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停在原地。
那只黑色木盒安静地放在门边,表面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可在陈道玄的视线里,盒子周围缠绕着几圈黑红色的气息。
那气息像一条蜷缩的蛇,正贴着木纹缓慢游动。
“盒子里是什么?”
沈砚压低声音问道。
“梁家的传家玉印。”
门外管家终于开口。
“这是老太爷送给您的见面礼。”
“只要您贴身佩戴三日,便算正式认祖归宗。”
直播间的观众立刻发出提醒。
“不要收!”
“陈大师刚才说过,这东西有问题。”
“赶紧报警,别让他继续站在门口。”
沈砚的额头渗出冷汗。
“我不收。”
“请你们把东西拿回去。”
门外的管家没有离开,反而冷笑了一声。
“沈先生,老太爷已经时日无多。”
“您如果连一块玉都不愿意收,恐怕会让老人死不瞑目。”
陈道玄神色平静。
“孝顺不是让人把自己送进棺材。”
他说完以后,忽然看向林晚晚。
“把沈先生的连麦画面保存下来。”
林晚晚点开录制功能,又把管家的声音单独截取出来。
“师父,要不要报警?”
“先不用。”
陈道玄摇了摇头。
“让他把该说的话说完。”
门外的管家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每一句话都已经被记录。
他继续劝说沈砚。
“梁家祖宅有专门的无障碍通道,老太爷还准备了最好的医疗团队。”
“只要您愿意认祖归宗,以后自然衣食无忧。”
“如果您现在拒绝,之前那份遗嘱也可以立即作废。”
沈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已经意识到,对方根本不是单纯来送遗产的。
他们需要自己做某件事。
而且这件事的重要性,甚至超过了一千八百万元。
陈道玄抬眼看向他。
“问他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梁鸿达是不是最近一直做同一个梦。”
沈砚迟疑片刻,还是对着门外问道:“梁老先生最近是不是经常梦到矿井?”
门外骤然安静。
那名管家没有回答。
短暂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道玄继续说道:“梦里有九个人站在井底。”
“他们身上没有脸,手里却都拿着一盏油灯。”
“每到子时,他们就会问梁鸿达,什么时候还债。”
沈砚听得头皮发麻。
门外传来一声重重的呼吸。
管家显然没有想到,陈道玄会连这件事也知道。
“陈先生,这只是老太爷的私事。”
“你一个算命的,没有资格插手梁家家事。”
“老夫确实没有兴趣插手。”
陈道玄的声音冷了下来。
“只是你们把家事送到了沈砚面前,那便不能怪老夫多说两句。”
管家沉默了半晌。
“沈先生,您如果不去,老太爷的病情一旦恶化,梁家不会承担任何后果。”
“您也不要以为网上说几句话,就能从梁家得到什么。”
“梁家有的是律师。”
沈砚的指尖微微发抖。
他看向镜头,眼中带着询问。
“陈大师,我现在该怎么办?”
“先关门,其他的事情待会儿慢慢处理。”
……
不久后,沈砚带着律师去了公证处。
他没有去梁家祖宅,也没有接触那只玉印。
梁家的律师很快赶到,脸色比沈砚想象中更加难看。
“沈先生,您这样做,是对老太爷的不尊重。”
沈砚坐在轮椅上,神色虽然紧张,声音却比之前坚定。
“我尊重法律,也尊重自己的生命。”
“如果遗嘱有效,请按照法律程序办理。”
“如果必须完成认祖仪式,那我放弃接受附带条件的遗赠。”
梁家律师皱眉道:“你知道自己在放弃什么吗?”
“一千八百万元。”
“我知道。”
沈砚把一份提前准备好的文件推到桌上。
“这是我的要求。”
“第一,遗产由公证处和独立信托机构托管。”
“第二,任何玉印、祭茶、祖堂仪式都不能成为继承条件。”
“第三,梁家一次性支付三百万元医疗与康复保障金。”
梁家律师看着第三条,立即摇头。
“这不属于遗嘱内容。”
“所以我没有把它写进遗嘱继承。”
沈砚抬起头。
“这是我父亲离开梁家以后,我和母亲承担的医疗费用。”
“我不要求你们把它叫遗产,也不要求你们额外施舍。”
“只要你们愿意依法核算,我可以接受合理补偿。”
梁家律师没有马上回答。
就在这时,旁边的公证人员开口提醒。
“如果双方无法达成一致,可以走司法程序。”
“任何一方都不得以威胁或诱导方式迫使当事人签署文件。”
沈砚的律师也将录音设备放到桌面上。
“梁家管家昨天在当事人住所门口的谈话,我们已经完整保存。”
“如果贵方继续以遗嘱作废和病情恶化进行施压,我们会申请调查。”
梁家律师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份遗嘱确实存在。
但真正重要的,是梁鸿达必须在活着的时候完成借运仪式。
沈砚一旦拒绝,梁家便无法把阴债转移出去。
而且玉印已经被陈道玄看出问题。
继续纠缠下去,反而容易留下更多证据。
……
很快,梁鸿达亲自打来了电话。
沈砚按下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
“你是沈砚?”
“是。”
“我是你爷爷。”
沈砚的手指停在轮椅扶手上。
他从小到大,从未听过这个称呼。
梁鸿达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
“但梁家确实想把钱留给你。”
“我不要拿命换的钱。”
沈砚说完这句话,声音有些发颤。
梁鸿达的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
“谁告诉你的?”
陈道玄看向面板中逐渐清晰的因果线,直接开口。
“告诉他,四十年前矿井里的九个人,还在等你还债。”
电话里传来一阵剧烈咳嗽。
几秒以后,梁鸿达发出惊恐的声音。
“你到底是谁?”
“一个不愿意看见旁人因贪念送命的老头。”
陈道玄没有报出自己的身份,只隔着沈砚的手机说道。
“欠下的债,应该由欠债的人自己偿还。”
“拿旁支后人的寿命去填,不算本事,只算无耻。”
梁鸿达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声音低沉地说道:“三百万元补偿,我可以答应。”
“不是你答应。”
陈道玄看了一眼沈砚。
“是按照法律和医疗凭证核算后,由双方签字确认。”
沈砚立刻补充道:“补偿款进入医疗信托账户,不经过梁家任何人。”
梁鸿达犹豫了半晌,终于答应下来。
……
当天,三百万元医疗保障金完成公证。
遗嘱也被重新送入独立机构保管。
沈砚不接受玉印,不饮祭茶,也没有踏入梁家祖堂半步。
那条缠在他头顶的黑线,随着文件签署逐渐断裂。
他原本灰暗的面色,也慢慢恢复了血色。
陈道玄眼前浮现出系统提示。
【成功阻止沈砚承受阴债】
【改变其四十九日内寿元耗尽的命运】
【获得天机点一百五】
陈道玄拂袖收起面板。
沈砚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只是低头看着账户里已经到账的医疗保障金,眼眶一点点红了起来。
“陈大师,谢谢您。”
“这钱不是老夫给你的。”
“是你自己守住了命,也守住了该有的尊严。”
沈砚重重点头。
就在连麦准备结束时,陈道玄忽然看向他的手机屏幕。
“你通讯录里那个备注为清禾的人,是什么人?”
沈砚愣住了。
“她是康复中心的治疗师。”
“也是我以前的同学。”
“她经常帮我预约训练,还会给我发一些康复资料。”
陈道玄掐指一算,神色多了几分了然。
“她不是单纯可怜你。”
沈砚的脸一下子红了。
“陈大师,您别乱说。”
“她命中有水木相扶之象,心性柔和,却不喜欢对人施舍。”
“她帮你,是因为她认可你。”
沈砚低头看着自己磨损的鞋尖。
“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配得上她?”
“你若总把自己当成需要被照顾的人,自然配不上任何人。”
陈道玄淡淡说道。
“你若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便不用问配不配。”
“至于她是否愿意,是她的选择。”
沈砚沉默了很久,终于拿起手机。
他给备注清禾的人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一顿饭,不是为了感谢你】
不到十秒,对方回复了。
【好,我等你这句话很久了】
沈砚看着那行字,整个人僵在了轮椅上。
直播间瞬间被祝福刷屏。
林晚晚更是直接捂住嘴巴,才没有当场尖叫。
陈道玄端起茶杯,神色依旧淡然。
“姻缘已开,能不能走到最后,要看你们自己。”
沈砚红着眼睛笑了起来。
“我会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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