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野举着撬棍，整个人僵在石门前。
陈道玄那声厉喝透过扬声器传入沙漠，甚至压住了呼啸风声。
直播间刚才还在起哄开门的观众，瞬间安静大半。
顾野低头看了看门缝，又转头望向镜头。
“陈道长，您没开玩笑吧？”
“我进入无人区前查过资料，这附近从来没有发现古墓，门后的规模应该也不会太大。”
他说着便想拔出撬棍。
“别拔！”
陈道玄再次喝止。
顾野的手停在半空。
撬棍卡在门体与边框之间，末端正压着一块已经严重腐蚀的密封构件。
任何大幅度移动，都有可能成为压垮结构的最后一丝外力。
霍临川已经站了起来。
他快步走到直播屏幕旁边，盯着石门上的残缺标志。
三角标记下方还有一串几乎被黄沙磨平的编号。
顾野把它当成某个古代部族的符号，霍临川却觉得十分眼熟。
“像是早期危险化学品标识。”
林晚晚立刻调高画面清晰度。
经过图像增强以后，三角标记中隐约显出一个扭曲的骷髅轮廓。
下方编号并非古文字，而是一串采用旧式排列规则的字母与数字。
霍临川脸色骤变。
“把定位发给我！”
顾野仍旧有些发懵。
“我这次是秘密探险，位置不能公开，否则很快就会有人过来抢拍。”
霍临川直接亮出证件。
“现在不是征求你的意见，立刻发送卫星定位！”
顾野看清证件，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
他取出定位终端，将坐标通过私信发给天机阁后台。
霍临川把坐标转交省厅，同时拨通特殊事件紧急联络线。
陈道玄则始终盯着石门。
完整因果轨迹中，第三次撬动只是灾难的直接诱因。
真正危险的是石门后方的四只旧式储存罐。
七十多年过去，罐体内部物质并未完全失效。
其中一部分还在漫长时间中发生变化，毒性甚至比最初更强。
密封门原本采用多层防护结构。
最外层石门负责抵挡风沙，内部还有两道金属门。
可昨夜沙暴改变了地下结构，第二道门已经局部坍塌。
顾野刚才的两次敲击，又震断了最外层的一处承重连接。
若再来第三下，门框右上角会整体塌落。
强烈震动沿通道传入实验室，四只锈蚀储存罐便会从支架上摔下。
最先泄露的不是普通毒气，而是能通过呼吸与皮肤接触迅速侵入神经系统的致命物质。
沙漠中的气流会在半小时内将其带到三十里外。
顾野会在最初十几秒内失去行动能力。
沙漠昆虫，蜥蜴，鸟类与附近水源都将受到污染。
两日以后，毒气还会随着风向进入边缘牧区。
那并非一场只死一人的探险事故，而是一场真正的生态灾难。
陈道玄获取完整轨迹后，太阳穴传来一阵刺痛。
如此沉重的因果，消耗的精神远超普通算卦。
他运转太初引气诀，迅速压下不适。
“顾野，保持现在的姿势，不要碰撬棍。”
顾野吞了一口唾沫。
“那我应该怎么办？”
“缓慢松开右手，身体向左侧移动。”
“每次只移动半步，脚不要碰到门框附近的碎石。”
顾野依言松手。
撬棍失去支撑后轻轻晃了一下。
石门内部立刻响起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
顾野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
他终于明白，陈道玄没有故意吓人。
“向左，再退半步。”
陈道玄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顾野屏住呼吸，侧身挪向石门左边。
短短两米距离，他走得比穿越流沙还要艰难。
等彻底离开门框范围，他才敢长出一口气。
“现在往后退。”
“退多远？”
“至少八百米，沿上风方向。”
顾野立刻看向插在沙地上的风向带。
风从东南方向吹来，石门正位于他的西北侧。
他抓起卫星终端与直播设备，转身便想跑。
“背包和其余装备不要拿。”
陈道玄及时开口。
顾野脚步一顿，满眼肉疼。
他的背包里有价值十几万的拍摄设备，还有本次穿越所需的大部分补给。
“陈道长，水和应急药物都在里面。”
“防化部队半小时内抵达，你渴不死。”
“回头拿背包，你可能连十秒都撑不过去。”
顾野再也不敢犹豫。
他只拿卫星终端与手机，沿着上风方向快步离开。
直播画面随着奔跑剧烈晃动。
那根撬棍依旧卡在门缝中，孤零零地暴露在阳光下。
直播间人数已经突破两千万。
原本叫嚷着开门的弹幕彻底消失。
【顾野刚才已经敲了两下，只差一下？】
【如果陈道长晚抽中他半分钟，后果不敢想！】
【这不是粽子，这是比粽子可怕一万倍的东西！】
【战争时期的毒气实验室，为什么地图上没有记录？】
霍临川正在连续拨打电话。
坐标所在区域极其偏远，地方公安与消防都没有能力直接处理。
省厅将情况上报以后，当地驻军立即启动应急响应。
距离目标最近的一支防化分队正在执行训练任务。
两架军用直升机改变航线，预计三十二分钟抵达。
地面封锁范围也在迅速扩大。
附近所有穿越队伍与牧民都收到紧急撤离通知。
顾野跑出三百多米后，速度开始下降。
沙地松软，每走一步都要消耗大量体力。
他在无人区穿越多日，体能本就接近极限。
“陈道长，我实在跑不动了。”
顾野跪在沙坡后面，大口喘气。
“现在距离石门大约四百米，够不够？”
陈道玄看了一眼他头顶仍未消散的血色灾气。
“不够。”
“七分钟后风向会发生偏转，你所在位置依旧处于危险区域。”
顾野顿时不敢休息，撑着膝盖重新站起。
“继续往东南走，前方两百米有一道干涸河槽。”
“进入河槽后向南，不要走北侧的低洼地。”
顾野没有询问陈道玄为何能看见沙丘后方。
昨晚对方从十二米高空跳下，又用掌心雷轰死血僵尸。
与那些事情相比，隔着直播看见一条干河槽，实在算不上多么离谱。
两分钟后，他翻过沙丘，果然看见一条蜿蜒的浅沟。
顾野的呼吸愈发粗重，嘴唇也开始干裂。
他强忍疲惫钻进河槽，按照陈道玄指示向南行进。
石门已经被沙丘遮挡。
众人却依旧无法放松。
那根卡住门框的撬棍仍可能被风吹动。
一旦腐朽结构断裂，顾野即便逃出八百米，也无法保证安全。
霍临川收到军方回复。
“第一架直升机二十六分钟后到达。”
“机上有六名防化人员，第二架携带密封与检测设备。”
林晚晚忍不住问道：“如果门现在塌了呢？”
霍临川没有回答。
方圆三十里的泄漏范围，根本不是几名防化人员能够立刻控制的。
最先抵达的直升机也必须在安全区域降落。
陈道玄注视着顾野头顶的因果轨迹。
原本注定发生的惨烈灾劫，已经出现了细微偏转。
石门上方，一块被风吹松的岩石正在缓慢滑落。
落点正是撬棍尾端。
陈道玄眼神一凝。
“顾野，把无人机升起来！”
顾野扶着膝盖抬头，满脸错愕。
“无人机还在背包里。”
陈道玄看向直播画面边缘。
一架小型备用无人机正挂在顾野腰带后方。
“你腰上还有一架。”
顾野反手摸去，这才想起那是用于紧急侦察的微型设备。
他迅速取下无人机，按下启动键。
旋翼转动，镜头重新飞向石门方向。
画面刚刚拉近，一块拳头大的岩石便从门顶滚落。
它沿着斜坡弹起，径直砸向撬棍。
直播间响起无数惊呼。
陈道玄沉声开口。
“向右转二十度，提高动力！”
顾野下意识推动操纵杆。
无人机骤然加速，机翼擦着撬棍飞过。
气流将落下的岩石推偏半尺。
石块擦过撬棍末端，重重砸入旁边沙地。
卡在门缝里的撬棍晃了两下，最终恢复平静。
顾野盯着无人机画面，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若没有陈道玄提醒，刚才那块石头便会替他完成致命的第三次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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