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青透过后视镜瞥了他一眼。
二凤嘴上挑剔着座椅太软，身体却很诚实地靠在那张会自动调节角度的真皮座椅上，一脸惬意。
他收回目光，语气满是自责：“父皇教训得是！这车确实简陋粗糙，比龙辇差远了！”
“座椅太软，噪音太大，简直就是粗制滥造、不堪入目！”
“小婿真是惭愧，竟然拿这等粗陋之物来污父皇的眼，实在是罪该万死！”
李世民挑了挑眉，心说这小子今天怎么转性了，如此识趣，满意点头。
“知道就好，朕的龙辇才是天子座驾，你这铁壳子也就是凑合能坐！”
“父皇说得极是！”
许长青语气越发“诚恳”：“小婿在海外小国待久了，眼光难免狭窄，比不上父皇见多识广、眼光独到！”
“这车在父皇眼里，怕是连骡车都不如，小婿原本还打算送给父皇做见面礼，如今想想，确实太过寒碜，等回去小婿就把它拆了，免得继续丢人现眼！”
什么？这车是送给朕的？
李世民心头一喜，随即脸色一僵，干咳一声：“那个……倒也不必！毕竟是贤婿一片心意，朕勉为其难收下便是！”
“不不不！”
许长青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语气无比“真诚”：“父皇千万不要勉强，正所谓君无戏言，您方才亲口说了，这车不如龙辇，华而不实，难登大雅之堂！”
“既然父皇看不上，小婿岂敢强送？那不是让父皇为难吗？”
“父皇放心，小婿回去就把它处理掉，绝不让这等粗陋之物再出现在父皇面前。”
李世民张了张嘴，想说“这车朕很喜”，可身为天子的尊严让他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他扭头朝长孙皇后投去了求助的眼神。
长孙皇后接收到夫君的眼神求助，无奈地摇了摇头，温声道。
“长青，你父皇方才只是随口一说，并非真的嫌弃，你一片孝心，他自然是领情的。”
“母后说的是！”
许长青颔首，态度恭顺至极，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里满是对长辈的体贴与包容。
“父皇为人耿直，眼光又高，看不上小婿的粗陋之物也是人之常情！小婿一点都不介意！真的！”
“小婿还得多谢父皇的指正，让小婿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
“小婿回去一定再接再厉，争取下次能造出让父皇稍微满意一点的车！”
“虽然要达到龙辇那种水准实在是不太可能，毕竟龙辇是百工精制、六骏牵引，小婿这破车怎么追也追不上！”
“小婿回去一定潜心钻研，不造出能让父皇勉强点头的车绝不回来见您，到时候父皇可一定要再来试坐，多提宝贵意见！”
李世民：“……”
这小子明面上是在自我检讨，实际上每一句都在精准地戳他的肺管子。
他要是继续嫌弃，这小子直接把车带回大明。
他要是改口说喜欢，那就是君无戏言，朝令夕改。
这个混账玩意，简直不是个东西！
不过这车是真的好啊！比他的龙辇不知好了千倍万倍！
他深吸一口气，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了，跟这辆车比起来，面子算个屁！
当即换上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贤婿此言差矣！朕方才仔细感受了一番，这车虽然粗陋了些，但既然是贤婿的一片孝心，朕岂能拂了你的好意？这车朕就收下了！”
许长青面不改色，轻飘飘地回了一句：“岳父大人，君无戏言！”
“您方才亲口说这车不如龙辇、华而不实、难登大雅之堂！”
“既然您看不上，小婿岂能拿这等粗陋之物污了您的眼？还是带回大明的好！”
“您放心，小婿回去一定好好反省，闭关四十年，争取下次造出能让父皇勉强点头的车再来拜见。”
闭关四十年，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个岁数还是个问题。
见这混账茶里茶气，李世民当场破防。
“许长青！朕说收下便是收下了！朕乃天子，一言九鼎！你莫要不识好歹！”
许长青依旧不急不缓，语气恭敬得像个模范女婿。
“天子一言九鼎，您方才说这车不行，现在又说这车行，那岂不成了朝令夕改的昏君？”
“小婿万万不敢让父皇担上昏君的骂名，为了父皇的清誉，这车小婿还是带回大明去吧。”
“你！你这个……”李世民捂着胸口，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长孙皇后吓了一跳，连忙为他拍背顺气。
好半天才缓过气来的李世民，朝长孙皇后委屈道：“观音婢，你来评评理，朕好言好语跟他说话，他就这么跟朕顶嘴！”
许长青：“我哪句顶嘴了？父皇指出来，我一定改！”
李世民：“……”
叔叔能忍，婶婶不能忍！
李世民当即撸胳膊挽袖子，便准备给这混小子一点颜色瞧瞧！
可他还没站起身来，就被许青禾一把拉住了胳膊：“外祖父，阿耶正开车呢，不能分心，不然得把咱们带沟里去，很危险的！”
李世民：“……”
长孙皇后眼看着翁婿俩你一句我一句火药味越来越浓，马上就要打起来了，连忙拉着丈夫劝道：“陛下，消消气！别冲动！”
李丽质从后视镜看到父皇脸色铁青，也连忙劝道：“许郎，父皇他就是这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许长青见媳妇下场，只得见好就收，没有再继续穷追猛打。
他伸手将空调出风口的扇叶拨了拨，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平静。
“父皇，这车其实也没什么稀奇的，就是代步工具罢了，您要是喜欢，拿去便是！”
李世民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一副“朕才不稀罕”的表情，但眼角的余光还是不自觉地瞟了一眼前排的仪表盘。
长孙皇后无奈苦笑。
夫君这是既想要车又想要面子，可这世上的事，哪有两全的。
一直趴在窗边看风景的小兕子回过头来，看看阿耶，又看看姐夫，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地开口。
“阿耶，你的脸怎嘛红红的？系不是太热啦！姐夫快把介个凉凉的风开大一点！”
“阿耶明明稀罕介个车车，窝都瞅见你偷偷摸凳几啦！”
李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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