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雅琴被带离专柜时,仍在奋力挣扎。
“那不是我的手机。”
“有人故意把它放进袋子里陷害我。”
“我公公失踪的时候,我就在病房睡觉,医院所有人都能证明。”
警察没有与她争辩,只依法扣押黑色手机与银行卡。
专柜旁围了不少顾客。
有人认出她就是直播中的儿媳,纷纷拿出手机拍摄。
赵雅琴急忙用手遮脸。
几分钟前,她还背着十三万元的新款皮包在镜子前反复欣赏。
如今那个包掉在地上,她连看都没有再看一眼。
黑色手机里的内容并不多。
通讯录只有三个号码,聊天软件也使用了没有实名登记的境外账号。
然而那条验收消息已经足以证明,赵雅琴知道公公被送往何处。
现场警察将手机装入证物袋。
“买方叫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赵雅琴咬死不认。
“这部手机不是我的。”
警方调取专柜监控。
画面清楚拍到她独自拎着购物袋进入,期间没有任何人接触过袋子。
她想将手机推给陌生人的说法,当场失去可能。
方志远隔着直播看见这一幕,胸膛剧烈起伏。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卖了房子,治疗费没有让她承担一分钱。”
“她想买车买包,我只是让她再等几年。”
陈道玄看见他眼中的自责,缓缓开口。
“恶人的贪念,不该由善人承担。”
“你没有错。”
方志远死死咬住嘴唇。
三年前,父亲在工地发生意外,虽保住性命,却陷入深度昏迷。
亲戚都劝他放弃。
医生也说苏醒希望极低。
只有方志远坚持治疗,每天下班后赶到医院,给父亲讲家里的琐事。
他总觉得父亲能够听见。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不想亲手拔掉那根维持生命的管子。
为了节省费用,他卖掉婚前买的小房子,又退掉原本预订的新车。
这些决定让赵雅琴越来越不满。
两人争吵的次数逐渐增加。
可方志远从未想过,妻子会用最冷血的方式替他解决负担。
“那三十六万是什么钱?”
他盯着被警方控制的赵雅琴。
陈道玄道:“定金二十二万,加上伪造医疗文件的十四万报酬。”
“事成以后,还有十四万尾款。”
方志远声音发颤。
“我爸在她眼里,只值五十万?”
“不。”
陈道玄摇头。
“买方支付的总金额是一百二十万。”
“中间人拿走七十万,她只得到五十万。”
直播间再次陷入一片怒骂。
赵雅琴竟然连讨价还价都算不上。
她只是通过网络联系到人口贩卖中间人,确认公公符合条件后,便迫不及待接受报价。
对方告诉她,一个长期昏迷的植物人不会感到痛苦。
非法组织还会承担后续治疗,相当于替她解决麻烦。
她不仅相信,还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对所有人都有好处的事。
警察根据黑色手机里的信息,当面询问赵雅琴。
“昨晚十点,你是否将方建国交给两名男子?”
“没有。”
“收款账户为什么在你名下?”
“我不知道。”
“你为什么伪造方建国自愿参加临床试验的文件?”
“那是正规试药。”
赵雅琴脱口而出后,突然闭上嘴。
周围瞬间安静。
负责询问的警察目光一沉。
“你刚才还说什么都不知道。”
赵雅琴脸色变幻,几秒后竟然理直气壮起来。
“他们说是正规机构。”
“我公公在医院躺了三年,治也治不好,去试药说不定还能醒。”
“我是在帮他。”
方志远的眼睛瞬间红了。
“你帮他?”
“你问过我吗?”
“你问过医生吗?”
赵雅琴听见丈夫的声音,才发现警方手机中正在播放直播。
她的表情短暂慌乱,随后化为恼怒。
“方志远,你有什么资格怪我?”
“这三年家里所有钱都填进医院了。”
“别人住大房子开新车,我跟着你得到了什么?”
“你爸就是个植物人,他什么都不知道。”
方志远握紧拳头。
“所以你就卖了他?”
“我没卖。”
赵雅琴提高声音。
“我只是替他报名试药。”
“对方说新药有可能刺激脑神经,他也许能醒。”
陈道玄淡淡道:“他们没有告诉你试药内容吗?”
赵雅琴神色一僵。
“什么内容?”
“第一阶段测试心脏耐受,第二阶段测试神经毒性,第三阶段测试多种药物同时注射后的器官反应。”
“参与前三批试药的二十七人,无一存活。”
这不是普通临床试验。
那家境外组织替一些无法通过正规审查的药企测试高危药物。
他们选择的对象大多没有家属,或者身份文件被人为伪造。
实验结束以后,尸体也不会被送回。
赵雅琴脸色终于白了。
“中间人没这么说。”
陈道玄看着她。
“你知道那是非法组织。”
“你也知道可能死人。”
“聊天记录里,你只问了一句话。”
唐果根据陈道玄的话,将问题传给现场警方。
警察打开恢复的数据,找到一段被删除的对话。
赵雅琴当时问的是:“如果试死了,会不会查到家属?”
中间人回答不会。
她随后发去一个笑脸,并催促对方尽快打定金。
这段聊天记录被现场警察念出后,赵雅琴彻底失去声音。
直播间里再没有人相信她的辩解。
方志远闭上眼睛,泪水落得更快。
他不是在为这段婚姻哭。
他是在害怕父亲已经被送上试药台。
“陈大师,求您告诉我位置。”
“我爸还能救吗?”
陈道玄目光落在因果轨迹深处。
“能。”
“他现在位于城西康宁私人康复中心地下二层。”
“登记姓名不是方建国,而是周海生。”
“今晚九点,他们会将人转移。”
现场警察立即组织行动。
当地警方同步调查康宁康复中心。
表面资料显示,这是一家专门接收重症老人的高端机构。
过去两年,却有多名没有直系亲属的患者从这里办理境外转院。
所有转院手续齐全,目的地则大多指向同一家海外医疗公司。
警方迅速申请搜查手续。
方志远不顾众人劝阻,坚持一同赶往康复中心。
出发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赵雅琴。
“你说每周去医院浪费油钱。”
“到底要花多少?”
赵雅琴低着头,没有回答。
陈道玄替她给出了答案。
“来回四十八公里,平均每周七十六元。”
“一年三千九百五十二元。”
“她觉得这笔钱足够支付奢侈品包的保养费。”
方志远笑得比哭还难看。
父亲的一条命,竟然输给了每周七十六元油费。
赵雅琴却忽然抬起头。
“我有什么错?”
“他永远醒不过来,难道要拖累我们一辈子?”
“我只是想过好一点的日子。”
这句话通过直播传遍全网。
没有愧疚,没有恐惧。
她在意的只有那只尚未付款的新款皮包。
方志远没有再与她争论。
“警察同志,带走吧。”
“以后她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不想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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