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来到渭水码头,便看见那艘通体漆黑的破军号静静泊在码头旁。
可当他们看清甲板上的光景时,一个个都傻了眼。
只见许青禾、小兕子、李渊三人并排倚在摇椅上,脸上还戴着一副黑漆漆的墨镜。
矮几上摆满了各种零食、饮料和果盘,河风徐徐,三人都翘着二郎腿,那叫一个惬意。
就连侍立在李渊身旁的陈福此刻也拿着一包零食吃得津津有味。
李渊吃着薯片,笑容满面,时不时端起果酒抿上一口,好不自在。
李渊听到动静,抬眼看到自家逆子,一张脸瞬间就拉了下来。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朝船上喊道:“父皇,您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快随儿臣回宫!”
李渊直接扭头不看他。
李世民耐着性子劝道:“父皇,您乃大唐太上皇,身份尊贵,怎能夜不归宿?这传出去于礼不合……”
“于礼不合?!”
李渊猛地转过身来,一把摘下墨镜,老泪纵横:“你当年把朕关在大安宫的时候,怎么不说于礼不合?!”
“六年!整整六年!朕连宫门都出不去!朕想看个日头都得趴在窗台上!朕想找个人说说话,只有陈福陪着!”
“朕乃大唐的开国皇帝,活的连一只笼中鸟都不如!你现在跑来跟朕说于礼不合?你个逆子!你哪来的脸?”
李渊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抽噎着捶着躺椅扶手。
“朕不回去!朕死也要死在这船上!你赶紧滚!别在这碍朕的眼!”
小兕子被他这一通嚎吓得愣住了,手里的葡萄掉在地上,连忙伸出小手拍他的背:“祖父不裤……祖父不裤……”
许青禾也凑过来,拿出小手帕给他擦眼泪:“曾外祖父别哭了,我们都在呢!”
李渊搂着两小只,嚎得更凶了,活像个抢到了糖又被大人夺走的孩子。
李世民被老爹骂得狗血淋头,无地自容,他只得朝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一行人使眼色,示意他们劝劝太上皇。
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等人,一个个装瞎,对其眼神视若无睹。
太上皇被关在大安宫这么多年,怨气冲天,谁劝谁倒霉。
别人可以对李世民投来的眼色视若无睹,但长孙无忌不行,他是李世民的大舅哥,必须站出来劝两句。
他上前一步,朝李渊拱手道:“太上皇息怒,陛下也是一片孝心……”
李渊泪眼通红地瞪着他:“长孙无忌,你算什么东西?!”
“当年玄武门,要不是你在旁边撺掇,那逆子能做出那种事来?!你个佞臣!你还有脸跟朕说话?!”
长孙无忌:“……”
在李渊杀人般目光的注视下,他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彻底闭嘴了。
李世民无奈,将目光投向许青禾和小兕子。
可许青禾正伸着小手替李渊擦眼泪,小兕子则举着一颗葡萄递到李渊嘴边:“祖父别裤了,次葡桃~”
李渊抽噎着张嘴吃了,小兕子又给他递了一颗。
两小只一个哄,一个喂,配合默契。
紧接着,许青禾朝李世民挥手喊道:“外祖父,你也上来玩呗!上面可凉快了!”
小兕子也回头奶声奶气地喊:“阿耶~上来玩呀!”
李世民:“……”
他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转头看向许长青:“事情是你闺女惹出来的,你负责解决!”
许长青两手一摊:“咱们五十步笑百步,我闺女在船上,你闺女难道就不在吗?”
李世民被他这话差点堵得一口气没上来,攥着拳头又想上手。
程咬金和尉迟恭连忙上前拉住了他,李世民顺势作罢。
许长青也没再多说废话,转身便朝破军号舷梯走去。
“欢迎大明皇帝陛下登舰!”
随着一声冰冷的机械声响起,金属舷梯无声降下,稳稳落在青石板上。
李世民、房玄龄、杜如晦一行人看到这一幕,皆是目瞪口呆。
众人紧随许长青身后,鱼贯登上破军号。
甲板上的吃食让李世民一行人看不懂,几瓶深褐色的液体装在琉璃瓶中,在阳光下泛着细密的气泡。
许长青拿起一瓶,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
程咬金咽了口口水凑上去:“大明陛下,这啥玩意儿?”
“快乐水!”许长青顺手扔了一瓶给他:“卢国公尝尝,解渴又解乏。”
程咬金接过,学着许长青,拧开盖子,咕噜咕噜灌了几口,随即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牛眼瞬间亮了:“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尉迟恭也拿了一瓶尝了尝,满脸惬意地点头。
房玄龄、杜如晦、魏征三人按捺不住,各自取了一瓶,喝完之后,一个个“嗝”声此起彼伏。
李世民见状,脸瞬间就黑了。
朕带你们是来劝太上皇回宫的,不是来喝什么快乐水的!
他干咳一声,无人理会。
他又咳了一声,还是没人理他。
程咬金甚至已经拿起第二瓶。
李世民正要发作,长孙无忌小声提醒道:“陛下,太上皇进船舱了……”
李世民心头一紧,连忙跟了进去。
船舱内,李渊正坐在舒适的沙发上,许青禾和小兕子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
李渊满脸笑容,与方才在甲板上嚎啕大哭的模样判若两人,手里还捏着一颗葡萄,正往嘴里送。
李世民走上前:“父皇,儿臣知您委屈,可您是大唐太上皇,住在船上终究……”
李渊怒声打断:“你这个逆子,给朕闭嘴!朕都半截黄土入土的人了,就想过几天舒坦日子,你都不肯,你到底有没有良心?你是想逼死朕吗?”
说着,李渊浑浊的双眼泪光闪现。
小兕子歪着小脑袋,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
“阿耶,尼劳了厚,系不系也像祖父一样,哪儿都布能去呀?”
童言无忌,却最是扎心,李世民一时间无言以对。
他今日把父亲关在大安宫,他日他的儿子会不会也把他关在某座深宫里?!
许长青适时开口劝道:“父皇,祖父年纪大了,该颐养天年了!”
“天天闷在大安宫里,心情郁结,对身体百害无一利!”
“不如让他老人家在破军号上住段时间,吹吹河风,晒晒太阳,就当放松疗养了!”
说着,他拿起一瓶可乐递过去,“来,父皇,喝口快乐水!”
李世民接过可乐,攥在手里半天没动。
看着白发苍苍、风烛残年的父亲,他心头五味杂陈。
他怕父亲联络武德旧臣,威胁他的皇位,他得位不正,心虚啊!
可眼前的父亲已近古稀,早已没有了当年的雄心和锐气,他只是一个想安享晚年的老人而已。
知子莫若父,他在想什么,李渊一清二楚,他叹了口气:“二郎,朕老了,没几天好活了,只想舒舒服服过几天舒坦日子!”
他恨李世民,却更恨自己,若不是自己优柔寡断,自己几个儿子又怎会自相残杀?
可事已成定局,恨又有什么用?!
他就李世民这一个嫡子了,他能怎么办?
李世民沉默良久,最终点头道:“好,父皇喜欢这,那就住下吧,若是住腻了,也可回宫去住!”
李渊撇了撇嘴,没有应声。
但在场众人都看得出,他眉间的忧色散去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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