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凉亭的石桌上，摆着两盘刚出锅的炸鸡腿，金黄酥脆，油光锃亮，香味满院。
许青禾坐在石桌边，一手一只鸡腿，左一口右一口。
小兕子坐在她旁边，两只小手捧着一只大鸡腿，啃得满嘴油光。
城阳、临川、豫章三姐妹围在桌旁，起初还端着公主的架子小口小口地吃，可咬了几口之后便再也绷不住了。
城阳已经啃到了第二只，临川吃得嘴角沾了酱汁都没察觉，豫章更是一边吃一边不住地点头。
“唔……姐夫这手艺真是绝了！”
城阳赞道：“比尚食局做的强了百倍都不止！”
临川点头：“就是就是！想到姐夫回大明，我就难过……”
豫章一脸认真：“要不……咱们也去大明得了？”
三姐妹对视一眼，齐齐笑出了声。
许青禾咽下嘴里的鸡肉，一脸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那是！我阿耶的炸鸡腿天下第一！在大明的时候，那些大臣家的孩子隔三差五就来蹭饭，撵都撵不走！”
小兕子奶声奶气地附和：“对！好多小海！都跟清窝抢！”
两小只正说着，便见许长青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炸鸡腿从厨房走了出来。
还没放到桌上，一道圆滚滚的身影从廊道尽头冲了过来。
“青哥！”
李泰一把抄走了许长青手里的盘子，等许长青回过神来时，李泰已经端着盘子缩到了廊柱后面，撅着屁股，吭哧吭哧地啃了起来。
许长青：“不是，小胖，你好歹给我留一个！”
李泰从廊柱后面探出半张胖脸，含糊道：“青哥，你不是说油炸食品吃多了不好嘛！”
许长青：“……”
走过来的李承乾看着自家四弟这副吃相，嘴角微抽，转过头去，不忍直视。
两人走到凉亭另一侧的槐树下。
李承乾沉默片刻，说道：“我今日……在街角看到了。”
许长青倚着树干，偏头看他：“然后呢？”
李承乾一脸纠结：“我自问读了一肚子圣贤书，可今日之事，我竟分不清到底是武力重要，还是德重要？”
许长青反问：“你跟我说说，你学的是什么？”
“孔孟之道，圣人之言，仁政爱民，以德服人，为君者当怀柔远人，教化万民……”
李承乾顿了一下，语气低沉：“可我今日看到的，与圣人之言完全相悖！”
许长青摇头：“讲道理有用的话，还要拳头干什么？”
李承乾一愣：“可圣人说……”
“圣人也说过“征不义”！”
许长青打断他：“你读圣贤书，总不能只挑自己喜欢的读吧？”
李承乾一时间无言以对。
圣人确实说过“征不义”，可后世的儒生们讲着讲着，就把这三个字讲没了，只剩下“以德服人”和“怀柔远人”。
许长青继续道：“武力不能解决一切，但却能让那些不听你讲道理的人坐下来，好好听你讲道理！”
“武力是护持真理的铠甲，不是真理本身，有武力方能立道，有道方不滥用武力，二者相辅相成，不可偏废！”
李承乾浑身一震。
他打小学的都是儒家那一套“以德服人、怀柔远人”的思想！
可现实却是，他的父皇玄武门之变杀兄弑弟，四州蛮夷反复无常，今日归降明日复叛。
书本和现实，南辕北辙，背道而驰，让他很是迷茫。
可今日许长青这一番话，犹如醍醐灌顶，让他豁然开朗。
许长青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德为表，以武为根，这才是真正的帝王之术！”
“想要人坐下来听你讲道理，前提是你手里得有刀，而且那把刀足够锋利！”
李承乾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郑重地朝许长青拱手：“受教了！多谢妹夫解惑！”
许长青摆手：“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就在这时，李泰已经干完了一整盘炸鸡腿，意犹未尽地舔着手指走了过来：“大哥！青哥！你们聊什么呢？”
许长青笑道：“没什么，就是在聊武力和德哪个更重要。”
李泰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好聊的？碰到讲理的，自然是德重要，碰到不讲理的，当然是武力重要，这不是很简单吗？”
许长青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小胖虽然满脑子都是吃，可看问题倒比李承乾清醒几分，懂得审时度势，没被那些圣贤书框住脑袋，也难怪他会生出夺嫡之心。
许长青心头一动，随口问道：“小胖，你想做皇帝吗？”
李泰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李承乾一眼，欲言又止。
大哥就站在旁边，自己若说想当皇帝，那岂不是明摆着觊觎太子之位？
可若说不想，又显得太虚伪，毕竟哪个皇子不想做皇帝？
李承乾浑不在意：“四弟有话直说便是！”
李泰当即挺了挺圆滚滚的肚子：“自然想！做了皇帝之后，一言九鼎，号令天下，那种感觉，一定妙不可言！”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桌上剩下的几根鸡骨头，补了一句：“而且做了皇帝之后，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岂不美哉？”
李承乾听了前半句，神色复杂，听到后半句却不禁莞尔。
许长青瞥了一眼李泰滚圆的肚子，摇头道：“小胖啊，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想做皇帝，首先得有个好身体！”
“就你这身板，若是再肥下去，别说做皇帝了，能不能活到四十岁都是个问题！”
李泰的脸“唰”地白了：“青哥！你别吓我！我害怕！”
许长青无奈道：“我说的都是实话！你是不是走几步路就喘粗气？经常头晕目眩、四肢无力？”
李泰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就是！那我该怎么办？我不想死啊！”
许长青板起脸：“怎么办？减肥，锻炼身体！”
“减肥？锻炼身体？”李泰苦着胖脸：“那得多累啊！”
“那你想做皇帝吗？想长寿吗？”许长青问。
“当然想！我做梦都想！”李泰脱口而出。
李承乾：“……”
原来自家四弟一直在觊觎他的太子位！
许长青：“既然想，那就得付出代价！天底下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想要得到，就得先付出！”
“这样，从明天开始你来公主府，我教你如何锻炼、如何控制饮食！”
“只要你坚持下来，我保证，不出半年你就能瘦下来，怎么样？”
李泰纠结了半晌，最终还是咬牙点头：“好！就这么定了！青哥你可得说话算话！”
“我说话什么时候不算话了？”
许长青转头看了一眼李承乾。
李承乾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四弟本就受父皇宠爱，若是身体好了，那自己这个太子之位怕是要更加岌岌可危了。
许长青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连忙进行了开导。
“大舅哥，这天下之大远超你的想象，你要把目光放长远一些，不要只局限于大唐一隅之地，你看看我，我不就是皇帝吗？”
李承乾心头一震：“妹夫的意思是……海外之地大有可为？”
许长青点头：“没错，海外广阔无垠，大唐不过是这天地间的一角罢了！”
“你若是只盯着眼下这一亩三分地，那便是把自己困住了，看得远才能走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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