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立政殿。
李世民刚用完午膳，搁下筷子便觉得腹中一阵翻江倒海，起身便往净房而去。
张阿难捧着个雕花木盒候在门外，盒子里装的是几片打磨光滑的竹制厕筹。
所谓厕筹，便是古人如厕用来擦屁屁的。
初唐纸张金贵，加之敬惜字纸的观念深入骨髓，就连身为大唐天子的李世民如厕，也大多数用厕筹。
富贵人家倒有使用绢布的，可大唐没有肥皂，根本洗不干净，反复用容易滋生细菌染病，倒不如用厕筹来得实在，脏了刮一层继续用。
李世民进了净房，刚想解衣带，目光突然被旁边架上搁着的一个精美木盒吸引住了。
那木盒繁花雕镂，精致的不像净房之物。
李世民好奇打开，映入眼帘的竟是一沓洁白如雪的纸。
他捏起一张，触感柔软，既绵又韧，比麻纸不知好了多少倍。
李世民浑身一震，净房里放纸，这纸到底是用来干嘛的？傻子都能猜到！
观音婢如厕，难道用的是纸？这怎么可能？！
他和长孙皇后少年夫妻，知根知底，他知道，长孙皇后一向最是节俭，从不铺张浪费，怎会突然用起纸来？
而且这一盒子，少说也有几十张，分明就是日常取用的量！
他将手中纸翻来覆去看了半晌，最终没压住心头好奇，决定亲自一试，看看用这纸如厕究竟是何滋味？！
一盏茶后，李世民从净房里走出，只觉浑身舒泰，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捧着厕筹站在门外的张阿难，见陛下就这么出来了，心头不由“咯噔”一下。
陛下没让他送厕筹进去，莫非陛下他……
他浑身打了个激灵，不敢往下想，可眼睛却控制不住地往李世民身上瞄。
李世民自然看出了他那点小心思，瞥了他一眼：“行了，朕擦过了！”
张阿难闻言，长出一口气的同时，又很是疑惑，陛下擦过了？他用什么擦的？
可疑惑归疑惑，他也不敢多问，只得捧着那盒原封不动的厕筹退了下去。
李世民快步返回寝殿，正要唤长孙皇后，却见她背对着自己站在妆台前，正慌张地把什么东西往妆台抽屉藏。
李世民眉头一皱，快步走了过去，将她手里的东西抽了出来，定睛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面镜子，光可鉴人，清晰的连他眼角的细纹都纤毫毕现！
他乃大唐皇帝，自问见多识广，哪怕是上好的琉璃，也照不出这样的效果！
他看向长孙皇后，颤声问：“观音婢，这是何物？”
长孙皇后见被撞破，只得解释道：“二郎，这叫玻璃镜！”
李世民追问：“是大明那边带过来的？”
长孙皇后点头：“是长青送给臣妾的！”
李世民沉默片刻，追问：“那净房里的纸……”
长孙皇后如实回答：“那纸也是长青送的，叫卫生纸，如厕用的！”
李世民的脸色顿时无比难看：“这个混账，竟这般贪图享受，日日以纸如厕，太过奢侈浪费，那纸如此金贵，这一年得耗费多少钱财？！”
长孙皇后忍不住掩唇轻笑，摇头道：“二郎，大明的百姓也全用卫生纸如厕，并非皇室专享，那卫生纸在大明便宜得很，根本不值钱，乃是百姓日常之物！”
李世民听到这话，如遭雷击，半晌无语。
他看了看手里价值连城的玻璃镜，又想起净房那沓雪白柔软的卫生纸，再想想自己方才那副舒坦模样，只觉得无比挫败。
他堂堂大唐天子，生活质量竟还比不上大明寻常百姓？
他如厕还在用竹片刮来刮去，可大明的寻常百姓却都用着洁白柔软的卫生纸，这何其讽刺？！
长孙皇后见夫君神色变幻不定，心头暗叹。
先前她一直没把卫生纸拿出来，就是怕夫君一时间难以接受。
她想慢慢引导，等时机合适了再让他知道，没想到终究是百密一疏，她如厕完忘了将纸藏起来，玻璃镜也被夫君撞见了。
她起身挽住李世民的手臂，温声道：“二郎，你别多想，大明有的，大唐也会有，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李世民低着头，看着手中的玻璃镜，沉默良久，随即问道。
“观音婢，大明那边除了这个卫生纸和玻璃镜，还有什么是百姓日常用之物。？”
长孙皇后见他不生气，心头一松，随即将大明的马桶详细说了一遍。
李世民听的是目瞪口呆，还能这样？上完直接用水一冲，干干净净，还不用洗，这也太方便了吧？
沉默半晌，他一脸心疼地看着发妻：“观音婢，回到大唐是不是感觉很不方便？”
长孙皇后微笑摇头：“二郎多虑了，臣妾没什么不方便的！”
李世民看着她那张温婉秀丽的脸，叹了口气。
观音婢就是这样，从来不在他面前诉苦，报喜不报忧。
她在大明待了半年，用惯了柔软的卫生纸和冲水的马桶。
可大唐没有马桶，只有又臭又沉的便桶，观音婢肯定很不习惯，只不过是怕自己难堪才这般说。
想到这，李世民感觉胸口又酸又涩，当即朝张阿难道：“阿难，你去工部，将段纶召进宫来！”
张阿难领命而去。
长孙皇后凤眸深处闪过浓浓的期待。
大唐的便桶，她确实很不习惯，若是工部能造出干净又卫生方便的马桶，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一刻钟后，段纶快步入殿，朝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拱手见礼：“微臣段纶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
李世民迫不及待地问道：“段爱卿，你们工部能否造出能冲水的马桶？”
能冲水的马桶？那是何物？
段纶一脸茫然。
李世民见状，只得让长孙皇后将那马桶和水冲之法详细讲解了一遍。
段纶听罢大为惊叹，连称巧夺天工，可当李世民问工部能否仿制时，他却脸色一垮，摇头道。
“陛下，这烧制马桶并不难，难的是冲水的管道和冲水装置，这两样以工部的技艺水准，根本造不出来！
“光有马桶，若是不能冲水，那与寻常便桶又有何异？”
李世民闻言，顿时满脸失望。
陶瓷水管排水，汉朝便有了，问题是，那陶管是一节节拼接而成，拼接处极易漏水，若强行安装，到时粪水四溢、臭气熏天，得不偿失。
李世民叹了一口气，挥手让段纶退下。
段纶如蒙大赦，躬身退了下去。
李世民满脸挫败。
以大唐目前的工艺水准，连个不漏水的排水管都造不出来，更别说那些钢铁巨舰和铁甲战车了！
长孙皇后看着夫君如此模样，心头也很不是滋味。
抽水马桶、如厕厕纸、钢铁巨舰和铁甲战车，这些东西不过是大明的冰山一角而已，若是夫君真去了大明，只怕心里会更难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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