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许长青嘴角一勾：“你说我大明是海外蛮夷之国？”
“没错！”高阳昂头挺胸，毫不示弱。
许长青不紧不慢地开口：“大唐有不用桨、不用帆的钢铁巨舰吗？”
高阳：“……”
“有威力巨大的火炮吗？”
高阳：“……”
“有不用马拉、不用人推的汽车吗？”
高阳哑口无言，俏脸涨红。
因为许长青说的这些大唐都没有。
许长青两手一摊：“大唐有的东西我大明都有，大唐没有的东西我大明也有，所以，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大明是海外蛮夷小国？”
高阳被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许长青那张从容淡然的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曾经那个在公主院廊下给她讲故事的男人，蹲在膳房给她炸鸡腿的男人，在端午御宴上拎着酒坛吟出“纵死侠骨香”的男人。
和眼前这个冷静自持，条理分明地跟她讲道理的男人，分明是同一个面孔，可两人之间却仿佛有一道墙横亘于中间，无法跨越！
“许长青，你变……了！”高阳的声音带着哭腔。
许长青一怔。
高阳眼眶泛红，声音发颤：“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你会给我讲故事，会炸鸡腿给我吃，会在我难过的时候哄我开心！可你现在……”
“你现在只会跟我讲道理、摆架子，你是大明皇帝了，你高高在上了，你眼里根本没有我高阳了……”
她越说越委屈，泪水夺眶而出：“好！好得很！我不跟你说了！我这就进宫去找父皇，让父皇来治你的罪！”
说罢，她撩起裙摆，转身就跑。
许长青望着那道绯红窈窕的身影消失的方向，怔怔出神。
公主府门外，高阳翻身上马，伏在马背上跑了好远才勒住缰绳。
她趴在马鞍上，泪水肆意流淌，模糊了视线。
“许长青，你这个大混蛋……”
她吸了吸鼻子，抬眼望了一眼长乐公主府的方向。
隔着大半个坊，她什么都看不清，可她知道，那个给她讲过很多故事、让她做过很多梦的男人，以后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对她了！
高阳擦了一把泪，攥紧了马缰绳，双腿狠狠一夹马腹，娇叱道：“驾！”
马蹄踏碎斜阳，朝着皇城方向疾驰而去。
长孙冲快马加鞭赶到立政殿时，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刚起身不久。
长孙皇后正坐在铜镜前梳理鬓发，脸上还带着方才缠绵后未褪尽的红晕。
侍女来报，说长孙冲求见。
夫妻俩相视一眼，都笑了。
长孙皇后颔首，让侍女请长孙冲进来。
长孙冲匆匆进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满脸惶急：“陛下！姑姑！大事不好了！我阿耶他……他尿血了！”
“定是那许长青进贡的海外果品有毒！求陛下和姑姑为我阿耶做主！”
李世民听到这话，嘴角微扬。
原来不止朕一个人被那火龙果吓破了胆，还有辅机他们也吓坏了！
长孙皇后看着夫君这副幸灾乐祸的模样，无奈摇头，温声将火龙果的特性解释了一番。
长孙冲听完，心头一松的同时，又有些失望。
他原本还想借着此事好好参许长青一本，让那小子栽个大跟头，却没想到竟是一场乌龙！
着实可惜！
他正欲告退，殿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宫女的惊呼。
“公主殿下！陛下和娘……”
话还没说完，高阳拎着裙摆冲了进来，眼眶通红，满脸泪痕，发鬓散乱。
她身后跟着两个吓得脸色煞白的宫女，手足无措地站在殿门口。
长孙皇后朝那两个宫女挥了挥手，宫女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
高阳一头扎进李世民的怀里，泣不成声：“阿耶！许长青那个混蛋欺负儿臣！你要为儿臣做主啊！”
李世民拍着她的背连声哄道：“高阳，怎么了？那小子怎么欺负你了？慢慢说，阿耶给你做主！”
高阳抽抽噎噎道：“他……他拿那个火龙果给儿臣吃，却不提前告诉儿臣吃了之后会尿血！儿臣吓得魂都没了，还以为自己中了毒要死了！”
“他分明就是故意戏耍儿臣，想看儿臣出丑！他欺人太甚！”
长孙冲一听这话，顿时又来劲了，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附和道：“陛下！姑姑！那许长青实在可恶……”
他越说越起劲，恨不得当场把许长青的罪状列个十条八条。
高阳猛地抬起头来，狠狠瞪了他一眼。
长孙冲立马噤声，讪讪地退到一旁。
李世民看着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闺女，大感头疼。
那小子是大明的皇帝，又没真把高阳怎么样，总不能因为一颗火龙果就对人家兴师问罪吧？传出去大唐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再说他方才自己也因为火龙果的事闹了个大笑话，要是因为这个治许长青的罪，他的脸往哪搁？
长孙皇后却看出了端倪。
高阳嘴上说着恨许长青，可那眼泪里藏着的分明是委屈，不是愤怒。
她哭不是因为被戏耍，而是因为那个曾经只属于她的“许大哥”，如今已经离她越来越远，远到连一句话都够不着了。
长孙皇后拍了拍李世民的手臂，柔声道：“陛下，高阳这边有臣妾呢，您先去处理政事吧。”
李世民正愁脱不了身，闻言，连忙借坡下驴，将高阳从怀里扶起来交给长孙皇后，又朝长孙冲使了个眼色。
长孙冲虽然满心不甘，却也不敢违逆，躬身行了一礼，跟着李世民退了出去。
殿中只剩下长孙皇后和高阳二人。
长孙皇后拉着高阳在榻边坐下，拿帕子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高阳被她看得心里发虚，垂下眼帘，小声道：“母后，你……你这样看着儿臣做什么。”
长孙皇后温声道：“高阳，忘了他吧，你们之间，注定没有结果。”
高阳娇躯猛地一颤，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也想忘，她每天都在告诉自己，那个人是长乐阿姐的夫君，是大明的皇帝，她不该想，不能想。
可每次闭上眼，那些画面就自己跑出来，他在醉仙楼对房遗爱说“这钱不够”时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他在公主院廊下给她讲令狐冲的故事时那双含笑的眼睛……
她哽咽道：“母后，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我试过了，我就是忘不掉！”
长孙皇后心中一叹，果真是造化弄人！
她伸手将高阳揽进怀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轻轻拍着她的背，心中也是一片酸涩。
高阳对许长青的心思，她早就看在眼里，可缘分这种事，最是强求不来。
高阳忽然攥着她的袖子，满眼都是恳求：“母后，儿臣不想嫁给房遗爱，儿臣不喜欢他，一点都不喜欢！”
“母后，你能帮儿臣在阿耶面前说说吗？让阿耶取消这门婚事好不好？”
长孙皇后摇头：“高阳，你阿耶金口玉言，一言九鼎，岂能儿戏？”
高阳满脸绝望，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长孙皇后见状，心有不忍，沉默片刻说道：“高阳，母后帮不了你，但有一个人，也许能帮你！”
高阳豁然抬头，满脸惊喜：“谁？”
“你姐夫！”
长孙皇后缓缓道：“他是大明的皇帝，与你阿耶平起平坐，他说的话，你阿耶必定会听，前提是，他愿不愿意帮你。”
高阳愣住了。
许长青？他能帮她退婚？
长孙皇后看着她眼中骤然亮起的光芒，继续道：“你阿耶将你赐婚给房遗爱，无非是想拉拢房家，安抚功臣，稳固朝局！”
“但若长青肯出面周旋此事，以他的分量，你阿耶未必不会重新考量！”
“毕竟，比起房家，大明才更值得大唐用心维系！”
高阳的杏眸大亮，腾地站起身：“多谢母后指点！儿臣明白了！”
说完她转身便往殿外跑去，脚步轻快得像一只脱笼的雀鸟。
长孙皇后看着她雀跃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愣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揉了揉眉心。
她忽然有些后悔告诉高阳这些，以高阳这刁蛮骄纵的性子，指不定给长青带来多大的麻烦！
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她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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