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爵赌场被彻底查封。
警方现场扣押现金与筹码近亿元,又从服务器中找到大量赌客资料。
葛清风利用小鬼出千的部分,无法按照普通证据直接认定。
可他参与非法赌博,获利两百余万却是事实。
那些钱尚未挥霍,大部分藏在出租屋里。
葛清风主动交出全部非法所得,又配合警方指认其他地下赌场。
由于认错态度良好,后续将依法接受处罚。
完成笔录时,已经接近凌晨两点。
葛清风抱着木珠坐在走廊长椅上。
团团缩在他怀中,普通人已经无法看见。
陈道玄端着一次性纸杯走来。
“现在信老夫是在救你了?”
葛清风抬起头。
警方搜查赌场办公室时,发现了一份处理名单。
他的名字排在最上面。
赌场原本计划等他离开后制造车祸,再把尸体运往西郊采石场。
陈道玄所说的每个字都得到印证。
葛清风起身行了一个道门礼。
“多谢前辈救命。”
“先别急着谢。”
陈道玄坐到旁边。
“说说这个孩子。”
葛清风下意识护住手腕。
“团团不是我害死的。”
“她的骨灰坛被埋在废弃义庄,魂魄困了四十多年。”
“我将她带出来时,她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团团从他肩后探出脑袋。
它的心智只有五六岁。
生前经历早已模糊。
葛清风以师门养灵法温养它,并取名团团。
最初几年,他让团团帮助寻找遗失物品。
附近村民丢了牛,孩子找不到书包,老人忘了钥匙放在哪里,团团都能帮忙。
后来师父病重,葛清风欠下大笔治疗费。
师父去世后,道观也被债主收走。
他带着团团流落临江,靠摆摊算命维生。
可他只懂道术,不会看相算命。
摆了三个月摊,总收入不到两千元。
一次偶然机会,他发现团团可以看穿赌场底牌。
最初只是想赢几万元还债。
第一次顺利以后,贪念便再也压不住。
“我没有害过普通赌客。”
葛清风低声辩解。
“赢的都是黑赌场的钱。”
陈道玄瞥他一眼。
“赌场的钱从何而来?”
葛清风沉默。
那些钱终究来自无数赌徒与受害家庭。
他自认为劫富济贫,不过是在替自己的贪念寻找借口。
“养灵之法本是护持孤魂。”
“你却让一个孩子替你窥牌出千,还让她替你挡镇鬼法器。”
陈道玄声音不重。
葛清风却低下头。
今晚逃跑时,团团强行分化魂体。
若不是陈道玄及时用安神符护住,它已经伤到魂魄根基。
“是我对不起她。”
葛清风抚摸着木珠。
“前辈想如何处置我?”
“解开契约。”
葛清风猛然抬头。
“不行!”
团团也紧紧抱住他的手臂。
“养鬼契约会限制她的自由。”
“继续依附木珠,她永远无法积累足够善功。”
葛清风脸色变了几次。
他知道陈道玄说得没错。
团团跟随他多年,却始终无法离开木珠百米。
这不是陪伴,而是束缚。
“解开以后,她会消散吗?”
“不会。”
“老夫会以聚灵草清气护住她的魂体。”
“将来善功圆满,她自有归处。”
葛清风看向团团。
小姑娘不明白什么叫归处。
她只是抱着他的手,拼命摇头。
葛清风眼圈逐渐发红。
“团团不想走。”
“老夫也没说现在让她走。”
陈道玄从袖中取出一张空白符纸。
“解除主仆契约,改为平等灵契。”
“她愿意留下便留下,不愿意时随时能走。”
葛清风怔了怔。
道门养鬼术向来强调控制。
一旦失去契约约束,灵体随时可能反噬主人。
可团团从未伤害过他。
真正需要约束的,或许一直是活人。
“好。”
葛清风咬破指尖,将血滴在木珠上。
陈道玄以指代笔,在符纸上画下解契符纹。
清光落入木珠。
一道缠绕团团四十多年的黑线缓缓断裂。
团团身体轻轻一颤。
它第一次不借助葛清风的力量,独自飘出十几米。
走廊尽头的窗户映着月光。
团团伸手触碰玻璃,脸上露出新奇笑容。
葛清风看着空荡荡的手腕,心里忽然有些失落。
团团玩了一圈,又重新飞回来。
它抱住葛清风的脖子,咧嘴笑了起来。
葛清风鼻子发酸。
“没良心的小东西,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团团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
陈道玄轻咳一声。
“既然事情解决,谈谈正事。”
葛清风收起情绪。
“前辈请说。”
“来天机阁做事。”
“做什么?”
“寻人,寻物,打扫卫生,偶尔协助布阵。”
葛清风怀疑自己听错了。
“您要雇我?”
“月薪六千,包吃包住。”
“有五险一金吗?”
“有。”
“团团呢?”
陈道玄看向那个红肚兜小鬼。
“每日三炷清灵香,每完成一次寻失任务,增加一份善功供奉。”
葛清风认真计算。
他以前摆摊三个月都赚不到六千。
如今不仅包吃住,还有正规社保。
团团同样有稳定香火。
这种待遇对落魄道士而言,已经称得上一步登天。
他仍有些不敢相信。
“您为什么愿意收我?”
“老夫缺人。”
“可我刚犯过错。”
“所以才让你用以后做的事弥补。”
陈道玄看着他。
“道术没有善恶,用在何处才有善恶。”
“让团团替你看底牌,只会把你们两个一起拖入深渊。”
“让她寻找走失儿童,帮人寻回珍贵之物,才能真正积累善功。”
葛清风沉默良久。
他缓缓起身,对陈道玄郑重行礼。
“若前辈不嫌弃,葛清风愿入天机阁。”
“以后不许叫前辈。”
“那叫什么?”
“阁主。”
葛清风立即改口。
“见过阁主。”
团团不懂规矩,也跟着双手抱拳。
它飘在半空,奶声奶气地挤出两个模糊音节。
“阁,主。”
陈道玄抚须点头。
这小鬼总算没有白养四十多年。
至少比林晚晚入门时懂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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