。
“他把军号塞进老界碑西北侧七步外的枯树洞里。”
贺国梁猛地站起身,膝盖撞到桌角也没有察觉。
“那棵树已经找不到了。”
“当年整片山坡都被泥石流冲过,后来我们去时,只剩下杂草和新长出的灌木。”
陈道玄抬手示意他坐下。
“枯树还在,只是你们一直在地面上寻找。”
“它如今埋在新坡面下方一米四左右,树顶仅剩半截露在岩缝中。”
“老根旁还长出了一棵新树。”
“树皮已经把军号包裹在里面,所以你们从外面看不到树洞。”
霍临川已经拿出地图终端。
陈道玄报出一组坐标。
“云岭县北部边境,旧石门界碑向西偏北三百七十二米。”
“山腰有一块形似卧牛的黑色岩石,岩石下方十一米便是那棵树。”
贺国梁盯着地图,呼吸越来越急。
“对,就是那里。”
“黑石头下面以前有一条排水沟,我们当年走过。”
他双手撑住桌子,声音里带着不敢相信的颤抖。
“陈先生,您连那块石头都知道?”
陈道玄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看向霍临川。
“联系当地政府和边防部门。”
“那里虽然已经完成排雷,旧坡面仍有塌陷风险,不可让老人独自前往。”
霍临川立即拨通专线。
直播间内,云岭县政府的官方账号也迅速发出回应。
“已收到坐标,正在组织文物人员与排爆队员赶赴现场。”
贺国梁望着那行官方回复,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擦了两次,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三十年了。”
“卫东,你那把号终于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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