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身后的投影幕布上，正播放项目宣传片。
一尊金色佛像悬浮在宇宙深处。
无数电子莲花围绕佛像旋转。
屏幕下方写着一行宣传语。
一键积累功德，区块链永不丢失。
林晚晚盯着画面看了几秒。
“怎么积累？”
中年男人立即来了精神。
“用户花钱购买虚拟香火，再敲电子木鱼。”
“每敲一次，系统就把功德记录在区块链上。”
葛清风从柜台后探出头。
“功德还能上链？”
“当然可以。”
中年男人拍了拍胸口。
“我们主打元宇宙宗教文化和赛博祈福，用户还可以购买数字莲花、虚拟袈裟和限量佛光皮肤。”
直播间里问号成片。
“佛祖知道自己有皮肤吗？”
“木鱼敲一下多少钱？”
“功德上链以后能不能转给别人？”
中年男人完全没觉得荒唐。
“基础木鱼免费，每敲一千次会掉落功德碎片。”
“集齐一百个碎片，可以合成一枚电子舍利子。”
林晚晚强忍笑意。
“电子舍利子有什么用？”
“等二期商城上线后，可以兑换赛博开光名额。”
陈道玄端着茶，第一次觉得自己活了八十年，见识还是不够丰富。
这项目与玄学的关系不大。
与诈骗的距离倒是很近。
“你叫什么名字？”
“庄有财。”
中年男人笑容灿烂。
“朋友们都叫我庄总。”
陈道玄看向他的面板。
【姓名：庄有财】
【命格：财旺心浮，易信虚名】
【过往隐秘：经营建材生意发家，对互联网技术一窍不通，刚投入三百万开发赛博功德箱】
【近期祸福：核心代码无法运行，租用机房因违规用火引发火灾，损失超过千万元】
【化解方法：立即赶往机房，使用二氧化碳灭火器扑灭明火】
陈道玄继续追溯因果。
一个昏暗的网吧包间出现在视野中。
方便面桶堆满桌脚。
一名戴着黑框眼镜的少年趴在键盘前，电脑屏幕上同时打开了十几个网页。
页面内容包括免费网页模板、开源电子木鱼、抽奖程序和佛像素材。
少年的聊天软件头像，是一张西装革履的成年男子照片。
备注姓名则是哈佛代码天才周博士。
陈道玄又看见另一条因果。
少年此刻已经离开网吧。
他带着一只装满香烛的书包，进入庄有财租用的服务器机房。
陈道玄放下茶杯。
“你这三百万，怎么花的？”
庄有财掰着手指计算。
“服务器和机房租赁八十万，项目宣传九十万，技术开发一百万。”
“剩下的是顾问费和杂费。”
“技术开发由谁负责？”
“周博士。”
庄有财指向幕布旁的一张海报。
海报上印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
简介写得十分夸张。
哈佛大学计算机博士。
全球区块链架构大赛冠军。
硅谷顶尖人工智能实验室前首席科学家。
回国只为传播东方功德文化。
霍临川看了一眼资料。
“这人叫什么？”
“周天明，英文名Ethan。”
“身份证明呢？”
庄有财愣了愣。
“他是海外人才，不愿意泄露隐私。”
“学历证书呢？”
“他说原件放在美国。”
“你见过他本人吗？”
“开过视频会议。”
“正脸清楚吗？”
庄有财沉默两秒。
“周博士注重网络安全，视频里一直戴着口罩。”
林晚晚忍不住问道：“声音总听过吧？”
“听过，很成熟。”
庄有财点开一段语音。
低沉的男声从手机里传出。
“庄总，元宇宙的本质是打破物理空间，功德上链则是打破因果壁垒。”
陈道玄听完，神色微妙。
“变声器调得不错。”
庄有财脸上的笑容僵住。
“变声器？”
“你高薪请来的哈佛代码天才，今年十四岁。”
陈道玄看向他。
“临江市第七中学初二学生，周小宇。”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庄有财慢慢张开嘴。
“十四岁？”
“他连吃三个月泡面的钱，还是从你的第一笔技术费里预支的。”
直播间瞬间沸腾。
“初二就当首席科学家，少走四十年弯路。”
“别人逃课打游戏，他逃课融资三百万。”
“哈佛知不知道自己多了个初二校友？”
庄有财用力摇头。
“不可能。”
“周博士给我演示过代码，他写程序特别快。”
“从网上复制，自然很快。”
陈道玄说出几个文件名称。
“电子木鱼模块来自一个免费开源项目。”
“佛像建模素材来自公共资源网站。”
“用户登录页面，则是某大学生课程作业。”
庄有财急忙叫来技术助理。
“检查他说的文件。”
助理打开项目源代码。
不到一分钟，他的表情便开始变化。
“庄总，确实有一个woodfish文件夹。”
“里面的版权说明都没删。”
庄有财脸上的肌肉抽动。
“其他模块呢？”
“抽奖系统也是开源的。”
助理继续查看。
“原项目叫食堂今天吃什么，他只是把菜名改成了功德奖励。”
直播间笑声不断。
“抽到谢谢惠顾算不算功德不够？”
“佛祖看了都得先检查开源协议。”
“这孩子复制代码连名字都懒得改。”
庄有财仍不死心。
“区块链总是真的吧？”
助理打开核心目录。
里面只有一个名为区块链最终版的压缩包。
解压后，是两张流程图和一个计算器程序。
助理声音越来越小。
“庄总，这个计算器只能算加减法。”
“那用户的功德记录呢？”
“保存在一个表格里。”
“不是说永不丢失吗？”
“电脑不坏的话，应该不会丢。”
庄有财猛地捂住胸口。
他豪掷三百万，想打造全国第一个元宇宙功德平台。
结果所谓区块链，只是一张电子表格。
所谓人工智能，也只是随机生成一句祝福语。
“把周博士的合同拿来。”
财务人员很快送来一份电子合同。
乙方签名是周天明。
身份证号经过查询，属于一名六十二岁的退休工人。
霍临川沉声道：“冒用他人身份签订合同，已经涉嫌违法。”
庄有财彻底慌了。
“陈大师，他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你太愿意相信名头。”
陈道玄看着他。
“对方说自己是普通初中生，你会给他一百万开发费吗？”
“不会。”
“他说自己毕业于哈佛，你连学历都不查，便主动把钱转了。”
庄有财无话可说。
他回想起认识周博士的过程。
两个月前，他参加一场互联网投资酒会。
一个名为未来禅修的账号主动添加好友，自称掌握元宇宙与传统文化融合技术。
对方发来多篇英文论文和国外获奖照片。
庄有财看不懂内容，却被一连串头衔唬住。
几次语音会议后，他便决定投资。
“那些英文论文也是假的？”
“论文是真的。”
陈道玄淡声道：“作者不是他。”
“获奖照片呢？”
“把他的头像贴到别人身上，并不困难。”
林晚晚搜出海报原图。
真正站在领奖台上的，是一名四十多岁的外国工程师。
周小宇只替换了脸，又给奖杯加了一圈佛光。
庄有财气得拍桌。
“马上找他！”
助理拨打周博士的电话。
无人接听。
又拨打技术团队其他成员。
结果所有号码都转进同一个语音信箱。
所谓二十七人海外开发团队，从头到尾只有周小宇一个人。
庄有财忽然想起什么。
“今天是项目上线仪式。”
“周博士说要亲自去机房做最后部署。”
陈道玄目光微沉。
“他已经到了。”
“那我现在去抓他。”
庄有财拿起车钥匙。
“带上二氧化碳灭火器。”
“为什么？”
“他为了给你的项目赛博开光，在机房里点了三炷香。”
庄有财像是没有听清。
“机房里点香？”
“还有一只纸折的电子莲花。”
陈道玄看向墙上的时钟。
“香已经烧到一半。”
霍临川立即起身。
“机房地址。”
庄有财报出位置。
霍临川迅速联系消防与数据中心管理方。
电话接通后，值班人员明显慌了。
“我们机房严禁明火。”
“今天只有庄总的技术负责人申请进入。”
霍临川沉声道：“立即切断他所在区域的非必要电源，并派人携带灭火器赶过去。”
对面传来急促脚步声。
庄有财已经冲出办公室。
直播画面切换到手机端。
他带着司机和两名技术人员坐上车。
“陈大师，机房距离这里十五分钟。”
“来得及吗？”
陈道玄眼中的因果轨迹快速变化。
少年正蹲在机柜前。
三炷高香插在装满纸屑的纸杯中。
旁边还摆着打火机和一叠打印出来的电子符纸。
机房空调风速很大。
一粒烧红的香灰从香头脱落，落进纸杯。
白烟缓缓升起。
陈道玄神色一沉。
“十分钟内赶到。”
“再晚，佛祖也保不住你的服务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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