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坐在案前，陷入沉思。
爽吗？爽！
世家没少给他添堵，今日崔民干等人被孔颖达骂得跟孙子似的，实在是大快人心！
可他闺女和外孙女还带着他老子将东西两市踹了个遍，他要是不闻不问，那些御史言官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虽然世家罢市在先，但许青禾砸了人家的铺子也是事实。
他必须拿出一个态度，堵住那些人的嘴。
想到这，李世民侧头看向侍立一旁的张阿难，吩咐道：“阿难，你立马去渭水码头，把青禾和兕子带回来！”
张阿难领命而去。
而与此同时，孔颖达和许长青刚走到回廊拐角，就见张阿难小跑着往宫外奔去。
“张公公这是去哪？”孔颖达随口问了一句。
许长青笑了一声：“还能去哪，替我那位好岳父擦屁股呗。”
孔颖达：“……”
两刻钟后，许青禾和小兕子手牵手进入甘露殿。
许青禾昂首挺胸走在前面，小兕子拿着半串吃剩的糖葫芦跟在后面。
板着脸的李世民正准备训话，一看到自家小棉袄那副吃相，差点破功。
他看向许青禾，沉声道：“许青禾！”
许青禾站得笔直：“外祖父，青禾在！”
李世民：“你可知错？”
许青禾眨了眨眼，认真道：“青禾知道错了，错在没有提前跟外祖父打招呼，让外祖父被那帮老头子吵得头疼。”
李世民：“……”
这认错方式，怎么听着哪里不对？
小兕子连忙举起小手，奶声奶气道：“阿耶，窝也错了！窝不应该只拿一串糖葫芦，应该给阿耶带一串的！”
李世民：“？？？”
一旁的张阿难差点没绷住，他死死捂着嘴，低头憋笑。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压住了眼底的笑意，沉声道：“你们砸了人家铺子，总得有个说法！朕若不罚你们，满朝文武都不会答应！”
许青禾歪头：“那外祖父打算怎么罚？”
李世民早有腹稿，沉声道：“抄《论语》十遍，禁足千秋殿半个月，好好反省！”
小兕子一听“半个月”，小嘴一瘪，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半个月喔……那窝会想阿耶，想几头发都掉光哒……”她仰着红扑扑的小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李世民：“……”
许青禾连忙帮腔：“外祖父，小姨还小，半个月太长了，你让小姨禁足半个月，比让十七姨嫁房二郎还残忍！”
李世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什么破比喻！
“十天！”李世民咬牙让步。
许青禾摇头：“三天。”
“七天！”
“三天。”
“五天！”
“三天，不能再多了。”许青禾说得斩钉截铁，还煞有介事地竖起三根小手指。
“外祖父你想啊，禁足半个月，小姨吃不下饭，半夜踢被子，风寒了怎么办？她身子骨本来就弱，到时候外祖母肯定要骂你。”
李世民：“……”
小兕子配合地“咳咳”了两声，虚弱得跟林黛玉附体似的。
李世民揉着太阳穴，看着眼前一唱一和的两小只，大感头疼不已。
他无奈妥协：“抄十遍《论语》，禁足千秋殿三天，不许踏出宫门半步！”
许青禾眉眼弯弯：“外祖父英明！”
小兕子也“啪”地抱住李世民的大腿：“阿耶最好啦！”
李世民低头看着抱住自己腿的小丫头，又抬头看看笑得一脸灿烂的许青禾，板着的脸终于没绷住，露出了笑容。
随即，他蹲下身，一手一个把两小只抱了起来，抬脚往殿外走。
“阿难，把今日的折子都送到千秋殿去，朕在那边看！”
张阿难憋笑应道：“诺！”
就这样，李世民亲自抱着两个“犯人”回了千秋殿。
百福殿。
许长青和孔颖达相对而坐。
孔颖达看着摆在案上的《百家姓》和《弟子规》，像看着着两件稀世珍宝，两眼放光。
“许李孙张，周吴郑王，冯陈褚卫，蒋沈韩杨……”
孔颖达读着，不禁拍案叫绝：“好！好！四字一句，合辙押韵，五百余姓，囊括其中！”
“天下姓氏，尽入一书，蒙童诵之，不过数日便能识得天下姓字！妙，大妙！”
许长青笑而不语。
孔颖达又翻开《弟子规》，才读前几句，眼眶已然泛红。
“弟子规，圣人训。首孝悌，次谨信。泛爱众，而亲仁。有余力，则学文。”
“圣人训……首孝悌……这是把《论语》中孝悌之道，化为蒙童日用之理，不以高深惑人，只以浅语教人，好书，好书啊！”
孔颖达激动得直拍大腿。
许长青笑着问道：“孔公，这两本如何？”
孔颖达激动道：“不在《三字经》之下！一个教孩子明人伦，一个教孩子知姓氏，都是利在千秋的启蒙宝典！若是推广开去，寒门稚子，皆可开蒙！”
许长青语气带着蛊惑：“既如此，这书，孔公想不想印？”
孔颖达连连点头：“想！自然想！只是这雕版印刷，费时费力，书价昂贵……”
许长青微微一笑：“孔公，朕带你去个地方，看一样东西。”
孔颖达好奇地跟着许长青出了宫，马车一路驶向渭水码头。
两刻钟后，二人登上了破军号，许长青跟李渊打了声招呼，便把孔颖达领进了打印室。
“这是打印机。”许长青指着一台通体灰白的机器道。
孔颖达皱眉：“打印机？此乃何物？”
许长青也不多解释，把《三字经》前三页的内容输入进去，按下一个键。
机器“嗡”地一响，纸槽里吐出一张纸。
孔颖达捡起来一看，手一抖。
纸上字迹清晰整齐，与手写无异，却比雕版印刷还要精妙，字与字的间距、行与行的疏密，都恰到好处。
“这……这……”
许长青又按了几下，转眼间，几十张内容一模一样的纸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
孔颖达嘴唇哆嗦着，抬头看向许长青，颤声问道：“此物……一日能印多少？”
许长青伸出一根手指。
孔颖达：“一百张？”
许长青摇头。
“一千？”
许长青还是摇头。
孔颖达胸口猛地起伏：“总不会……一万？”
许长青收回手指，淡淡一笑：“孔公，这不过是随手按了几下的量，真要全力开动，一日印出你整个国子监一年用的书，轻轻松松！”
孔颖达身子一晃，许长青连忙扶住他。
“孔公，你不是一直在编撰《五经正义》吗？若是有了这打印机，还怕儒家经典传不出去？五经正义修成之日，只能抄几本藏于秘阁？”
孔颖达抓着许长青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
许长青笑眯眯道：“朕在大明也办了不少书院，正缺一位当世大儒去讲学，孔公若愿意，打印机和纸张油墨管够，想在长安印多少书，就印多少书。”
孔颖达瞳孔一缩。
许长青这是阳谋，他若想要打印机，就得去大明讲学。
他若去了大明，便是替许长青教书育人，替大明培养人才。
可他拒绝得了吗？
孔颖达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有挣扎，也有坚定：“大明皇帝陛下，此事容老臣思量几日。”
许长青点头：“行，孔公什么时候想好了，随时来找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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